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外的烂泥地,寻味而来的爱狗党盯着李达,木讷的脸上,充斥着狂热。
李达打量着对方,一身烂泥烂草,还有几块血迹,尤其是右脚脚踝上,血迹尤为明显,走路过来时,有些轻微的瘸拐。
但这都遮掩不了,那一身的凶悍气,像一只穷途末路、却死咬不放的疯犬。
“我师父的东西呢。”
战刀、包袱,没有半点破损。
李达点头,递来一块包裹的手帕,爱狗党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就这些了?”
“你不是鼻子好使嘛,闻闻。”李达坦然道。
爱狗党扭了扭鼻子,狗鼻子能辨认两百万种味道,尤其是种药那种独特、奇妙的味儿。
“啊切!”
他用力打了个喷嚏,两眼盯着李达:“你身上什么味?”
“还能什么味,钻山洞里,烂果子烂叶子,说不定还有野兽粪便的味道。”李达面色坦然,浑身赃污,张开双手:“搜个身?”
爱狗党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用了,你那师父呢?”
“我师父为了这件事,牺牲了他珍藏已久的宝物,现在还困在那妖洞里,生死不知,”李达黯然道。
这不是演技,真是自然感情流露。
爱狗党认真道:“你师父是个大好人,我欠他一个人情。”
“那就告诉我真相,明知是妖窟,你怎会一人来采药?”李达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师门替我请了位好手,他是西北的训猴人,最善对付这类猴妖,只是我来县城三天,都没见到他。”
训猴人!
李达回想起妖洞中看见的那只鞭子。
赵二娘那特殊的妖上身。
猴壮妇。
脑中隐隐有一条线,把它们依次串在一起。
“帮我个忙,就当还我师父的人情。”
……
衙门有衙门的规矩。
武行有武行的规矩。
大拳系、小拳种,泾渭分明,错综复杂。
不守规矩的人,当地就要有话事人处理。
这也是规矩。
四门叟阴着个脸,风吹长衫,竟发出‘啪啪’脆响。
节节贯穿,一动无有不动。
这是四路奔打拳的节劲。
老脸煞气如潮。
规矩守不住,规矩就不是规矩。
话事人镇不住场面,话事人就得换。
这是要他的老命。
爱狗党从小巷子钻出,肩上抗着个大麻袋,麻袋晃个不停,活像人口贩子。
“我有事,今日不跟你打。”
“你师父来此,也不能坏规矩,杀一个,绑一个,这天下还没乱呢!”
爱狗党脚步不停,无视对方的凶狠。
“杀狗者死,至于这个,”他顿了顿:“受人之托。”
“四路奔打,秘踪拳的外架子套路,挡不住我,我也不打老东西。”
“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浦子县城内,唯一撑场的老拳师撂下这句,挡在面前。
“我跟师父说,日后象形拳不砸你的场子。”
“好!”
爱狗党走后,两个纹身汉子从巷外走来,其中一个,恭敬的把外衣给老人披上。
“师父,放了他,衙门怎么交代?”
“打行抽签,找个替死鬼。”
“师父——”此人尤有不忿。
“象形拳是东南兴起的大流派,他们的面子,不能不给,你日后就懂了。”
“小拳种入大拳系,难!”
第二十一章 镇山猿
(全本小说网,HTTPS://。)
赵官人脑袋昏昏沉沉,前一刻,他还在家里画画,后一刻,脑袋一晕,就被人绑了。(全本小说网,HTTPS://。)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定是那恶妇,牝鸡司晨,阴阳混乱造成的恶果。
恶妇,你一定要带银子来赎我啊!!
令人讽刺和搞笑的是,关键时刻,赵官人能指望的,却只能是他厌恶的对象。
麻袋一扯,赵官人的视线从模糊变清晰,惊呼一声:“是你!”
李达笑道,“可不就是我嘛。”
赵官人左右望去,这地儿他熟悉,是城北的一处弄堂,这城北是贫民窟,三教九流,僧道丐盗出没之处,当年他没入赘李家时,就住在此处,雨天漏雨,晴天暴晒,凄惨的很。
“别叫了,这地界你应该比我们熟悉,隔三岔五就会多具尸体,你以为谁会来救你?”
“你想做甚,我可是李家主子,朝堂正经的秀才,我若死了,你绝对出不了城,”赵官人倒是一反常态,平静下来。
“没啥,只是想听听,你上次那没说完的故事,你看到那赵二娘怎么了?”
赵官人打了个哆嗦,迟疑了下,“我、我看到她睡觉时,浑身长出棕毛,就像、就像是猴妖一样。”
“所以你才请我师徒收妖?”
“是。”
“你在说谎!”李达目光突然变的锐利起来,“妖由人心起,鬼晓人心毒,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妖魔,尊夫人并非本身是妖怪,而是被妖魂上身,这是谁做的手脚?”
