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医院的地址告诉我吗?”
我说:“好。”
将详细的病房号也告诉了她。
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敲门,我转过头去,就看见达之对我笑。跟上次见面,她的气质变化不少。一头利落的短发,禾绿色的套装,远远站着,像一束亭亭玉立的百合,说不出的甜美。
她浅笑着瞧我,“能进来吗?”
我连忙起身,将板凳腾出来,“坐。”
她的将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在阳台上,我这才注意到她拿了好多东西来:一大件果篮,一箱牛奶,还有一捧鲜花。我更加不好意思,也更加局促,竟不知道说什么。
道谢太无谓,道歉太刻意,怎样表现都不够自然。
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椰汁,递给她,“最近好吗?”
她说:“挺好的。专科毕业,现在在一家娱乐公司实习,待遇不错,就是忙一点。”
我又陷入了不知道说什么的死循环,只能喃喃重复着:“挺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敲门,达之立刻站起来招手:“李法官,这里!”
三个穿着别徽章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其中一位转头看了看病房的条件,又看了看病床前母亲的床位号牌,问我:“住院的这位女士,就是王娟是吗?”
我虽然心里满是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请问你与王娟女士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母亲。”我盯着他胸前的徽章看了看,“李法官是吗?请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话带着一股威严,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是晋城市闵霞区人民法院书‘记员李建勇,向你们送达传票。”
我一脸蒙圈地看着对方,又望了望达之:“传票?什么传票?”
达之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根本就没有的尘土,笑着对我讲,“是我起诉你们,要求重新分割我父亲遗产的官司的传票。”
法院的人送完传票就走了。
其实,对于达之的起诉的行为,我无话可说。
是我们霸占她的家产。
她如果一定要要回来,也无可厚非。
但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林达之的行为。
而是先前她与张宥然打得那通电话,很显然,张宥然早已知道她要起诉我们,甚至在帮她搜集证据,还为她请了国内首屈一指的民商事律师。
而我和母亲,如今无依无靠,只能被动挨打。
我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票号,写着我母亲的姓名,唯独没有住址。
我就说,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拎了那么大一堆东西。明明没做错什么,还要跟我认错。
原来都是计谋。
“本来不知道王阿姨在什么地方。我问了宥然哥,他也不肯说。我正在烦心怎么办,却要感谢你啊!一个电话就告诉了我地址。”
她笑得声如银铃,明明是很悦耳的,在我听来却格外讽刺,“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看望你妈的吧?你也不想想,当年你们杀我父亲,霸我财产,将我扫地出门,还找人、找人对我做出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甚至逼我跟宥然哥哥分开!我还对你们道歉?你居然还指望我对你们道歉?”
“我呸!”她一口啐在我脸上,“也不撒泡尿照照?凭什么?我林达之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向你们这种下三滥道歉啊!”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用手背将她的喷在我脸上的口水抹去。
“你究竟要怎样?”
“我要怎样?”她两手环抱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先从法庭见开始吧。”
又鄙夷地斜睨了我母亲一眼,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笑:“对了。你大概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郑成京的妻子盯上,她为什么会去你们电视台闹。我倒不妨告诉你,是我问宥然哥要的梁鞠的电话,然后叫她去捉奸。”
即使事实就摆在我眼前,我仍然不肯相信:“你的意思是,宥然和你是一伙的?”
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以为?”
我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漏出三个字,“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她嘴角一撇,心不在焉地瞧了瞧自己的水晶甲,“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其实啊,宥然哥哥和我一直是一条心。他就算娶了你,也不过是形势所迫,想着在你身边会更容易帮我收集证据。而现在,我们的证据已经收集齐了。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即使牙关在打颤,我依然坚持相信他:“不!可!能!”
绝不可能!
宥然怎么会呢?
宥然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联合达之一起算计我呢?
然而,在达之来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肯相信呢?
