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钳工是直性子人,见到老友后就不停地劝酒,轮番与诸人举杯,到了十一点钟,他自己反而有点醉意了,开始讲起少年时代工厂糗事:“我记得在子弟校读小学时,有一次搞文艺演出,你们一群女孩子在幕布后面换衣服,结果幕布被人意外拉开了,我们一群男生坐在下面全部看傻了,这是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女生走光,记忆深刻。”
提起小时的事,晏琳情绪高了些,道:“你那时才几岁,看傻了,估计是后面加上去的。”
蔡钳工赌咒道:“我发誓,当时绝对看傻了。你别以为小学生就不懂男女的事,我们小时候长期在工厂里混,青工们什么都说,早就有了性启蒙了。”
晏琳也知道青工们的生活,笑道:“我还以为老蔡最纯洁,结果脑袋里最复杂。”
蔡钳工道:“我就是想想,吴重斌那小子压根不想,直接实践,高中就和刘沪好了,还以为我不知道。”
田峰听到老蔡说得有点走火,打断道:“老蔡,你喝多了,别打胡乱说。”
蔡钳工道:“这点酒算什么,等会我们去唱歌,喝啤酒。”
晏琳道:“唱歌就不去了,我回去太晚不好。”
蔡钳工长期生活在靠技术吃饭的群休中。情商一直不太高,加上又有些酒意,道:“晏琳。这是在下班时间,回去晚一点谁来管你。人就要自由,不自由,得要鱼死网破。”
田峰笑道:“啥子鱼死网破,一点都不会用形容词。”
晏琳是和王桥一起出去的,如果半夜不归,从法律以及政策上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难免会给带队的省委办公厅领导们留下“深夜不归”的印象。而印象在这种机关里是很重要的。王桥对此有深刻理解,道:“时间不早了,我们把晏琳送回去。下回有机会去唱歌。”
田峰道:“送晏琳的任务就交给蛮哥。老蔡喝得差不多,我得把他弄回去。这几年老蔡长了一身肥肉,死沉死沉的。”
蔡钳工没有明白田峰深意,不服地道:“你才死沉死沉的。谁要你来弄。”
由于是私人聚会。王桥就让司机老赵在宾馆等着,没有参加晚上聚会。等到田峰将蔡钳工打走,王桥和晏琳一起到大排档一条街的街口等出租车。
离开了大排档一条街,寒风袭来,王桥紧了紧衣服,对身边的晏琳道:“你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得复杂,一句话说不清楚。大家都保持着距离。很难畅开心扉。同事就是同事,很难成为知心朋友。”薄酒一杯让晏琳脸上有些红晕。在路灯下十分柔美。和五年前相比,她身上多了一些沉静的美。
王桥永远不会说出自己与省委办公厅失之交臂的真实原因,将遗憾深埋于心底,道:“这是自然,当年学生时代,大家都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此时,两人谈话很谨慎且有分寸,互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谈话的边界,担心越过雷池后出现不必要的尴尬。
等了一会,出租车始终没有出现。打车难是静州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原本在大排档一条街还容易打车,结果屡等不见小车踪影。王桥都感觉寒风刺体,担心晏琳受不了,道:“别等了,干脆我们走过去,不远。”
晏琳道:“太晚了,安全吗?”
王桥笑道:“我打架很厉害的,来几个混混,经不起我三拳两脚。”
晏琳道:“你都当了镇长,还打架吗?”
王桥道:“打架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想打架都没有机会了。这一带最牛的大哥你认识,就是以前复读班的洪平,刚才包强还提过,他在这一带很有势力,有小混混,提提洪平,就没事。”
晏琳道:“你要劝劝他,混社会,迟早要出事的。”
王桥多次与洪平见面,知道其状态,道:“这是他选择的路,是他的人生,劝说没有用。”
在夜深人静的冬日夜晚,这一对曾经的恋人迎着寒风,沿着被路灯照亮的街道,朝宾馆走去。经过一个路口,远处便是曾经的红旗厂办事处。
晏琳道:“我们到办事处去看看。”
办事处大门紧闭,透过路口可以看到里面的陈旧破败。王桥望着黑沉沉的楼,想起了晏琳给自己精心准备的一枝枝太阳神口服液,心有感慨,终于问了一个私人问题:“你一直没有谈恋爱吗?”
