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川和甄名都把手举起来。身旁负责监督的两个女生说先后喊道:
“右手。”
“右手。”
唐小鸟将一摞花牌洗过后放入纸箱中。“比赛开始。”
偌大的演讲台上只有五人。唐小鸟,友川,甄名,以及担任监督与助手的两个女生。底下的近千学生一起睁大眼睛仔细看,老师们也露出凝重的眼神。不过坏气氛的家伙还是有的。
“我去趟厕所。”吴道站起身说。
“你这家伙就不能忍一忍。”梁小如瞪着他说。
但是吴道根本不理会梁小如,转过身自顾自的走了。
“可恶……”梁小如牙齿要的嘎巴嘎巴直响。于蓝笑着在梁小如背上抚摸。“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从台上泻下的舒缓音乐在礼堂里缓缓流动着,宛如流水,在座椅间蜿蜒流淌。听着这舒缓人心的古筝,便能感觉到内心的确平静了许多。
友川长呼口气,看着面前的花牌压低身体。而对面的甄名依旧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过本就漆黑的眸子好像更加黑暗了,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吸进那黑洞似的眼睛里去。
唐小鸟手掌升入箱中。取出一张花牌拿到眼前。看着这花牌,唐小鸟微不可查的笑了。“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杜甫的《绝句二首》。
唐小鸟只念出这句诗的前半句时,不止是诗人和诗名,连整首诗都在友川脑海里一晃而过。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一瞬间,身周仿佛不是演讲台了。甄名,助手,唐小鸟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而望眼所及之处,则是一片春野景秀之色。软和的青草,和煦的阳光,天空飞过的几只春燕,身旁小河中清澈流水汩汩作响,以及远处几户人家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
时间凝滞在这一刻,这片刻须臾,一切都静止下来。
回过神,演讲台依旧,而甄名正定定看着他。友川这才发现自己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那张花牌上面,而甄名的手也悬在旁边,只差一寸距离。
此时,唐小鸟尾音刚落。
“是你的牌,收好吧。”甄名把手收回去,淡淡的说。
友川还有些恍惚,出声的将那张花牌拿起,看着牌正面的两行诗句,思绪飘忽。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应该只是下意识联想起来的幻觉。不过居然能达到这种效果,精神专注是一方面,唐小鸟也占了很大的功劳。
看向那边,果然唐小鸟脸上洋溢着宛若春风的笑。
她读诗便是充满感情的,那么自然也会令听的人感同身受。
友川跪坐好,接下来便是第二轮了。甄名方才只慢他一步,那短短的一寸距离,恐怕甄名晚他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到。友川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甄名抢去先机了。
而现在,甄名依旧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上的花牌。
唐小鸟手上拿着一张花牌,她神情带着一点欣喜,又存着一点眷恋。她发出的声音轻颤,些微的哀伤伴随其间。
“出没花中见,参差叶际飞。”
刘孝绰的《咏素蝶诗》。
恍惚间零星几点花丛,繁盛的碧绿枝叶映入眼帘,几只素蝶翩飞其间。时而避雀隐,时而沐日舞,质朴,脱俗。
随蜂绕绿蕙,避雀隐青薇。
映日忽争起,因风乍共归。
出没花中见,参差叶际飞。
芳华幸勿谢,嘉树欲相依。
忽的响起啪的一声,眼中景象便破碎了。甄名手掌呈着挥出的状态,而那张花牌已经飞出去好远。身旁的助手立即起身,跑过去将牌捡回来递给甄名。
毫无疑问,这次是甄名抢到了。
唐小鸟话音还未落下,这也说明甄名对百人一首极为熟悉,如同友川一样,只需要听前半句或者更短,便能反应过来是哪首诗对应哪张花牌了。
“这下危险了。”梁小如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在一起。于蓝在旁边看着,伸手在她额上摸了摸。“放松一点,这样你会变丑的。”
梁小如毫不在意,眼睛只顾看着台上。
忽然身旁响起团子的声音。“你们这里有水没有?我有点渴。”
“那边应该有提供水吧?”于蓝说。那边指的自然是校长和教育局领导所在的席位。于蓝说完,团子神色有点尴尬。“我把人家准备好的那杯喝了,可还是渴,又不好意思再要。”
所以就跑这边来了啊。
于蓝不由得笑了一下,梁小如也因为团子的话轻松了许多。不过她们这边也没有多余的水,刚才于蓝出去的时候只买了三瓶。她们两加上吴道刚好一人一瓶。
团子看见吴道椅子上的半瓶水,问:“这是吴道的?”
