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手轻轻摩挲着白瓷碗,声音有些沙哑,“我就想到你,你坐牢的那几年,一定很苦。”
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天气变化全身如蛆附骨。
都拜他所赐啊。
可我能怎样呢?
我想了想,问他:“你现在就只拍戏了吗?大提琴全部放下了吗?”
“拍戏就是为了赚钱,现在还有很大的资金亏空需要填补……”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笑了笑,“其实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能去柯蒂斯学院继续深造。”
我记得他当时是考上了世界顶级音乐学府的,“当初上研的时候不是来了柯蒂斯学院的通知书?为什么不去?”
“因为你。”
我一愣:“因为我?”
“是。”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我,“你跟你母亲把达之害成那个样子,她就是住到了我家,也是几次自杀。如果我那时候出国,恐怕她二话不说又要想不开。”
大概他是真的很愤怒,却隐忍不发,所以语气平静。
但我还是听出了那其中的饿咄咄逼人。
我笑容干涩,“你还是为了达之。”
他摇头:“是为你。”
我沉默。
他的语气平静:“杀人犯的女儿,抢劫犯……这两个名头已经很重了,我不想你再有其他的标签。”
真是善解人意啊。
我应该感动吗?是不是还应该感恩戴德呢?
但我为什么只想冷笑。
我捏紧了筷子,骨节都有些酸痛,“那你觉得我还会有什么标签?偏激善妒的恶毒女?连妹妹都要谋害的杀人犯?还是更难听的?
他一顿,放下筷子,波澜不惊的眸光直视着我的眼睛,“菀之,你是不是又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既然他觉得我那么恶毒,那我索性也不争辩,“张宥然,你的想法是对的。如果当时你真的出了国,达之说不定就真的没命了。但有一点你大概想错了。我连达之的死活都可以不在乎,我又怎么会在乎自己有什么标签呢?”
我恨啊,我是真的恨啊。
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平等看我?为什么我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一个恶毒而不堪的形象?
“菀之……”良久,他一声叹息,“看来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我怒极反笑:“怎么就不适合了?”
他说:“你就像一盆仙人球,浑身都是刺,让人无法接近。我试着去拥抱你,可你回报我的,依旧是一根根细密的刺。我再继续,只怕自己会遍体鳞伤。”
我的指甲抠着筷子,几乎要劈裂。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可怕:“是吗?那达之是什么呢?是一只柔软的猫吗?怯懦而粘人,可爱而无害,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勾魂摄魄,让人沦陷是吗?”
“她是什么不重要。因为你终究不是她。”
他似乎很疲惫,捏了捏眉心,“我想,当初答应你结婚,真的是一个错误。”
“啪——”
我手里的筷子一下跌落在地。
张宥然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他能说出这句话,定然就是这样想的。
构筑一份感情,需要天长地久,但毁灭一份感情,只要一瞬就够了。
这份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我要来的。他的后悔理所应当,但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呢?
我抬起头,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两个字我不敢说,我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音来:“离婚吗?”
他说:“我不知道。”
我起身,迅速收拾桌子,他要来拿我手里的碗,我堪堪避过去,他说:“你别管了。累了一天了,去睡觉吧。”
我害怕他这样的举动,这一秒还蕴含着点滴温情,下一秒就会决绝离开我。
我咬牙,愣是将所有的怒意都咽了下去。
吸了吸鼻子,对着他笑,声音放低:“宥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拔掉我身上的刺的。我可以做一只柔软的猫的。”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僵硬无比的,因为我看到他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我说:“以前是我不好。我会改的。我再也不拿自己跟达之比较了,你不让我抽烟我再也不抽烟了,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情我再也不问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像达之一样听你的话。请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后悔和我结婚。”
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就算他一直喜欢达之也没关系。
我不会再不知好歹地跟达之比较了。
我知道我在他心中,永远也不可能比得上达之。
我只求他能留下来。
不要离婚。
他像是没听到,将我手里的碗还是拿了过去,放进洗碗池,“你别干了,我来。”
“就算你跟达之在一起,就算你们当着我的面,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只要你别抛弃我。我不再嫉妒了。”我祈求地看着他,“不要离婚,好不好?”
