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的喉头涌起一股甜腥，她抿了抿唇，将不适感强压下去，努力让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名单上。
如果“许到风前月下无”指的是吴月，“澈夜万葩玉一本”指的是万钰，那么剩下几句诗，一定也指代某个人名。
为了避免被张军看出端倪，李晓蕾不敢明示，使用的大多是同音或谐音字，故而姜瓷在比对时，每个名字都要反复念几遍，才能得出结果。
经过粗略判断，她认为遗言的第三句，“我自情疏谁与共”疑似指代一个叫于淑晴的女孩，第四句，“爱著鹅黄金缕衣”指的是一个叫黄依依的女孩，而第五句，“你为情多泪亦多”，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吻合的名字。
这也正常，如果对方是像李晓蕾这种情况，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离世，即便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案。
现在确定了身份，接下来需要做的，是找到失踪的女孩。
只要能查出肖美芳或是张军的下落，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们。
不管是找女孩，还是找肖美芳和张军，光凭姜瓷这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姜瓷思考该怎么说服领导，将失踪案作为恶性买卖人口案立案调查。
肖美芳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察觉到了危险，所以特意躲了起来？……如果警方在这片区域有安插的线人，说不定能查到点线索，不过跨部门的合作，需要回去打报告申请。
一时之间，姜瓷的头脑里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杂乱不堪，也焦急不堪。
也许现在迟疑的几分钟，某个失踪的女孩已经被转手卖出……
“先回警署吧。”姜瓷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
包子和小胡上了车。
小胡负责开车，半截烟叼在嘴里，沿着开发区的开阔道路直行。
“不用调头吗？”包子问。
“前面拐弯也一样，开发区这种路都是连着的。”小胡不以为然。
车子开到前面拐弯，行驶一段距离后发现没路了，再拐弯，却是一块废弃的工地，路口围着一圈路障。
小胡烦躁的骂了一句，只得调头回去。
“等一下。”姜瓷忽然出声。
她的背脊不由自主绷紧，一瞬不瞬盯着那厂房外生锈的牌子：晴多多纺织用料有限公司。
“你为情多泪亦多。”姜瓷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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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1章
第1631章
最后一句，原来不是人名。
是地名。
“老大，你确定吗？”包子犹豫说道，“这边的开发区还有一个叫朵朵的服装加工厂，李晓蕾被关的地方未必是这里。”
李晓蕾给的提示，全是谐音字，“你为情多泪亦多”也许指的是多多，也许是朵朵、哆哆，他们无法确定答案。
姜瓷沉吟了片刻，对小胡说：“能拐到厂房后面吗？”
小胡看了看四周，“那边有条路好像能拐过去，我把车开过去试试。”
他们驾着车，绕厂房外围行驶，厂房后面有一片楼房，应该是职工宿舍，约莫四五层高。
姜瓷望着那栋宿舍楼，目光一寸寸往下移，落在二楼的空调机上。
——工厂的老板不会大方的给职工宿舍安装空调，二楼应该是厂长休息的地方。
“空调机护栏被砸歪了。”姜瓷盯着那处，缓缓说道，“李晓蕾被送到医院时，多处骨折，说是宿舍阳台的栏杆松了，不小心摔下来，我看未必……”
她微微仰头，望向最上面一扇窗户。
“李晓蕾是从窗户爬出来的，她想要沿着水管逃走，但是失手摔下来……身体被空调机托了一下，侥幸没有摔死，又因为惊动了楼下的工人，有人打了急救电话，众目睽睽之下，负责看守的张军只能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去医院，见机行事……”
小胡听了姜瓷的话，点了点头：“李晓蕾被救醒后，张军对她寸步不离，就是为了防止她乱说话，我猜他一定对李晓蕾进行过威吓，而且李晓蕾长得很漂亮，只要出了院，照样可以卖出好价钱。”
姜瓷沉默一会儿，说：“联系开发区分局的警员，把这里围起来，立即搜捕。”
小胡和包子互相看看彼此。
包子问姜瓷：“老大，不回去提申请？”
“等不了了。”姜瓷深吸一口气，“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
许澈再次见到姜瓷时，已经是两天后。
她站在医院的走道里，斜倚着墙壁。
看见他时，她脸上露出轻松笑意，伸手随意将凌乱长发拨到耳后，些许的疲惫使她的五官变得柔和，没了往日的冷锐，多了妩媚之姿。
许澈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问：“忙完了？”
这几天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全没打通。
他现在深刻感受到前女友们的怨念，不禁也想给姜瓷定个规矩：无论工作多忙，至少晚上睡觉前要通一次电话。
姜瓷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很累，额头抵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困死了，我两天没睡了。”
