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看完了大盆里的战斗,二人回到旅店,一起去了露天浴池。想想看我们也是饱经风霜啊——虽说并没有发出类似的感慨,但二人也是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徒步从京都赶到了九州的萨摩,长途旅行让身体积蓄了不少疲劳吧。莫说小巧的咎儿,就算是体力腕力跟怪物一般的七花,这五个月也是修炼不停,战斗不止。尤其是前往九州的路上。在本州至这儿中间位置处的严流岛上,七花击败了日本最强剑士錆白兵,成为了承袭日本最强之名的“新日本最强”,这事广为流传,一路上慕名前来挑战的无赖浪人剑士简直是络绎不绝——到目的地的萨摩为止,一路上无用的战斗数不胜数。且不提肉体上,就精神上而言七花已经疲惫不堪了。
这时遇到温泉,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七花边想着“传说中的温泉究竟是怎么个东西呢”,边顺从地接受了咎儿的邀请。
露天洗浴。
而且还是混浴。
在这个时代混浴并不少见——对于温泉来说倒不如说混浴才是主流。自然,男女错开时间入浴也不是不可能,但咎儿压根不在乎这些,而七花也从小没有这个意识。而且七花还在担当咎儿的护卫,尽可能的还是不要离开她身边比较好。
这个温泉旅馆比起旅馆来更重视温泉,露天浴池修得非常气派。温泉倒也不是很深,体型娇小的咎儿(因为要泡澡所以脱掉了厚重的衣物,于是显得更加娇小了)随便往池子里一坐,水恰好浸没她的肩膀。她用毛巾将自己长长的白发包裹起来,伸手从眼前飘着让旅馆里的人准备的托盘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脸上泛出微醉的神色来。
七花的身形比起咎儿来说要大很多,以普通姿势泡在池子里面的话,基本上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温泉那恰到好处的热度,脸上露出了舒适放松的神情。他一边毫无顾忌地裸露着强壮的上身,一边抬头仰望起星空来。
“这个温泉呐,”
咎儿边倾斜酒杯抿着小酒,边双颊微红地朝七花搭起话来。虽说店里也有其他客人,不过此时在泡温泉的只有咎儿和七花两人。
“对跌打扭伤有奇效哟——如何?”
“就算你问我,”
七花回答道。
“我现在浑身上下又没点伤——”
“嗯。也是呐。”
不过这浴池可真大,腿完全伸直也没事,我觉得挺好的——七花说道。
听到这句话,咎儿轻轻一笑。
“……七花。从京都出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吧。保护好刀。保护好我。然后保护好你自己——不能让要征收的刀有损伤,不能让身为雇主的我受伤,而且你也不能再战斗中身负重伤致使征刀之旅陷入停滞——是这么回事吧。”
“没错。”
“实际上,我一直认为最后一项是最难完成的——宇练银阁、郭贺迷彩、錆白兵……还有真庭忍军。跟如此多强人交战,你却真能做到从不受伤。即便是苦战也能保住自己的金身不破。说实话,我对你这点极度佩服。”
“说啥呐!”
被突然这么一夸奖,七花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在无人岛上度过了二十年——踏入尘世已有五月。总之他的感情已经成长到了被咎儿夸奖后会脸红的水平了。
“又不是在怀旧。”
“像吗?”
“该不会咎儿你,明明才收集了四把刀,就觉得已经取得巨大成就了吧——我们的旅行不还远远没有结束吗?”
“我才没这么想呢,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啊,呐,”
咎儿“刷”地朝眼前的托盘探出了手——
然后把酒壶和杯子递到了七花面前。
“给我喝!”
“……哎呀,我不会喝酒。”
“只喝一点点死不了人的。难道你要拒绝我敬给你的酒吗?”
“…………”
“喝——不——喝——?”
虽然前文说是微醉,但其实她已经醉到发酒疯了。
她开始跟小孩子似的“啪啦啪啦”地挥手敲打起水面来。
七花拗她不过,往酒杯里倒了一丁点酒,(装模作样地)送到了嘴里。
“然后呢?”
“嗯?”
“只是——啥啊?”
