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有病了?”吴道打开啤酒,像友川一样趴在栏杆上。友川这会儿再没有心思看夜景了,他左手捏着啤酒罐子,手上使得劲儿太大,嘎吱一声罐子瘪了下去。友川瞪着吴道,好半天才说:“‘我要成为职业篮球手’这句话两年前你就跟我说过,但是现在,你自己却比我先忘记了!”
“哦,那个啊?”吴道笑着说。
友川随手扔掉啤酒,跑过去一把揪住吴道领口。“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随便,不然我会看不起你的。”
友川两手捏着吴道的领口,把她拉到面前来,狠狠的瞪他。吴道收敛了脸上那抹笑意,正了正脸色。他把手中的啤酒放到水泥栏杆上面,然后伸手到友川手上,把攥的紧紧的拳头一点点扳开。
“你不明白。”吴道摇头道。拍拍胸口,吴道把衣领弄平。然而友川有一把抓住,拉着吴道的衣领大声喊道:“我哪里不明白!糊涂了的人恐怕是你!追求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你那样轻飘飘的放弃了算什么?太讽刺了……你好歹说明一下原因啊,你叫我情何以堪?你的努力至少有了结果,但是我熬了这么久了却看不到希望。而你现在又对你即将达成的目标弃之不顾,这太打击我了吧!”
“等一下。”吴道苦笑,但是友川眼睛红红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你先别激动,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个,所以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友川看着吴道,过了许久,慢慢将他的衣领松开。
吴道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看着友川,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出来。友川不爽的瞪着吴道。“你笑什么?”
“我在想,咱们两都很受命运作弄啊。”
“什么意思?”
“我放弃加入市篮球队是有原因的,这个和你解释也说不明白。不过你想知道,我就好好给你说明一下。”
吴道把啤酒喝完,然后把空啤酒罐放到阳台地上。看着面前的友川,吴道吸口气,两手抓在栏杆上。“直到一周前,我还觉得我做的是对的,我觉得追求自己的梦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感兴趣的事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我知道我爸叫我继承店子是为了我好,然而我自己有尊严,自己一点付出都没有,却从父母那里接受那么多从而无忧无虑的活着,实在太没有骨气。”
“那你为什么又……”友川疑惑的问。
吴道苦笑了两下,然后又无奈的耸耸肩。“但是需要尊严的不只是我一个。你知道吗,友川。上周我因为脚伤中途退场后,白新峰便已经说了叫我不要再考虑加入他们球队这样的话。”
“但是你当时不是说——”友川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记得当时,吴道告诉他没什么大碍,还说白新峰再给他一次机会。难道吴道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安慰人的吗?是不想他和梁小如二人担心才那么说的吗?
看着夜空,吴道长长的呼口气。“当时团子连着给白新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用,我自己也已经放弃了。回到家里的时候却被我爸奚落嘲讽,当时差点控制不住和他打到一起。然而事实却不是那样,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钻牛角尖。明明我爸一直在身边默默地帮助我,可我却认为他一直在妨碍我。
然后那一晚,团子将白新峰请到这里来。我爸为了讨好他做了一桌子的菜,给他倒酒。我从来没想过我爸会那个样子说话,那样舍弃脸面,只为了能够再给我谋求一次机会。我爸流着眼泪诉苦,从晚上六点一直说到十点多——但在我记忆里,无论遇到多么困难的事,都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见识了那副场面的我,我怎么还能单单只考虑我自己。
是我的错。
是我一直都没有设身处地的为我父母着想过。而深刻体会到这一点,我也不打算再继续像不成熟的初中生一样无限期叛逆下去了。我必须担起责任来,不能接借着追求梦想这样理由,便肆无忌惮的将他们对我的好心随意践踏。
而我回过神来,也才发现我爸已经老了。
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充满活力,他需要有人帮他。而能够帮他的那个人,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所以抱歉了,友川。你和我不一样,你比我更坚定。你将来,能够达成的成就肯定会比我更高。
不过现在我也要给你一句忠告。
在你追求理想的路途上,希望你能放缓一下脚步,关心一下你身边默默支持你的人。”
风依旧在吹。
月亮挂在天空,将皎洁的月光洒下。夜晚的霓虹灯与路灯交相辉映,瑰丽迷人。明亮的车灯迅速闪过,将宽阔的马路照亮那短暂一瞬。
吴道离开了阳台,然后隐约听见从一楼传来的吴广才的喊声:“你个臭小子跑去哪里偷懒了!这么多碗和盘子难道你要我一个人洗吗?”