张宥然,我可以没有我自己,但我不能没有你。
你就是我的命啊。
我可以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没有自己,但怎么能没有命呢?
水龙头的水量很大,热水器的水还未完全融合,此时的水温还有些冰。我看见他的手被冰得发了红,甚至有些颤抖,白瓷碗都要握不住。
他的神色隐在黯淡中。
大概他要好好权衡一下利弊,所以思考的时间有些长。
我终于听到他落下一个字:“好。”
我内心紧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可我笑不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继续分居。
就像达之来之前一样,但并没有。
他大概以为我睡着了,动作很轻,帮我将被子掖好,这才躺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47章 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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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面朝窗户的,窗帘是开着的,月光从外面洒进来,整个屋子并不黑暗,我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那一张脸,其实算漂亮的脸,此时发丝凛乱,眉眼憔悴。
但玻璃中映出的五官,精致而秀气,一双大眼睛,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
我一直知道,样貌是我的优势。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男人不都喜欢美女么?与达之相比,我长得比她好看多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
我真是想不通。
身后,他的呼吸均匀,但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我转过身去,叫了他的名字:“宥然。”
他的脸庞被我的影子挡住,可我看到那睫毛动了动,他听到了,却没回答我。
我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我努力靠近他,整个身子贴住了他,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我听见了那不规则的心跳,一声一声,很沉,带着他胸口的温度,像大海的浪涛,带着摧折一切的力道,席卷着我的情绪,我不由悲从中来。
我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仰起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脸庞。
他的脸上有细微而密密的胡茬,蹭在我的唇周围,我狂热地吻着他,像一个猛烈的小兽,笨拙而野蛮,他一定醒了,但为什么不回应我?
我咬着他的唇,牙齿狠狠地噬咬着,试图撬开他的唇齿,我感觉自己的口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却还是不回应我。
我呢喃着他的名字,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宥然,张宥然,你看看我,请你看看我……”
我扑进他的怀里,从他的脖颈亲到脸庞,到耳后,再到嘴唇,我用牙狠狠地撕扯着他性感的唇,舌尖探进他的口,我手急切地撕扯着他的家居服,想把他的衣服扒掉。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手握住了我的手,眸光深邃而氤氲。
他张了张口:“菀之……”
声音带着急促而性感的喘息。
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下,眼睛闭上又很快睁开,眼里的雾气已经不见,声音也恢复了波澜不惊:“菀之,我需要时间。”
“我不给你时间。”我狠劲上来,攥住他家居服的衣角就网上拽,可我是反着手的难度太大,他握着我另一只手,让我没办法,我甩开他的手,一把就要脱自己的衣服,他却一下抱住了我,阻止了我的进一步举动。
我被他禁锢在怀里,挣扎不开,我用手肘顶他的小腹,歇斯底里地叫着:“放开我!”
他说:“你听话一点。”
我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大概是想帮我擦泪,手触在我的脸颊上,却被我一口咬在了手背。
他突然僵住,手却没有缩回来,就任我噬咬。
我咬得很重,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感觉自己的牙龈都痛了,浓重的腥膻弥漫了我的口腔,我的嘴唇周围都是他的血,从我的嘴角汩汩流下来。
他一定很疼,因为我听到他说话都是沙哑的:“菀之啊。”
我呜咽着说不出话。
“要多深的恨,你才能这样狠。”他的下颔触着我的发顶,一声叹息,“你是在伤我,还是在伤自己?”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些年的苦楚,我都一个人过来了,总以为熬出头就会有他在等我。
但现在我知道不可能了。即使他在我身边,我也知道,他永远不会属于我了。
多么绝望啊。那个我记忆深处的少年,在时光中面目全非,成为我不敢触碰的梦靥。而抱着我的人,早已心有所属,为着心爱的人,愿意把自己打包成货物卖给我。
真可笑。
等价交换的婚姻,我竟然还奢求能得到一份真心。
大概是看我不动了,他这才放开我,“你睡吧。我去那边卧室。”
感觉到他抽身而去,我的后背空了一片,有空气的冰凉。
…
我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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