“亲爱的姐姐啊,你就别骗自己了。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你抬头看看,苍天饶过谁呢?”达之理了理肩上的细皮包带,转身,优雅摆了摆手,“法庭上见咯。”
我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去。
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窗户没有关紧,外面的风呼呼刮着,吹进了房子,卷起了窗帘,像一双巨大的翅膀。
我在这冷风中,睁眼坐了一晚上。
这日之后,我再未见过张宥然。
我这才肯完完全全地相信,原来一切,真的是阴谋。
开庭的日子很快来临。(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6章 原点
(全本小说网,。)
母亲恢复得并不好。
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运转缓慢,脑部遭到了不可逆的损伤,现在说话还是不那么利索。
医生几次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灯箱前挂着的拍片告诉我:“是我们预估得太过乐观。先前因为时间紧张,没有时间进行全面的术前检查。所以没有发现她有严重的肾功能疾病,这也是恢复缓慢的原因之一。目前已经引发了继发水肿,后续会不会导致神经损伤,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最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都是专业名词,我听得并不明白,只能再问医生:“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我不敢保证。”医生叹了一口气,“严重的临床反应,是变成植物人。”
我的手攥紧了衣角。
我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能木然点头,木然起身,木然望着医生,都忘记了道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我只记得自己在走廊里坐了好一会儿,望着医院那些来来往往人群,有匆匆忙忙的医生,有心焦气躁的患者,还有步履蹒跚的孕妇。大家的脸上有各种各样的表情,或悲或喜,只有我坐在这里。
捂着脸,默默流泪。
我掏出了手机,按下熟稔于心的那一串号码,望着手机默认出的那两行字,视线更加模糊。
丈夫。
张宥然。
可我终究不敢拨出去。
我害怕没人接,又害怕有人接。
握着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是宋思耘。
我理了理情绪,接起:“喂,宋总。”
“菀之,是我。”那边顿了顿,“我听陈经理讲,你家出事了。”
我勉强牵扯一抹笑,“是。不过没关系,我能应付。”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格外的恳切和真诚:“如果不介意,你能跟我讲讲,出什么事了吗?”
“就是母亲生病了,然后最近可能还要应付一场官司。”我依旧是笑,虽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声格外的难听和苍白,“没事。谢谢你专门打来关心我。没事的。我能应付的。”
这起官司牵扯着我肮脏的过去,我不愿示人,我只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你。”我听见宋思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菀之,我只是想帮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可以告诉我。别总是自己扛着。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度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声音厚重而沉稳,仿佛带着温度和力量。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将指节压在鼻尖,努力将抽噎压下去,我不敢开口,我怕一开口,就又是哭腔。
“找律师了吗?”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他继续说,“我不太清楚你面临的是什么官司。但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正是大成律所的主任,你可以将你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给你找一个资深律师。”
我点头,“谢谢。”
他说:“不客气。希望能帮到你吧。”
很快,宋思耘就将大成律所主任的电话和地址发给了我,并已经帮我打好了招呼。
这样艰难的时刻,无疑雪中送炭。
我按照地址寻过去。
出租车上,司机放着重低音,一声一声,震得人心碎。然而就是在这极度的嘈杂中,我终于睡了过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雾蒙蒙的天,泥漉漉的地,我被郑成京那群小混混打得起不来,血水泪水遮挡住的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了张宥然那样高大而又颀长的身影,带着王子一般的光芒,拯救了我。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他。他也不会知道,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从来不哭的我,私下里到底流了多少眼泪,才终于将这份感情埋葬,以碑为坟,永不再示人。
师傅下了车推我,我才睁开眼。
“这位乘客怎么回事?叫你你也不应,推你你也不应,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竟然是睡着了!你也是心大!也就是我好心,要是遇上个坏司机,把你拉到荒郊野外卖了去,你也不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好意思啊。多少钱?”
“三十块。”
我将钱递上,那师傅一边找钱,一边又跟我唠起了嗑:“这大成律所可是晋城市最好的律所。若是摊上了官司,找大成的律师准没错。我一亲戚的案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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