“如今局势正乱,兵祸将起,哪里都不太平。你听爹的,再过一阵子,待得天下安定了,你身子养好了,要去哪里,爹都由着你,啊。”
顾锦城的眸中渐渐失了颜色:“我的身子……只怕是好不了了。”
“锦城!”顾戎轩的声音变了:“爹不许你胡说!爹请了天下最好的大夫,用了天下最好的药,定能治好你的!”
“爹,”顾锦城凄然笑道:“孩儿的病是娘胎里落下的,注定活不过二十岁。能活到今日,孩儿已经心怀感激,不敢再有什么奢望。只求爹在我有生之年,许我出府,看一看这自由的天,呼吸这自由的风。如此,孩儿便是死了,也再无遗憾。”
“住口!”顾戎轩额上青筋乍起,低喝道:“爹不许你提死字!爹说你的病能治,就一定能治!”见他张嘴欲言,顾戎轩断然道:“此事休要再提,在你病好之前,爹绝不许你离府半步!”
顾锦城慢慢垂下眼,良久,他淡淡地道:“如此,孩儿回房了。”推着木轮椅来到房门前,也不伸手推门,任由轮椅撞开了门,慢慢地远去。
顾戎轩来到门口,目送他转过屋角,叹息一声,望向湛蓝的天空。
卓太古啊卓太古,你我当年恩怨却祸及锦城……如今,你可后悔了?
思及当年,他二人一文一武,一个是天下第一才子,一个是武林第一高手,黄鹤楼上一曲一歌,名动天下。两人因而相交,情同手足……却因着种种误会而渐行渐远。
那年,长安城外,二人割袍绝交,中州大侠的一掌,彻底断绝了两人的情义。只是那一掌,却打在了突然扑出来的顾夫人身上,牵动胎气,令得她早产,生下了羸弱不堪的顾锦城。
一掌之后,两人形同陌路,中州大侠从此销声匿迹,顾大才子也彻底走上了仕途,一步一步爬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顾戎轩长叹一声,慢慢收回了目光。
“夫君。”耳旁传来一声轻唤。
顾戎轩转过目光,看到了大腹便便的顾夫人。他心中一紧,忙扶了顾夫人到书房内坐下,埋怨道:“夫人,你如今怀胎九月,不好好在屋里歇着,跑出来做什么?”
比顾戎轩小了足足十岁的顾夫人微微一笑:“妾身方才看到了锦城……怎么,你们父子又吵架了?”
顾戎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为夫又岂会与这小子一般见识?只是不让他出府,他又闹了别扭罢了。”
“夫君,锦城这孩子从小便未曾踏出过顾府,他心中向往着自由,总爱看些风土人情的书籍。”顾夫人抚着小腹长叹道:“这孩子打一出生,便吃尽了苦头,若是能让他安乐一世,便是付出一切代价,我也愿意。”
“可是锦城的身子如此差,为夫如何放心让他外出?还是过一阵子罢。”顾戎轩摸了摸胡须:“这些日子不太平,局势动荡,便是健健康康的人出去了,也未必能完好地回来,何况是锦城?”
顾夫人有些心疼地看着一脸疲态的顾戎轩,轻声道:“可是小兰那里的事?”
顾戎轩点了点头,似是疲惫得不想说话。
顾夫人上前两步,伸指为他按揉着太阳穴:“小兰那孩子聪明绝顶,必定不会有事的,夫君终日操劳,也要保重身体。”
顾戎轩微微一笑:“让夫人担心了。”
顾夫人摇了摇头:“妾身别无他求,但望全家安康喜乐,无灾无病而已。”
顾戎轩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这孩儿眼见便要出世了,夫人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夫人微笑道:“男孩。”
顾戎轩却摇头道:“我猜是个女孩儿……最好笨一点。但盼生儿愚且鲁,无灾无病到公卿。我这官,也做得够了。只希望我的儿女不再踏入仕途,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顾夫人将头靠在他肩上,良久,轻声道:“夫君,这孩儿,该取什么名字好?”
顾戎轩微微出神,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某个身着薛衣,意气风发的挺拔身影来。
“薛衣,”他道:“顾薛衣。”
84
84、驯夫闹剧 。。。
一大早,城东一带的人便听到了巨大的声响。本着好奇的心理,百姓们自然要互相打听打听:这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事了?
待得发现声响是从倚香楼传出的后,便个个见怪不怪地缩回脑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什么事?除了蜀王妃驯夫,还能有什么事?
可是这一回,事情似乎比以往无数次都严重都得。
根据菜贩小张的回忆,当时他正在屋中准备今日的活计,先是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他想大概又是那蜀王殿下闯了什么祸,被收拾了,百忙之中也未曾多加注意。不久之后,便听得一阵惨叫之声由远而近,向屋外大街上靠了过来。小张脑子不大灵光,反应慢,还在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就听到窗外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好奇心驱使小张打开窗户,和许多人一起探出头去,就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那尊贵无比的蜀王殿下正衣袍不整,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而踩在她背上的那只纤纤玉足,正是属于蜀王妃的!