路过的小护士，投来暖昧的目光。
许澈默默环住姜瓷的腰，带她去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姜瓷在办公桌前坐下，单手托腮，说：“抓着张军了，肖美芳逃到乡下，我们连夜追捕才逮到人。”
许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问：“那些女孩找到了吗？”
姜瓷沉默，良久后微微点了下头，“找到了。”
她端起水杯，轻轻吹气，微烫的水蒸汽氤氲了双眼，溢出湿润的水光。
“黄依依死了。”她低低的说道，“才十六岁，跑来青江市见网友，父母以为她跟小男友私奔了，报了警，却没想到，女儿已经死了……因为不听话，被活活打死了。”
许澈张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去找领导请假，提早下班，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许澈离开办公室，请过假后再回来，发现姜瓷趴在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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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2章
第1632章
姜瓷陷在抑郁低落的情绪里，许多天走不出来。
她故作轻松的对许澈说：“过几天就会没事了，我已经习惯了。”
每一次直面人心的黑暗，都会被负面的情绪折磨很久，包括她的同事们也一样。特殊的工作性质，使他们中不少人都有些瘾症，烟瘾、酒瘾，其实都是一种解压方式。
又过几天，许澈约姜瓷吃晚饭，早早开着车去接她。
姜瓷知道今天的晚饭比较正式，要和许澈的家人见面。她特意打扮过，穿了裙子，希望自己能显得“淑女”一点。
坐进许澈的车里，发现座位上有一份医学刊物，随手拿起来翻开。
“第26页。”许澈握着方向盘，淡淡说道，“可以看看，是脑内科同事发表的文章。”
姜瓷闻言翻到那一页，是一篇关于青春期大脑发育特征的论述。
大概内容是，当今社会，青少年犯罪或被害的事件成逐步上升趋势，从大脑发育的角度来看，是因为大脑两大区域之间发育的不匹配。
青少年易冲动、易冒险、易情绪化，是因为负责驱动情绪的大脑边缘系统充满激素，从9到12岁开始急速发育，并在接下来的数年内逐渐成熟。
而负责提供合理判断和冲动控制的大脑前额叶皮层，要到25岁左右才能发育成熟。
这中间有近十年的时间，情绪冲动和深思熟虑之间处于失衡状态。
如今全球范围内儿童青春期全面提早，而前额叶皮层的发育并没有提早成熟，这意味着，失衡状态在不断延迟。
此外，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
青少年时期是人一生中最健康的时期，比如免疫系统、对癌症的抵抗能力、对冷热的耐受度等，都处于人生的最佳水平。虽然身体很健康，但是死亡的比率却比儿童高2到3倍。交通事故占死亡总数的一半，他杀和自杀分列第二、三位。意外怀孕和违法入狱的比率也非常高。
姜瓷看完，苦笑着看向许澈：“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想让你知道，这是全球性的问题。”许澈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这样一想，心里是不是能好受点？”
姜瓷不禁莞尔：“好像是。”
“嗯，把问题往大方向考虑，身上的责任感会相对减轻，心理负担也会随之减轻。”许澈平静说道。
姜瓷失笑：“真是猥琐的心理疗法。”
“我发明的。”许澈看她一眼，嘴角有淡淡笑意。
姜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头，脸颊微热。
……
这次晚餐，地点在许澈的姐姐家里。
许澈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算是姐姐带大的。姐姐比他大十岁，独自经营一家私房菜馆，是美食界的网红。
她一见姜瓷就很热情，夸姜瓷比照片上还漂亮。
姜瓷笑着谦辞几句，心里却是一头雾水，暗想：许澈什么时候拍过我吗？
吃饭时气氛很热闹，他的姐夫微胖，据说是婚后发福，谈吐十分幽默，还有一对子女活泼开朗，饭桌上说个不停。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了近一个小时。
姜瓷略感疑惑：这些菜的味道，为什么会有种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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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3章 姜瓷和许澈结局了结局了结局了
第1633章 姜瓷和许澈结局了结局了结局了
饭后，姐夫留许澈在客厅拉家常，姐姐则把姜瓷带进房间，像献宝一样拿出许澈小时候的相册给姜瓷欣赏——
从光屁股的婴儿，到稚气十足的小学生，再到纤瘦清秀的少年。
许澈的姐姐捧着脸颊感叹：“多好啊，经过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最后能和初走回到一起，真是天定的缘分。我的初恋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什么？”姜瓷抬头，愣愣看向对方，“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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