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兰小声的问,“天儿,你男人生气了?”
“没啊!”
“没有?唉……咱们村里的人都纳闷,你们俩怎么能过到一起去?南夜一天老冷着脸,和谁也不大说话,哎……我问问你,你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王春兰是跟白天儿混熟了……慢慢的也什么都敢聊了,“反正,我是有点儿怵他!也想象不出……你怎么和他过日子?”
“哎呀!南夜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他人其实挺随和的!”
白天儿本来想为自己的男人辩解一下,一想也用不着……反正南夜是和自己过,别人怎么认为,那都是别人的事!
故意岔开了话题,“你小卖店的事,张罗的怎么样了?”
“啊!正要和你说呢……我相中豆腐房那块地了,想把那个屋子盘下来,收拾收拾做店面!就是还得找村委会去谈!我怕村长看见我……又生气,心里突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天儿正色道,“这是正事儿,你找村委会谈公事……那是正常啊!我爹生什么气?这样吧,等你喂完了鸡鸭,我陪着你走一趟!下午,咱们再去县城看看货,我以前答应过帮你把小卖铺建起来的,我说话算话!”
“那敢情好!”
王春兰赶紧把鸡食盆放下了,拍掉了手上的玉米面儿,又弯腰掸了掸裤脚,“那就走吧!”
她倒是个急性格……说话办事极爽快!
白天儿隔着窗户问南夜,“哎,你去不去村委会?”
“啊?你说呢?”
你说呢?
问谁呢?
这么屁大点事儿……也得女人拿主意!
“嗯……去吧!你挺长时间也没回村里了!和大家见见面……再说了,一会儿办完了王春兰的事儿,咱们俩一起去后山……”
没等女人的话说完了,南夜就出来了,高大挺拔的身躯往台阶上一站,“行!听你的!走吧!”
王春兰暗中吐了吐舌头……南夜是啥人?村子里没人不知道!平时就是一头活驴,横踢竖卷的谁都怕他!可刚刚瞧他和白天儿说话的样子,整个人仿佛都能温柔的滴出水,不禁对白天的御夫之术更佩服了!
白天儿挽着王春兰走在前头,南夜缓缓的在后面跟着……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
“南夜,回村了!听说你立三等功了?”
“小夜,行啊!军人当的够格!”
“南夜,要升职当连长了吧?”
原来没有一天的工夫,白常喜就忍不住把姑爷的功绩宣传了一遍……此刻,南夜是三方村里地道的革命英雄了!
三个人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白常喜见了王春兰,就在办公桌后面皱了皱眉,“你干啥来了?”
王春兰的口齿伶俐,“村长,是这么回事儿……我想在村里开个小卖铺,相中那个豆腐房了!就想着反正磨房也是空着的,干脆承包给我吧,这事到底成不成,还得和村委会商量呢!”
“你?开小卖铺?你哪来的本钱?”
白常喜斜睨着她……不愧是白算盘,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哦,我知道了,是白天儿借你钱了吧?你住李瘸子家的房钱,也是我闺女出的?你可真行啊,还朝我姑娘要钱?”
白天儿接过了话,“爹,你好好说话!钱是我自愿借给她的!人家开店也没什么不好,我看这是个好营生!改革了吗?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慢慢手里都有余钱了,总不能买个油盐酱醋的也要进县城吧?开小卖铺,也算是为村民们谋福利了嘛!”
白常喜瞪了她一眼,“就你主意多!万一赔钱了呢?你借出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王春兰笑,“不会打水漂的!村长,你放心吧!我打定主意了,小卖铺赚得是辛苦钱,只要我肯起早贪黑的卖命苦干,就凭我这个能吃苦的劲儿,我还真不是吹,我就不相信会挣不到钱!”
“咳咳咳……”
白常喜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干咳了两声……
这一咳,还就停不下来了……弯着腰,好像还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架势!
南夜见了,赶快几步赶了过去……拍着老丈人的后背,给他顺气,隔了好半天,白常喜才咳出了一口痰,往痰盂里一吐,却是一块血疙瘩。
咳血了?
事儿大了!
南夜抬着头望着媳妇儿,下巴向着痰盂一点,“天儿,你看看!”
白常喜立刻说,“有啥可看的,没那么矫情!”
白天儿走上几步,见了血,立刻就皱起了眉头,“爹,这都咳出血了,事情可大可小,你怎么还瞒着我呢?”
“瞒你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就是抽旱烟抽的……”
“得了!别说了!”
