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是国家强制要求,通信公司根本不愿意安到偏僻角落,因为安装费用和使用人数不成比例,很难收回成本,永远是亏本的。
说法二,县里经济不强大,只能满足城里,才能依据财力逐步满足农村。
说法三,还与土地性质有关,在城里修地占用国有土地,在农村修地占用的是集体土地。
王桥在脑子里想起了好几种解释方法。他心里很明白,这些想法放在这个环境里,没有办法说服眼前这个黑脸汉子。
江老坎直截了当地道:“不要扯这些大道理,我就问你一个事,当初河东修路的时候,河西都是出了钱出了力的,为什么河西修路,你们就不出?”
江红道:“又不是我喊他们出钱出人。反正说破大天,我就是不出。”
王健到这里走了三次,每次都陷入到了斗嘴的境地,最后不快而散。听到江红的说法,用无奈的眼光看着王桥。
江老坎道:“这次修路,每家每户都要签字,每家每户都要出钱,到时都要张榜公布,如果大家都出了钱,少数几家不出,要被别人戳脊梁骨。”
江红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要戳就戳,管我屁事。”
王桥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以退为进,道:“江红,我代表镇里来说两句。我想你应该看过村民议事规则,规则里说得很清楚,如今村民自治,修不修路最终决定权在大家手里,镇里只是出钱鼓励。如果这一次修路,有百分之二十不同意,这条路不修就不修。你生活在村里。周边全是父老乡亲,我不相信你就万事不求人。等到以后人嫌狗厌,你就晓得厉害。”
江红还以为年轻镇长会做自己的思想工作。没有料到这个当官的话说得这么尖刻,就和村干部一样。他蛮劲发作,顶起牛来,道:“人嫌狗厌又怎么样,只要我有钱,还不是一样吃得好喝得好。”
江老坎道:“有钱就万能吗,村里不信这一套,我们还是讲点实际的。”
三人在江红家里坐了一个半小时,没有丝毫进展。
王桥有些不耐烦了。几次示意江老坎离开。江老坎假装没有看见王桥的眼神,继续稳坐钓鱼台,与江红有一句无一句地说话。最终江红也不耐烦了,开始驱赶三人,道:“你们别在这里守着,我还要干活,你们有工资拿,天天白吃白喝,我是土农民。只能从土里刨食,不要耽误我做事。”
王桥知道今天面对的都是比较困难的钉子户,可是看到江红的态度,觉得对方真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铜豌豆。暗道:“估计这一户就是百分之二十之内的。”
到了十一点,江老坎终于站了起来,道:“江红。你不出钱就算了,河西还是要想办法修路。到时修路时弄倒那根电杆。以后立不起来就麻烦了。”
这句话如点了穴,让一直无动于衷的江红跳了起来。吼道:“江老坎,你不能出馊主意,大家都姓江,不能帮到外姓。”
江老坎变了脸,呸了声,道:“今天王镇长亲自登了家门,你都不给面子,我们说话都当放屁,你一点都不要听,我帮你个锤子。”
他转过背,就不停地给王桥眨眼睛。
王桥虽然还不明白江红为什么激动起来,但是看到江老坎的表情,就大步朝外走。任凭江红在后面招呼,三人都不回头,一溜烟走了。
爬了两个小坡,走了十来分钟,将江红甩开。王桥道:“老江,你最后那一句话是啥意思?”
江老坎道:“王镇,今天这户难是难点,但是最后肯定要交钱,一是他交得起,二是他有地方被河西那边捏到。”
王桥道:“说具体点。”
江老坎道:“江红是村里有名的种菜大户,家里有钱。他不愿意修路的原因是有私心,河西自然条件好,有大块菜地,但是没有通公路,种菜人全靠肩挑背磨,走一个大圈子才能到场镇,如果真要赶早场去卖菜,必须得早上三四点就起床。这事太累,河西多数人就不做菜。如果通了公路,做菜的人肯定会多了起来,要影响江红的菜生意。”
王桥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你后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老坎道:“昨天河西就有浑人在河边骂,说是河东修路,河西人出了钱出了力,如果这次修路河东不出钱,他们就把电线杆子挖了。电是从河西到了河东,若真把江红家那边的线路弄断,江红的大棚就麻烦了。”
王桥道:“这是一物降一物。”
江老坎道:“等会我们再去走另一户,那还真没有办法,估计最后他们还是不会签字。那家人的娃儿到煤矿上班,后来煤矿瓦斯爆炸,硬是没有找到一块骨头,造孽啊。老两口这几年啥子都不交,一句话娃儿回来,让娃儿交钱。”
这种事确实无解,王桥道:“据你估计,最终有几户不会交钱。”
江老坎道:“议事规则出来以后,村里干部都包了户,每家做工作,支持修路的还是占了大多数。最后估计有六七户不会交钱,都是老钉子户和老困难户了。”
王桥对江老坎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道:“只要超过百分之八十,就算成功。你觉得什么时间开社员大会合适?