“啊……只是啊,你看,前几天从錆白兵那里拿到了薄刀‘针’不是吗?从那时候起,我们的征刀之旅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不用着急?……我还是不明白。”
为了不被再次劝酒,七花迅速地把托盘推回了咎儿面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刚开始征刀,还没雇佣你之前,曾经犯了两个大错……正是为了弥补过错我才这么心急火燎地赶进度。所以上个月你击败了錆白兵,过错业已弥补,我们也就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
“啊……”
奇策士咎儿连续两次被人背叛。
一次是真庭忍军,一次是錆白兵。
咎儿的奇策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这对她是严重打击吧。一开始,她请真庭忍军替她征刀,真庭忍军在拿到绝刀“铇”的同时为了钱背叛了咎儿。其后又雇佣了日本最强的剑士錆白兵——因为中了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抛弃了名誉挈带薄刀“针”弃咎儿而去。
连续两次被人背叛,因为失态而陷入困境的咎儿无可奈何选择了请出被流放无人岛的流派虚刀流。本来打算请当年被誉为大乱英雄的虚刀流六代目当主鑢六枝的,哪知他已经驾鹤仙去,于是他的不肖子,七代目当主鑢七花成为了她征刀之旅的同伴。
“先是在不承岛上从真庭蝙蝠那里拿到了绝刀‘铇’,然后又在严流岛上从錆白兵那里拿到了薄刀‘针’。虽说只不过是取回失物,并不会让对我的评价有多大的提升,但状况确实在一点点好转。所以我们不用再焦急了——可以抛去杂念,踏踏实实地专注于征刀了。”
“踏踏实实啊。”
“踏踏实实地、色色地……”
“……”
征刀根本不需要什么色色的事情吧,七花差点就要开始吐槽了,可他转念想到无论如何正经地跟咎儿说都会被她装傻混过去,所以决定还是放着不管算了。
不能被这种小伎俩牵着鼻子走。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咎儿耿耿于怀的事情全都圆满解决了,七花也不由得为之高兴。本来对鑢七花而言征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就没有意义——对于不使用刀的虚刀流来说,虽说并不是对四季崎记纪那些在刀重于剑士的理念下打造的刀剑(以及刀毒)完全没有兴趣,但也只是停留在兴趣而已,更多感受到的是麻烦。虽说七花他是努力实干派的,但却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
七花终究只是为了咎儿这个女性而战——她要是觉得高兴的话,七花也会跟着快乐起来。
也不知咎儿是否明白七花的心思,
“其实说起来,”
她说道。
“我当初还真怀疑过你——不过现在可没再怀疑过。只是,蝙蝠和錆都因为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背叛了我。你会不会也一样,刚把刀拿到手就弃我而去呢?”
“啥啊,原来是这个啊。真过分啊——啊,莫非是因为这个,所以咎儿你才会一拿到刀就立马送到尾张去吗?”
“我无法否定啊。”
可是,咎儿接着说道。
“现在我可以断言这种担心纯属多余。从此的旅行将不会再怀揣着这种疑虑了……因为至今为止被背叛的仇,已经全讨回来了啊。虽说要全盘信任你的话,因为你人情味的缺失,尚不能完全做到……但我可以确信你不会主动背叛我。所以你——也要明白这个状况。”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说啥呐?”
听了咎儿的话,七花不禁失笑了起来。
“我可是,一直都爱着咎儿的哟!”
“……才没这种设定呢。”
“本来,咎儿你不就是为了避免像庭庭或者錆那样遭到背叛,才选择了虚刀流作为自己的刀的吗?选择了既不会为了钱也不会为了刀而有所动摇的、无刀的剑士——虚刀流。”
“没错——确实如此呢。”
因为是刀。
所以绝对不会背叛。
“而且在这之前……”
“爱么?”
“没错。我是为爱而动的人啊。”
果然是因为感情还没完善吧,七花毫无羞耻地说着这种话。
“因为我迷上了咎儿啊——所以才不会背叛呢。一起的旅行的这五个月里,每天都更加着迷呢!”
“……嘴上说得好听,明明都一起洗澡了,却还是什么都不做啊。”
“嗯?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咎儿你叫我来的吗?”
“话虽如此……”
仿佛是为了遮羞似的,咎儿直接拿起瓶子朝嘴里猛灌了起来。直到酒被喝干为止,咎儿才将酒瓶放回托盘,将之推到一边。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谈谈工作的事情了。本想着泡完澡后再说来着,没想到这里还挺舒服的。反正也没其他客人,就接着说吧。”
“啊啊。反正也没有偷听的人……说起来最近没怎么看见啊。庭庭他们。”
“他们又不是整天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而且,能不碰见还是别碰见的好。跟他们为敌也挺麻烦的。”
“虽然感觉已经铁定为敌了……然后呢?跟我好好说说这回的目标贼刀‘铠’吧。前不久那些话你是当真的吗?那个铠武者是变体刀的持有者,那副铠甲就是贼刀‘铠’——”
“当真。”
“……名字可真直白。”
完全没想到,七花老实地陈述感想道。
“而且提到铠海贼团……这个名字也很直白啊。该说他们是不拐弯抹角呢还是说坦诚直率呢?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违和啊。那个铠武者……”
“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