白天儿也没让他说完,立刻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连推带拽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了,“走!上医院!我早就想带你检查一下身体了,正好今天有空儿!走!必须今天查!”
“嘶……这丫头,这么霸道呢?没看到我手里还有工作没做完吗?”
白天儿耍横了,“我不管!你走不走?”
南夜在一边劝,“爹,你就听白天儿的吧!你们父女俩脾气都是一样的,都犟,如果你今天不听她的,不去医院检查……我估计,今晚全家都不能消停了!”
白常喜知道姑爷的话没错,叹了一口气,“行啊,检查就检查吧!检查完了,大家就都放心了!不是我说,小天儿,我真没病……”
“有病没病?你也不是大夫,你说了不算!走吧!”
王春兰面色发白,小声的问,“我也跟着去看看,到了县里,帮着你们鞍前跑后的跑腿儿,行吧?
白天儿知道他是关心父亲,也就没拒绝,“那就跟着来吧!”
几个人也没多说话,立刻到村口坐上了进城的客车,颠颠簸簸的一路就到了县医院。
挂了号……
先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验血,验尿,透视,x光,反正是把所有的项目都做了,南夜和王春兰亦步亦趋的陪着,白天儿反倒静静的坐在医院的大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
好容易,各项检查都做完了……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几个人出去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饭店,简单的对付了一顿午饭,就又折返到医院里,等待着医生的结果了!
大家坐在医院的长廊上面面相觑……南夜握着媳妇的手默默的给予安慰。
王春兰虽然不说话,一双担忧的目光一直围着白常喜打转,任谁都能看出她眼里的关心!
白常喜呢,坐在一边望着女儿,嘴里还不停的宽慰着,“天儿,你别着急啊!我没事儿的!”
他自己有病,却来宽慰女儿……也是没谁了!
等待的时间仿佛是最漫长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护士清脆的低叫,“白常喜,白常喜家属呢?”
“在!”
白天儿立刻先蹦了起来,直接冲进了医务室……
医生是个60多岁的老专家,面目慈祥,说话和缓,目光徐徐的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嗯,都坐吧!”
王春兰和白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大夫,检查结果怎么样?”
“嗯……实话实说嘛?”
医生飞快的瞄了一眼白常喜,“嗯?你是病人?”
白算盘镇定的答道,“我就是病人!大夫,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什么没见过?唯一的牵挂就是我女儿,她已经结婚嫁人了……说吧!到底是什么病?能治就治,不能治我就回家等死去!”
回家等死去?
他说话倒是干脆!
王春兰小声的埋怨,“村长,你说的这是啥话呀?有病就得治!等啥死啊?再说了,医生不是还没说出结果吗?兴许没那么严重,就是用劲猛了,咳出口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算盘没理她,阳光望着大夫等待……仿佛是等待着宣判!
老专家低着头,认真的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是这么回事儿!现在还真不好说有多严重!恐怕还要具体的再做一个检查,不过就目前的数据来看,恐怕是……肺癌!”
啥?
肺癌?
屋里的人全都愣了!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南夜最冷静,立刻表态,“该做什么检查,咱们就继续做!大家都别急!县里不行,还有省医院呢,省医院不行,咱们就去京都!说什么也要把爹的病治好了!”
白天儿觉得自己的手不停的哆嗦着……以前无论面对多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她也没这样害怕过,下意识的拉住了南夜的衣角,机械式的重复着,“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男人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肩膀,“天儿,别怕,还有我呢!我跟你一起分担!”
转头问医生,“那什么时候再进行详细的检查?”
“明天吧,明天我安排专家进行个会诊!如果可能,尽量做一个切片……看看肿瘤的大小和性质!然后再决定是放射还是开刀!病人先别着急,现在的医学慢慢发达了……有好些病都是能够治愈的!”
白常喜嘿嘿的一笑……仿佛医生说的病情与他无关,“行了!我就问问……如果要开刀,那得多少钱?”
白天儿急了,不受控制的低嚷,“你问这话啥意思?嗯?到底啥意思?”
南夜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冷静点儿!别跟爹嚷!”
顺带向着王春兰使了个眼色,“你去!陪爹出去转转,别走远了,我们立刻就来!”
白常喜也没多犟,起身出去了……王春兰在后面,一声不响的跟着!
南夜这才面向医生,“大夫,白常喜是我老丈人,是我们家最至关重要的人,无论他得了什么病,无论要花多少钱,我们都不在乎,只要求医院尽最大的努力,坚决把病人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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