“司徒景明,前几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蜀王妃气势十足地喝问道:“这前后不过三日,你就重犯了,皮痒痒了是不是?”
司徒景明愁眉苦脸地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心中直抱怨自家王妃的“心狠手辣”。
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呐!不过是做做样子,至于入戏如斯?
她这一定是在公报私仇!
不就是昨日在床上偷袭成功,折腾了她一夜么……话说她怎么还这么有精神?这踩在她腰上的力道可一分都不少。
“本王……本王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司徒景明艰难地道:“找几个女人又怎么了?你不让本王纳侧妃,还能阻止本王上青楼呐?”
顾楼兰脚下加了一分力道,令得可怜的蜀王殿下惨叫一声:“啊啊啊啊啊——轻、轻一点,本王、本王知错了!”
“知错?”顾楼兰冷笑着,眼中却全是促狭之意:“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动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回都是这番说词,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么?”
“本王……本王……”本王又不是男人,爱妃你这么用力做什么?
“前日你求我原谅时,是怎么说的?”顾楼兰自身后侍女处取过大斧,冰凉的斧面贴在司徒景明脸上,令她连打几个寒战:“我说过,若你再敢出来寻花问柳……手摸了别的女人,我就剁了你的手;嘴亲了别的女人,我便割了你的舌头;若是和别的女人上了床……”顾楼兰笑得无比灿烂:“我便阉了你。”
围观的男性群众闻言齐刷刷地捂了□,一副不寒而栗的样子;围观女性群众则眼睛大亮,将崇拜一致投向了那威风凛凛的蜀王妃。
王妃娘娘驯夫有方,真乃我辈楷模!
而作为受害者的蜀王殿下,则从脚寒到了头,又从头寒到了脚。
爱妃……你、你你你你这也太狠了吧?!就算是五弟家的母老虎,也不会做这么绝的事呐,您老人家居然剁手割舌的……太暴力了!
还有还有,不是说好了是演戏么?您那话里的威胁是什么意思?
“爱妃……爱妃饶命!”贴着那斧面,司徒景明隐隐嗅到了一丝血腥之气,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饶命?”顾楼兰“狰狞”一笑:“方才你与那如花芙蓉……可不正在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么?你说,你想要哪一只手?”大斧挥起,在空中闪着耀眼的寒光。
哇啊啊啊啊啊——爱妃不会是玩真的吧?!
眼见血案就要发生,围观群众齐齐捂住了嘴,吓得屏住了呼吸。
“王妃娘娘!”闻风赶到的李福顺吓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忙嘶声制止蜀王妃谋杀亲夫的行为。
顾楼兰被这一声喊得手一抖,原本预计擦着她脸而过的斧子一偏,竟直直向她脑袋砍了过去。
司徒景明只觉脑后劲风骤起,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运足了十成力道猛地一挣,从顾楼兰脚下滚开几尺,斧子贴脸而过,生生嵌入了青石板地面。
司徒景明出了一声冷汗,嘴唇发白地转过头,无声地控诉着。
爱妃呐爱妃,你当真要谋杀亲夫不成?
顾楼兰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仿佛都停止了。直到接触到司徒景明幽怨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感到胸腔里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起来。
“你……你……”司徒景明颤抖着嘴唇开口。
顾楼兰慢慢松开斧柄,直起身来,连吸几口气,却依旧无法平静下来。
“今日……今日便饶过你了。”她说着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转头匆匆而去。
“殿下,殿下哟……您没事吧?”李福顺忙将她扶了起来。
司徒景明怔怔地看着顾楼兰远去的方向,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这险死还生的明明是她,怎地爱妃受到的惊吓看起来比她还大?
末了,她勃然大怒,重重一脚,将斧头踢飞。
“混帐!这个恶女人!妒妇!”蜀王殿下振臂高呼道:“她犯了七出之条,本王要休妻!”
司徒文章将书案上的东西都移过一边,在案边按了片刻,将桌面掀了起来,露出了藏在案中的沙盘。沙盘之上,是一座城池,几处关隘。
“长安……”他喃喃地道:“这天下最坚固的城池,究竟该如何攻破才好?”
“长安城中有水源,府库所积粮草,足可支持一年。城高墙厚,从外部难以攻破。”
“关中一带关隘重重,若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除非有人在内部接应……”他摇了摇头:“四面雄关的守将均是司徒承基的亲信,从内部难以突破。”
“殿下,这要打长安,首先要突破的,便是阳平关。”苏毅向沙盘上指了指。
司徒文章沉吟道:“司徒承基在洛阳屯有重兵,阳平关是西南往长安的门户,他更是万分重视。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