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河里,是属于河妖的战场,虽然一开始还有水猴子、怪蛇之类的尸体浮出来,但是随着‘咕嘟嘟’的水泡,黑衣人浮起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水像是水墨画中的点缀,开始染红这片河面。
朱矮子忽然感觉划船不用费力了,回头一看,船只下面汩起一团团水花,推着自己往河对面驶去。
恍惚间,朱矮子好像看到了水底有四五个身穿彩衣的小姑娘在嘻嘻笑着,皮肤像是白玉一样,一对小臂按在舢板上,‘咿呀’‘咿呀’的用力,然后等到了岸边,眼一花间,这些小姑娘就消失不见了。
只是舢板后面还有几个掌印。
李达面无表情的踏上了岸,至少在扬州,他真不怎么担心自家的安危,人家是地头蛇,他这是地头龙,而且还是随时能召唤神力的扬州龙王,但是这种在自家门口被人围追堵截的经历,却让他心头火起,做大佬做到这个地步,就像是陈浩南在铜锣湾被一群混混殴打成一团一样,忒跌份了!
对岸的杀手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李达也冷冰冰的看着对方,然后毫不犹豫的比划了个中指,好滴很,咱们慢慢玩!
“给我留几具尸体,我回头要认人!”
水面上浮出了一个红衣女幻影,朝着李达盈盈拜下。
……
扬州漕口龙头被人刺杀了,这毫无疑问是个震惊扬州的大消息,尤其是当十几具尸体被人打捞上来后(还有几具被啃的不成样子),大家都该明白,这都不能算是‘暗杀’,这是正儿八经的‘明杀’了。
一时间,扬州城内的三教九流齐动,或是为了表明姿态,或是为了洗刷嫌疑,那么多号人潜入扬州不被发现,城内没有人遮掩反倒是个笑话。
说实话,李达被刺杀造成的暗流,换成扬州知府都比不上。
一方面,从郭通时代开始,从一个码头到七个码头,再到上下游所有码头、渡口、船厂,加上大嫂十几年的黑白两道人脉,从郭通到李达,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从江湖底层混混到地方豪强的身份转变。
汉代把豪强叫做‘豪党’,意指植党成帮、把持地方的豪族,魏晋南北朝时期改叫土豪,指先世无高官重名而在当地有财有势、但政治地位却比较卑微的人。
隋唐五代的说法是‘豪滑’‘豪右’‘市井凶豪’,这就有点像是李达了,毕竟那时城市经济已经相当发达了。
再往后一千年,那就是我市著名的……
知府大人第一时间派师爷前来慰问,他也担心李达像他上一位那样,动不动玩个大罢工,在这水运正忙的关口,那就真是完个蛋了。
而且寻常豪强知府大人咬咬牙也就宰了,但李达不是一般豪强,他暗地里还是阳司六品官,这年头阳司六品官可是比锦衣卫千户要牛掰多了,锦衣卫管的是秘密监视、肃反肃贪,独立侦讯、逮捕、判决、关押拘禁,阳司范围更大,只要跟妖魔鬼怪相关的事,它都能管。
至于是不是跟妖魔鬼怪有关,鬼知道,呃,鬼都不知道!
好在李龙头很是通情达理,觉的不能因为自家小事就耽误漕运,知府大人当即表态,一定要肃查全城,出了近百号持刀拿械的凶徒,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大案了。
牢狱总管恶面陈和醉人馆的老许第一时间赶到码头,并接手了审讯工作。
对他们来说,李达不仅仅是良白羊姘头那么简单,更是扬州这张江湖大网的最重要一节,说是门面也不为过,一旦他挂了,又在这个关节点上,不知多少武行拳家要扶持江湖势力争夺龙王位呢。
武行跟打行是两码事,打行是打手,武行可不是打手,假如地方势力混乱,它们不介意插上一脚,做人供奉哪比的上别人供奉来的舒服。
不过刺杀不成,自然也要付出代价,据消息,至少有三波拳师在去扬州的半途中换了个方向,用不规矩的手段,你难道还指望别人按照规矩办事?
这时候来插旗子,谁知道你规不规矩!
但身处暴风眼的李达却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平静,甚至于回来之后,他只是写了两封信,然后洗洗就睡了。
一份给南司衙门,告诉他自己被刺杀了。
第二份信给了御姐,问她漕运令牌收了多少。
然后诸事如常,是真的诸事如常,每日练拳、修行、琢磨神力,那《小玄篆书》上所有的低级法术都被自己学全了,从保胎到镇宅,从抓鬼到洁厕,基本上手艺齐全,无所不包。
以后行走江湖就可以靠这手艺吃饭了。
李达正自娱自乐间,恶面陈找人来汇报,下面抓到人了,让自己去一趟。
第十九章 武行大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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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老许这些老江湖人是建议这种事是由码头自己处理,李达没同意,他觉的自己被刺杀,又不是刺杀别人,没必要搞的不能见人一样。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他也没有普通江湖人生死不占皇气的想法,六品镇魔校尉,天生就是皇气附体。
铁牢大门打开,潮气、恶臭和血腥气扑面而来,恶面陈这中年老备胎倒是许久没见了,刚一见面就抱怨,“你这毛头小子做事就不能小点心,在漕口做事不能杀气太重,要处处与人为善,你难道想跟郭通一个下场不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良妹交代?”
