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已经好久不抽烟了,自出狱后与他再见面,就不怎么抽烟了。
最近抽烟,是从联欢会那天开始的。
一根烟就要结束,我转身要去拿烟盒。
一回身,却对上一双愠然的眼睛。
他两指捻过我手里还冒着白烟的烟蒂,丢在地上,问我:“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早了。”
我掠过他,抬步就走,却被他一下攥住了胳膊,他是在质问我:“早了是有多早?”
“十年前,在牢里学会的。”
我自己都觉得恍惚,原来坐牢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对于他的质问,我觉得十分可笑,抽个烟而已。我又不是他的心上人,他娶了我,不过就是为了完成约定而已,干嘛装作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
“监狱那么多罪犯,耳濡目染,我就学会了。”我对他笑笑,“这不很正常吗?张宥然,你别忘了,你的新娘曾经可是一个罪犯。”
他说,“我知道。”
大概是烟的刺激,让我神智有些不清楚了,我积压在心底一直不肯告诉他的事情,这一下也突然想说个明白,“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坐牢吗?”
他缓缓松开了手:“我愿意听你告诉我。”
“那你又知道当年你住院的钱是哪里来的吗?”
他何其聪明,两个问题同时抛出来,他一下就猜到了,“是你吗?”
也许是因为瞌睡,也许是因为被烟气熏到了,视线氤氲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我。”
“那晚上你出了事,我跟着你去了医院,医生不肯救你,我好说歹说,他们才愿意先做手术,但我必须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三千八百块钱凑齐交上。但我多穷啊,张宥然,你知道我那时候的状况的。”
我‘日以继夜的打工,在夜总会陪酒卖笑,接广告大片,都是为了筹钱,因为我有五百万的资金亏空要补上。但他这时候出了事,我除了出卖自己,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回想起当时,依然如噩梦缠身,“但你是为救我受伤的啊,你又是我心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救你。你知道吗?我有多恶心那个人,肥头大耳,狞笑着,脸上的肉都跟着一颤一颤,我就看着他向我扑过来,我不敢躲,我怕一躲就没有钱了,你就没救了。后来我是抢了他的钱跑的,外面都是雨,我浑身湿透了……”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站不住,手攥着圆桌上的小花瓶,发出轻微的嗤响,“别说了。”
我偏要说,“我拿着那一大摞的钱,放在医院的收银台前,确定你不会被赶出医院,才离去。我还记得我去看你,因为太委屈哭了,你擦着我的眼泪,跟我讲,每个人都是上天的礼物,我更是珍贵的独一无二。那一刻,我觉得,为了你,我就是被千刀万剐,被万箭穿心,我也不后悔……”
我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何时,跌坐在了阳台上的沙发上,整个人像是陷在沙发里。
声音是很久之后才响起来,听起来沙哑而疲惫。
“我知道了。”
我轻轻笑起来,“你总算知道了。可真的太晚了。我知道你已经不会再喜欢我,就算我们是夫妻。”
总是差了点缘分。
他的手扶住了沙发扶手,站起得有些艰难,缓慢地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
绕过卧室与走廊的门洞,消失在模糊的黑暗里。
…
我又陷入了失眠,找出了几片安神药,这才睡着。
还是在做噩梦。
天还未亮,就醒了。
我去了客厅,张宥然还没醒,不由很奇怪。就连达之都夸过,她的宥然哥哥生活从来规律得可怕,早睡早起,按时晨练,从不懒床。今天太阳都已经挂上了中天,他竟还在睡觉。
我走过去,摇了摇他,“宥然。”
我手还没收回来,他竟软软地从沙发上栽下来,脑袋撞在茶几角上,也没任何反应。
我伸过手去,他的额头滚烫无比,喘气粗重,胸膛起伏着。
发烧了。
可这明明是大夏天啊。
我连忙把他扶起来,架到沙发上,又给他掖好了被子,将他安顿好。拿起电话,给社区医院打电话,说了大致情况,对方答应五分钟后赶过来。
我打算去拿个毛巾,刚起身,他却一手攥住了我的胳膊。
唇齿微张,叫着谁的名字。
我走不了,蹲下身,将耳朵凑近他,问他:“你在说什么?”