江老坎道:“我们几个村干部再跑两天,后天可以开会。会上要推举出纳、会计、保管和质监,开完后就可以收钱。”
王桥想了想,道:“暂时不要定时间,开会时间由我来通知,不会太晚,就是这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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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社员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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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青桥村三社社员大会召开。
一大早,宋鸿礼、王桥和黎陵秋三人开车到了县境,等候着邓建国副书记。春天景色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满眼都是碧绿,嫩嫩的颜色,显示出一股新鲜的朝气。
黎陵秋穿了粉红的衣衫,类似桃花色彩,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了几岁,她去摘了一朵小花,道:“王镇,昨天选举非常成功,满票当选,这在昌东各镇都很少见。”
王桥道:“这说明宋书记把握全局的能力强,我是初到城关镇,没有做出什么成绩,能得到认可,其实是认可了以宋书记为代表的城关镇党委政府班子。”
宋鸿礼道:“王镇就少给我戴高帽子了,你到城关镇工作时间不长,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做不做事,能不能做事,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他抬手看了看时间,道:“当真不给县里打电话,到时吉书记知道了,说不定会有想法。”
王桥道:“邓书记专门交待了,这一次他就是旁观,绝对一句话都不说,让我们不要介绍他的真实身份。”
市、县、镇有三个层级,一般情况下,不管从上到下越级,或是从下到上越级,都是不赞成的,或者说是违背惯例的。如青桥村这种事情,应该是由镇里给县里写汇报,县里如何觉得有价值,在通过合适的渠道向上报。市委觉得青桥村的事情有价值,则会联系县委,或听汇报。或看现场,或做交流。
现在的做法就是由市委和城关镇直接联系。有违传统的做法。更准确地说,有些置县委于尴尬境地。
宋鸿礼再次强调道:“如果邓书记觉得我们事情办得好。拿到市委去推广,而县里还不知道此事,我们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都得受气。邓书记以前一直在大学工作?”
王桥道:“邓书记是山南工业大学老资格的党委书记,对党务工作很熟悉,他这样安排,应该有他的考虑,不会让我们作难。”
宋鸿礼最怕邓建国副书记不熟悉基层工作,自作主张绕过了县委。这种做法以后会令城关镇很被动。只是此时已经骑在了马背上,要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到了八点钟,一辆普普通通的越野车从静州方向开了过来,过了收费站,停在了宋鸿礼三人身边。
小车停稳,邱洪利索地从副驾驶位跳下车,打开后座车门。邓建国穿了一件轻薄的茄克衫,脚蹬一双运动鞋,比平时在会场上见到要平易近人得多。
王桥将宋鸿礼和黎陵秋向邓建国作了介绍。
邓建国道:“我看了你们传过来的资料。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核心一点就是变管理为服务,变‘我要社员怎么做’为‘社员自己要怎么做’,不要小看这个细微差别。这个细微差别是转变我们执政方式的体现,是民主的具体体现。民主不是抽象的,也不仅仅只是选票。”
宋鸿礼诚恳地道:“青桥村民六步议事规则是一次试验。本身并不成熟,是王镇从解决实际问题为出发点。结合村民自治以及村民组织法提出来的议事办法。今天是第一次按照议事规则来办理三社修路这个老大难问题,会场纪律不一定好。也不一定成功。”
邓建国道:“没有提前预演吧?”
宋鸿礼道:“现在的村民哪里能够预演,他们都着重于自身的利益,村里想让他们预演都不可能。今天的现场是完全真实的。”
邓建国道:“很多地方村民开会,包括村两委会选举,村里都要发误工,今天你们这次开全社大会,有没有误工。”
宋鸿礼道:“青桥村虽然不算是空壳村,可是集体经济薄弱,再加上又是三社的事,所以这次开会能来多少人也说不清楚。”
邱洪与王桥打过招呼,就站在一边听着老板与宋鸿礼聊天。邱洪曾经在昌东县工作时,宋鸿礼这类城关镇党委书记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如今位置变了,再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宋鸿视,光环似乎就褪去,原来高大威猛的党委书记变成了一个还算稳重的胖老头。
宋鸿礼最后问道:“邓书记,我如何向村民介绍你?”
邓建国道:“不用介绍,我就跟在你们身边,看一看基层最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