“我这不是来帮你了么!”吴道立即顶回去。
静立在阳台上,听着吴广才和额吴道的说话声,友川忽然笑了几下。记忆顺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在某处河畔停住。
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的背影。
是长谷川。
他的声音悠长洪亮,宛如从天际响起的雷声。
【人虽然贪恋梦幻,但毕竟生活在现实之中,所以希望你能够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人。】
原来,原来长谷川的话,是这个意思。
友川忽的冲出阳台,拐进屋子里面之后又从门口出去,跑进三楼走廊里。梁小如和于蓝二人一人手里抱着一身替换用的睡衣。看见友川匆匆跑过,二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给团子说一声,今晚我不住这儿了,我要回家。”友川头也不回地大喊。
“什么呀!什么事这么急?”梁小如对着友川喊道,然而友川已经顺着楼梯往楼下跑去。
“这家伙真是的!”梁小如恨恨的说,一旁的于蓝笑着劝她:“嘛,这也没办法,也许友川家里有急事也说不定。”
经过一楼的时候吴广才和吴道正在擦桌子,友川一边跑向门口一边说:“抱歉了伯父,家里有事我得赶紧回去。”
“这么晚了你……”吴广才话没说完,友川就已经冲出店门了。吴道笑笑,说:“别管他,他就那个样子。”
“你的同学一个个都很个性啊。”吴广才搔着脑袋说。
也正是巧,刚一出门就有一辆出租车过来。友川挥手拦下,拉开车门直接跳上去。“去芸苔高中。”
“没问题。”司机师傅抽着烟说。
坐在座椅上,友川心脏砰砰直跳。两边的行道树迅速往后倒退,可惜友川还是嫌慢,不停地催促:“师傅你再快一点,我很急。”
司机苦笑,回头说:“小哥,再快一点我就要被扣分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子在芸苔高中门口停下。友川付完钱就掀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沿着水泥路猛跑。夜晚的寒风呼呼的吹,但是却难以使他感到一丝寒冷。
终于进了村子,七拐八拐之后友川终于看见黑夜中一点明光。那里就是家的方向,友川心中一暖,带着些期望向那边跑去。在吴道家的饭店里,友川并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说他要在那边留宿。所以现在,张友山和友川妈估计还在等他。
那点明光越发近了,香川喘着粗气跑了百来步,终于到了家门口。而那光芒正是家门前的电灯发出来的光。不过平时这盏灯并不会打开,今晚却不嫌费电这样开着,无疑是在等友川回来。
友川边往门口走边掏钥匙,但是到了跟前后才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门打开着,院子里灯也亮着,张友山立在门口无声的抽烟。
“爸。”友川叫道,不知怎么的,声音竟然有点沙哑。
张友山转过脸,看了眼友川说:“快进来吧,你妈给你留了饭,快去吃。”
“嗯。”友川重重点头。
客厅里,友川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友川进来,立即黑着脸说:“你胆子越来越肥了,也不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你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懒散?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友川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不过友川现在却没法感到厌烦。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多少回了,可我从没见你用功念书。”
“我用功的时候你也不一定能看见嘛。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逐渐成长
(全本小说网,。)
友川妈使劲儿瞪了友川两眼,然后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慢慢起身,往厨房走去。友川妈抬手在头上抓了一把,恍惚间,友川看见友川妈头上几根白发。
心底被什么东西触动,友川一时间愣住了。
张友山把院门锁好后才进来,看见友川愣愣的站在客厅里,便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你干嘛呢?”
“没啥。”友川回头看着张友山笑笑,然后说:“我去趟厕所。”
张友山笑了,看着友川说:“去厕所就赶快去,跟我说什么。”
友川转身时瞥见张友山眼角的皱纹,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理所应当的,无奈的笑笑,友川抬手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两下。
不知不觉间,友川长大了,而张友山与友川妈也渐渐老了。二人逐渐显出一丝老态,但是为何,友川以前却没有察觉到?假若今晚不是吴道提醒,不是他的那番话点醒了友川,恐怕友川仍旧不会发觉这些。
友川妈给友川热好饭,然后像平时一样啰嗦着催促他快吃。张友山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医生昨晚才警告你不要乱跑,你今天又跑的一天不在家,你这孩子真是……”友川妈不停的说,嘴巴一刻都闲不下来。
友川抬手摸摸头上的纱布,咧嘴笑了一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