晏琳明显有些紧张,道:“没有遇到合适的,遇到的,我还是要谈的。”
王桥直言道:“在对待爱情上,你是个完美主义者,这不好,每个人都有缺点和**,太追求完美,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自从分手以后,两人是第一次正面谈起纠结于心的往事。
晏琳幽幽地道:“我很嫉妒吕琪,她能出现在你的梦中,而我不能。”
王桥道:“我不是一个纯洁的人,经历很复杂,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在黑暗中,王桥和晏琳轻轻地依偎在一起。晏琳只觉得身体有些发软,数年的思念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晏琳原本不想再提李宁咏,可是那个梨花带泪的女孩印象太深,让她不能选择性遗忘,道:“刚才那个女孩,你爱她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百三十七章又到春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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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子会上,王桥提出了工资、资金福利分配方案和集资款退还计划。
城关镇有多少钱是癞子头上的头发——明摆着,班子成员对王桥提出的方案没有意见,很快就通过了。
方案通过以后,王桥紧接着道:“我和宋书记商量了,下午由我和债主见面,宣布兑付政策。这次为了给债主们还钱,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我不是太想说。”
宋鸿礼在正式会议上总是很严肃,稳坐如山,将会场镇得平平顺顺,他接话道:“王镇,发现什么问题就说,不要想着遮丑,我们是基层,都是做事实的,没有哪一件事情能麻过去混过去,必须真刀真枪,敢于刺刀见红。”
王桥道:“那我就谈谈机关管理问题。”关于机关管理问题,王桥提前与宋鸿礼沟通过,两人取得了共识,因此王桥才在方案通过后提出此问题。
班子成员听到这个话题,知道肯定要涉及前任,都打起了精神。
“春节债主赌了我几次门,有说好话的,有说歹话的,有找关系的,有玩悲情的,还有威胁农民工闹事的。这事肯定要面对,我就让财政所提供欠债人合同,在我的心目中,这是简单得很的事情,没有合同,凭什么让我付钱。结果发现有的合同在财政所,有的在农经站,有的找不到合同,有的债主所说的钱数与我们掌握的对不上。”王桥环顾了众人,道:“一个字。管理混乱。我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指出一个事实。今天下午,凡是合同没有搞清楚的、付款明细不清的。都不在兑付范围内,如果有债主找到各位,你们就不必来说情了。”
王桥担任代理镇长以后,一直都很温文尔雅,将锋利爪子藏了起来。今天,他是第一次在所有班子成员面前亮出不好惹的爪子。
“针对这些情况,我建议明确两个制度。第一是机关财务管理制度,原则是严格财务管理,量入为出。打紧开支,艰苦奋斗,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尽量不再产生新的债务。尤其是以后不能再有吃喝和烟酒的欠条。来客招待一律在机关食堂就餐。如果分管领导确需在外面馆子吃饭,到办公室报备,申请人签字,每月在党政办公会公布;第二是机关考勤和值班车辆管理等制度,原则很简单,车辆出动必须要经过办公室派遣,同时由财政所核定每辆车每月定额油费。”
这两个制度涉及到在座的每个人,如果认真执行。将影响每个领导的利益。
宋鸿礼没有等其他领导发言,接话道:“这个制度不是新鲜玩意。姚镇才来时也搞过,只是执行不力,后来形同虚设。今天会后,由办公室、监察室、财政所一起,按刚才王镇说的原则重新拟定机关管理制度,办公室来牵头,半个月拿出来细则,供领导研究。我还建议增加一个制度,就是工作制度落实制度,这个制度就由纪委来牵头,也是半个月拿出来。”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宋鸿礼道:“王镇,我们出去一趟。”
等到王桥走出会议室后,宋鸿礼才道:“春节要到了,时间紧,事情多,今天到下午开会还有些时间,我们到敬老院去一趟,免得老人说政府不关心。”
王桥道:“这个时间到敬老院不能空着手,总得有点拿的。”
宋鸿礼微微一笑道:“办公室准备了些手套和帽子,每个老人一双手套一个帽子。你今天别坐老赵的车,跟着我走。中午去青桥江老坎家里吃饭,他杀了鸡,炖了汤请我们喝。”
王桥笑道:“宋书记早就安排好了。”
宋鸿礼交底道:“过了年还有一场选举,马虎不得,这是我这个党委书记和人大主席的责任。趁着这个时节,你与村干部熟悉熟悉,免得到时有意外发生。现在城郊的支书主任们见多识广,脾气都大,不和他们拉近感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又意味深长地笑道:“今天下午要宣布兑付政策,这个时间点坐在办公室,你不是等着被吵架。我们到村社走走,还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免得身体都锈掉。”
谈话间,两人下楼,上了车。
宋鸿礼还是老派的干部,喜欢坐在副驾驶位置。王桥坐在后排,望着宋鸿礼花白的后脑勺,暗赞道:“宋书记真是一条狡猾的老狐狸,什么事情都掌控在手中,安排得井井有条。”
小车在城关镇地盘上穿行,王桥透过车窗望着以往熟悉的城市,有一种老虎在自己地盘上行走的控制感,这种感觉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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