赵官人身子微颤,两眼圆瞪,“我不知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这么说吧,你是赘婿,你夫人是李家家主,不出意外的话,你儿子长大后才能继承家业,无论怎样,都轮不到你这个姓赵的,所以,你只能独辟蹊径,假如你夫人是妖怪变的,你儿子便也是孽种,在这种情况下,李家谁当家?只能是你当家,害妻害子,你这赵官人比西门大官人还狠啊!”
赵官人像是被人窥尽了心中秘密,脸上燥的通红,急道:“信口开河,我辈读书人怎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信不信我去告官。”
“告官,好啊,狗兄,给这赵官人松绑,顺便去请赵府的娘子,等我师父从老山归来,把他得到的物证呈上堂去,我看你这赵家赘婿,还当不当的起!”
李达厉声一喝,拉着他就要走,赵官人整个人像是栽入酱缸,脸色变化到了极点,终于在门口时,身子一垮,给李达跪了下来,哇哇大哭。
“小兄弟我错了,你可千万别这么做……”
真相往往离奇,
因为真相,都是由各种巧合组成的。
赵官人比谁都恨他家的河东狮吼,但又离不开对方,只能日日与一干同窗借酒消愁。
就在半月前,县城里来了位本领极高的训猴人,在街道上溜猴耍戏,按照对方的口气,就算是猴妖猴精,都逃不了他祖传的一鞭子。
赵官人突发奇想,假如把他娘子变成猴子,自己再学了这本事,岂不是予取予求。
退一万步,就算不成,自家娘子变成了妖怪,那还有人敢信她吗?这李家,不就轮到他做主了!
训猴人在对方的银弹攻势下点头了,但却有一个条件,祖传的手艺,没有十年八年的苦功是练不出来的,但却可以走捷径。
那就是事先将妖猿的一丝妖魂勾来,置入人体中,到时只要按照他的秘诀,以鞭训猿,便能将那赵二娘训的服服帖帖的。
一开始事情是极顺利的,那老山的异猿在训猴人的手艺下,就跟三岁孩童般,顺利的被抽出了魂魄。
但就在万事具备之际,那训猴人却不知所踪了。
赵二娘变成半人半猿,不仅脾气没改,而且变本加厉,把他虐的惨不忍睹,动不动就玩家庭暴力。
这赵官人迫于无奈,只能苦头自家咽,再悄悄寻找那僧道一流,先收拾掉这妖猿再说,之后的剧情,就从老神棍开始了。
爱狗党听了这事,眼皮睁的老大,就算以他那不高的智商,也大概能明白,自家师门请的那位西北训猴人,十有九八是凉了。
李达沉默了片刻,感情这智商返祖的,并不只是老神棍一个。
不过更有可能是这训猴人抽魂取魄时,惊动了老山山腹内那只老母猿。
化人的妖怪,连他都不是对手,更别提这位了。
“交易还做吗?”
赵官人擦了擦红肿的双眼,茫然的道:“啊?”
“我说的是,你跟我师父三银子的买卖,只要我们帮你制伏那河东狮,不过这事需要你协助,你附耳过来。”
……
三日后,赵府府内,李二娘放下账本,一脸嫌弃的看着从门口进来的赵官人。
“你这些日子,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又是跟哪个小婊子厮混了!”
“你是不是又偷偷从账面上提银子了?!”
赵官人吓的一抖,低头垂眼,老实巴交的等着挨训,李二娘看着对方不争气的模样,怒从心起,又是一顿死喷。
田园女权不是问题,田园男权也不是问题,直男癌有市场,直女癌也未必没有市场,只要有人能接受你的择偶标准,别人也没资格唧唧歪歪。
问题的关键是,无论权也好,癌也罢,最令人厌恶的地方,就是总有人想把这套标准,凌驾给所有不愿意接受者的头上,而恰恰好,这对夫妻,都自以为自己是对的。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大通后,待人走后,赵官人恨恨道:“妖妇,你且等着,今夜就跟你算总账!”
夜色微沉,月色像是裹上一层清辉,李二娘正穿着小衣,躺在床上酣睡。
睡姿很不雅,身子蜷缩,手脚拱起,像是一只母猴子。
梦中,李二娘恍惚间醒来,飘起,走出门外,身子越飞越远,不知何时就出现在城外的老山中,钻入洞里,一只巨大的母猿精正躺在木窗外,呼吸间,一道肉眼可见的银光起伏。
在他左侧,是一具被吸干的人皮,而右侧的老神棍背身躺着,生死不知。
她与这母猿合为一体,顿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焦躁感,欲求不满,心烦气乱。
母猿精无意识的摆动了褪毛的手脚,山上顿时几块大石滑落,‘轰隆’‘轰隆’,惊起一片鸟群。
一道黑影在山中一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