“嗯。”于蓝点点头。
团子也不犹豫,直接拿起来,扭开瓶盖喝了两口。完了,把盖子盖上放在原处。“不要到处乱跑,最后我查一遍咱们班人数,到时候谁没在就得写检讨。”
“知道了。”梁小如说。
团子看了眼吴道空空的座椅,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朝着校长那边走过去。梁小如看了看吴道椅子上的小半瓶矿泉水,然后又看看于蓝,说:“我感觉最近团子和吴道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于蓝眼神躲闪,看着别处说:“有……有吗?我没感觉出来啊。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零六章 分出胜负
(全本小说网,。)
时间过去一分又一秒,友川和甄名逐渐陷入了僵持。
现在二人的牌数差不多,友川三十三张牌,甄名则是三十二张。一张之差并不能形成优势,这也说明甄名的实力并不比友川差。
不过这场比赛,友川的状态的确没有上一场状态好。对手是甄名,友川心思多多少少乱了一些。
“最、最近你好像很忙呢?”友川抬起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说。
甄名脸色依旧平常,眸子里没有一点波动。“嗯,快考试了,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
“这也没办法,毕竟你一直都是第一名,不可能像我一样闲散。”友川尴尬的笑了两声。
这时候,唐小鸟的声音传了过来。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这是骆宾王的《在狱咏蝉》。全诗并不长,不过内涵丰富。友川心思飞闪,稍稍回忆了一遍,这首诗的内容便完整的出现在眼前。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
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不过手伸出去后却凝滞在半空了,因为面前并没有这张花牌。
“竟然是空牌。”友川一边说一边收回手。之前也遇到过很多次空牌的例子了,只是这场对手是甄名,让友川感到了重重压力。一时间,脑袋反应慢了一点。
而对面甄名跪坐着,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时空牌,根本就没有出手。
“话说。”甄名抬头看着友川。“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件衣服早就做好了,不过你再没有来过我家。”
“衣服?splay?”友川有点意外。
衣服的事情可以往前追溯两个月,友川也记得那件事。但是因为于蓝的艺考风波,完了又是吴道的篮球赛,再加上自己跟梁小如一起去街上弄丢她戒指的事情。各种事交缠在一起,令友川没有空闲再想什么splay。
“以后吧,要是你有机会来我家,我就把那件衣服给你。”甄名说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刚才是笑了吗?
应该是吧,虽然细微难以察觉,但是的确给人她笑了一下的感觉。
观众席上,吴道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台上的led大屏幕,说:“那两个家伙在说什么呢?”
大屏幕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友川和甄名正在说话,因为他们两嘴唇一动一动的。不过没有声音,毕竟摄像头距离他们二人有段距离,不可能把本来就小的说话声一起放送出来。
“谁知道,可能在聊天吧。”梁小如耸耸肩膀。
“他们也真是有闲情逸致,比赛明明这么紧张。”吴道拿起椅子上的小半瓶矿泉水,一屁股坐下来。忽的感觉有什么不对,他转头朝手里的瓶子看了一会,又问:“你们喝我水了?”
“是团子喝的。”于蓝笑嘻嘻的说。
吴道一愣,片刻后不相信的说:“真的?”
“不信你自己去问团子。”梁小如不耐烦的回答。
吴道再没有问。看着瓶中的矿泉水,吴道扭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台上气氛逐渐又变的压抑了。毕竟比赛已经步入后半段。在梁小如于蓝吴道说话的当儿,友川和甄名又各抢了几张牌。现在二人面前的牌总共只剩下不到二十张了。
“对了。”甄名古井无波的声音淡淡响起。“你要奖金准备干什么?”
友川神情一怔,梁小如那枚金鲤戒指落进河里的景象哗的一下浮现在眼前。不过这事没法对甄名说,毕竟她和梁小如关系不怎么好。“有很重要的事。”
友川这么笼统的回答。
甄名看了看友川,没有继续问。好半天,她才说了句,“那就加油打败我吧。”
古筝鸣声流畅的响起,回荡在演讲台上,悦耳动听。
唐小鸟的声音夹杂在里面,一次又一次传来。友川和甄名也没有半点迟疑,抢牌的手带起一阵风声,串出一道道虚影。不断飞出的花牌有时是甄名身旁的女生去捡,有时则是友川身旁的女生去捡。
二人交手多次,不过总的来说得到的牌数基本相同。
“泊处空余鸟,离鸟人已散。”
这句诗出自阴铿的《江津送刘光禄不及》。记得全诗是:
依然临送渚,长望倚河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