“别走。”
是小声的呢喃。
他的热气息呼在我的脸颊,像个婴儿一般闭着眼,皮肤本就白,五官又清秀周正,看起来是无比的纯良无害。
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我的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将汗擦净,问着他:“谁别走?”
问完我才觉得没意思,他能叫谁?除了达之,他还能叫谁?达之是他的掌中宝、心尖肉,他就是成了我的丈夫,也依然牵挂着单纯善良的达之。
他像是睡着了,我也不等他的答案了,就打算起身,他却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我愣住。
我的声音有点颤抖,再问他:“我是谁?”
他还是不放开我的手,呼吸也均匀了些,应该是彻底睡着了。
医生带着药很快来了,问了问他的情况,又量了量体温,还是决定打针,“温度39。6,发高烧。看情况,不是早晨才病的,应该有好几个小时了。这时候很危险,容易引发肺炎、脑膜炎。”
大夫采了血,又在客厅转了转,“大夏天的,不应该是受凉。热感冒吗?他平时体弱吗?还是最近情绪抑郁?”
“据我所知,他很少生病。”我问,“抑郁也会引起生病吗?”
“会。”
大夫给他挂好了针,对我嘱咐道,“我把血样送回社区医院就回来,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3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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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大夫,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接起,是来自剧组的电话,我向对方解释了情况,对方也表示出理解。这才想起来,给宥然请了假,我自己也得请假。随即给实习单位打了电话,对方也没问我是什么事,就同意了。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要是我自己的话,不吃早饭也没关系。但张宥然现在生着病,不吃早饭肯定不行。
一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小袋龙须面。
刚好大夫这时候回来了,我跟大夫交代了几句,便换了身衣服,打算去超市采购一点蔬菜和日常用品。
超市灯光明亮,稀松平常的日常小物件都在这灯光中照的玲琅满目、格外喜人。临近中秋,节日打折的广告已经到处都是。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前走走停停,看见了在打特价的黑椒酱,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买。
售货员很热情:“这是我们新出的产品,味道很好的。加洋葱和菜辣椒一起炒,浇在意面上,绝对地道。吃不惯西餐,也可以当中餐的调味品啊。”
我笑了笑,拿起一瓶,,正在找生产日期。
“王红!”
我循着声音回头,就看见人群中一个男子对我笑。他和旁边人都穿的很正式,西装革履,我并不明白为什么逛超市还要穿成这样。
我只觉得他眉目熟悉。
旁边导购看见他,跑过去对他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随即他走过来。看我的表情,他定然猜到我不太记得他了,“我是郑成京啊!你们小时候老叫我郑坏蛋呢!现在记起来了吗?”
郑成京,就是那个小时候老欺负我,害得我退学了的那个大坏蛋。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你好。”
大概是我的表现太平静,他挠了挠脑袋,竟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还真是对不起啊,老是欺负你。时间过得真快,快十年了呢,你过得好吗?”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都已经十年了。
“还行吧。”我并不想多说我的近况。
“人说女大十八变,果然没错的!本来就是美人胚子,这下更漂亮了。我还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呢!”他偏头想了想,“演得什么来着?对!前段时间水果台大热得那个宫斗剧,你演一个宫女!”
“是我。”我点头。
他说,“你演技真棒,虽然是个配角,可把那主角都秒杀了!以后肯定大红大紫!”
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客套,也就垂眸,笑了笑。
既然见到了老同学,不寒暄一下,总觉说不过去,“你呢?如今在哪里高就?”
他指了指身后的货篮,“就这里啊。我就在这里上班。”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超市经理或者秘书什么的吧,我不好细问,只能笑笑来缓解尴尬。
他看了看表,“快到中午了,有时间吗?可否赏脸,老同学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照顾。改天吧。”
他也不勉强,把电话递给我,“那方便留个电话吗?”
我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再递还给他。
回到了家,张宥然已经醒了,自己在厨房里下面。我把采购来的东西提进厨房,他转过头看我:“回来了?”
我嗯一声,从他的手中接过筷子,“我来吧。”
他退身坐在了餐桌前。
我回身看他一眼:“坐着干嘛,去休息啊。”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人也仿佛一夜间瘦了,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也就凭着身板直,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倒多了分慵懒。
他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躺了一上午了,骨头都松了。”
“那就到卧室,裹上被子坐着。你穿这么单,发烧加重了怎么办?”这么一想,我觉不对,连忙把灶火关掉,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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