“……”
李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道:“你跟我大嫂还有联系?”
恶面陈自知失言,赶紧闭上了嘴。
自从良白羊去京城做了她的洪门大当家后,二人就几乎不联系了,李达本就没多少泡妞经验,加上二人这还是带点禁忌的关系,良白羊又是江湖大姐大的那种女人,所以怎么处理这一段感情就连他这个穿越者也想不明白,也曾苦恼过一段时间,最后决定随缘吧。
不过听这个老备胎的语气,似乎二人经常有书信往来,这是什么鬼?
李达斜眼看恶面陈,恶面陈被他打量的浑身不舒服,好在李达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眼光,嘀咕道:“大嫂就是眼瞎也不可能看上你这种货色,要看上早看上了,你天生备胎命,不可能的事。”
恶面陈顿时脸一黑,很有种给对方上一套刑具的冲动。
人是查出来了,是船厂的一个刑干事,漕运的船是由淮扬船厂督造,统一的尺寸,从上到下每一根铆钉都是一样的。
而绑住那些竹筏的绳钉却跟船厂是同一种材料,这大概是杀手们露出的唯一破绽。
不熟悉漕运的人,会觉的漕运不就是运粮食北上嘛,但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这是多么庞大而复杂的工程。
“这么说,不是自家人干的了。”
李达面无表情的站在老门外,看着被酷刑折腾过,好似一团烂泥的身影,牢头子一盆水泼了过去,刑干事迷迷糊糊睁开眼,只对外看了一眼就开始痛哭流涕。
“五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哪里知道外地人叫我夹带点货,会出这么大的事,我真的跟这场刺杀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带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近百名带着甲具器械的杀手,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恶面陈冷着脸,凶光十足。
“我真不知道啊,他们只租了一条船,说是到地付钱,您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都是收钱办事,眼不见心不烦——”
李达沉默的听着恶面陈的审问,说实话无论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他都不奇怪,漕口鱼龙混杂,什么人和什么事都有,查不难查,藏同样很好藏,漕帮是江湖帮会,不是军营。
老许也匆匆从另一侧牢狱走来,手上还拿着沾血的认罪状,李达接过来扫了两眼,时间、地点、包括接触的人员,有这两个老江湖盯着,基本上就不会有错漏。
“最后只查出是粤地那边的人?”
“只是一个猜测,”老许摩擦着断了的骨节,沙哑道:“武行人不会亲自下场去办这种事,肯定花银子去黑暗世道请有信誉的刺客组织,这类刺客组织连大拳师都敢刺杀,要是这么简单就露出破绽早就被端掉了。”
“这么说,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是到此为止,是要对事不对人,把刀砸断了没有用,砍了持刀人的手才是最重要的。”
李达挠了挠下巴,他现在有三个方向,秦海是一个,城里那一支连城拳传人是一个,还有便是那一对萨满兄妹,其中后两者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连城拳那伙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要收拾掉很简单,就是那对兄妹不好对付——’
李达琢磨了片刻,发现自己的余地很大,毕竟是自家地盘,那么多眼线,对方这都不算是打草惊蛇,而是打草惊龙了。
琢磨了许久,李达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便转头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按照规矩,首犯送进小刀码头,妻女卖入窑子!”老许凶恶的道。
“五爷饶命啊!”
“五爷放我家妻女一条活路啊,我家可是在漕口做事十余年的。”
这种搞夹带走私的哪个漕口都有,毕竟每一个漕口主事人都可以说是最大的走私犯,这也不能算是走私,漕运又不赚钱,只能靠这个养活数千上万号人。
上行下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不好办事,这是断指刘在回家种田前跟自己讲的道理。
但问题就在于,一旦出了事,一抓就是一大片,尤其是出了大事,要死很多人。
窑子就不用说了,小刀码头类似于凌迟,但漕帮没有刽子手那么好的刀工,直接用一种打的薄如蝉翼的小刀割在身上,有点类似于三刀六洞,但要残酷的多。
人缓缓流血是不会立即死亡的,有时候人挨了上百刀还能熬个三天三夜,是极酷戾的一种刑罚。
李达是见过郭通开堂执法的,有一次一个外地帮徒犯了规矩,被郭通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