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磺氨病!�
大家一片叫好后,慢慢散去。
刘八爷微笑着对谢班主:“我陪你吃些点心,然后你回船带那武生一起来。”
谢班主没想刘八爷说话当真,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点心,忙告辞离去,去找那个没名没姓的“武生”。
谢班主一回到西码头,一个箭步跳上自家船头,扯直了嗓子对着舱里叫了声:“人呢?”船舱内上下两层的人都七手八脚往外赶,都涌到船头上,大伙儿都知道这回来溱潼诸事不顺,难怪班主心里窝火。“我叫贵英呢,你们出来干什么?晚场戏不演了,都进去歇着吧。”谢班主的嗓音剩下了五成,心想伙计们没错,错的是自己太心急了。
此时,俏观音谢贵英正倚在后舱出神,谢班主一声吼,一下子又把她拉回到船上。
俏观音忙探出身子朝外张望,见父亲正朝自己这边看,父女打了个照面。俏观音知道父亲急着找她,八九不离十跟冲场子的黄志仁有关。
俏观音一个踮步出了后舱,一眨眼的工夫,顺着船帮来到船头,拽着父亲一同跳下船头。
俏观音埋着头又气又羞地对谢班主道:“有话到岸上说。”
俏观音气呼呼地在前面走,谢班主急冲冲地在后面跟着,父女俩来到西庙照壁后面站住了。“贵英,白胡郎中要找那小子!”谢班主的声音急得在喉咙里直跳。一听这话,俏观音心里有底了,刘八爷想必已见过黄志仁了,药香师父着栀子花小姨妈给送过去的。
俏观音装着没好气地说:“他冲我家的场子,我还没找他算帐呢!”谢班主一着急说话的声音又爬高了:“可那刘八爷认定那小子是我们谢家班的人,要我带过去做他的干儿子。”
俏观音心头一热,看样子药香师父确实不打诳语,认干儿子认出名堂来了。
俏观音故作冷淡地说:“那你带他去好了。”
谢班主一跺脚:“没名没姓,我到哪儿去找他?好在你跟他一起下的场。”
俏观音背过身来没好气地说:“一起下场就该盯着他?”
谢班主无可奈何地说:“刘八爷请我去吃下午,一不留神我就答应下来了。”
俏观音叹了口气:“办法倒是有的,我到西庙进香正好看到那人也去求签,西庙当家的药香师父应该知道他的去向。”
谢班主眼前一亮,正想去问,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个班主,去打听一个冲场子的野小子,传出去以为我器量狭小要寻仇呢。想到这里便对俏观音道:“贵英,还是你代我去问问方便些。”俏观音灵机一动正好将父亲一军:“我一个女孩家去打听野小子就方便?问出事来谁兜着?”
谢班主直点头,摆摆手叫俏观音进西庙,去打听那个没名没姓其实在俏观音心里已有棱有角的假武生。
假武生黄志仁听了八爷的吩咐,赶紧去安置“黄家班”,八爷要他晚上一起到“溱湖春”茶馆去。他约莫知道八爷要在溱湖春茶馆演一出有关俏观音和他的戏,但他就是捉摸不透八爷的能耐这么大,当年怎么不能为药香师父和他自己点一出龙凤呈祥的戏!
回到“黄家班”的船上,一眼就看到坐在船舱顶棚上的叔叔碌碡骨黄力宏,淡淡的夕阳披在他身上,好像有意为他添补一些温存。“叔叔,你什么时候回船的?”“早回了。”“还没吃晚饭吧?”“等你呢。”
黄志仁晓得碌碡骨等人吃饭是天大的人情,他饭量奇大,一顿能吃下满满一尺六锅的饭,肚子饿了就会忍不住地要发火。志仁忙一纵身跳上船舱顶棚,坐到碌碡骨身旁,把他去见白胡郎中刘八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叔叔。
碌碡骨一听肚子也不觉得饿了:“你是摔跟头拾了个大元宝啊!”“那今天晚上去不去?”志仁问。
碌碡骨说:“你是傻瓜就不去。”
志仁心里暗暗一笑,就是十头牛也拖不住我:“船上的人去不去?”碌碡骨嘿嘿一笑:“姜堰虹桥反正去不成了,大家一起去给你站场子。”
志仁心想祭祖上坟是大事,又是本房烧头香,回去怎么交代?碌碡骨猛拍了一下志仁的肩膀:“活人的事大。找块空河滩,把带来的纸钱烧了,对着姜堰虹桥方向磕磕头,表片孝心,祖宗亡人就算过清明节了。”
黄家班的本家小伙子们听说晚上要到溱潼最好的茶馆去,都忙着收拾自己的门面,只有碌碡骨捧着大碗喜滋滋地吃着饭。志仁跟本家们约好时间,赶紧上岸,径自到西庙报信去了。一跨进西庙,俏观音便看到栀子花小姨妈正在佛堂里拂尘。栀子花小姨妈说:“药香在后园子里散心呢。”
俏观音穿过东房间,来到后园子。
药香一席青衫,倚一棵吐芽的柳树,盯着那一弯无人光顾的池塘。俏观音轻手轻脚地走到药香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只见池塘水面上几尾小鱼在游动。那是被溱湖人叫做“没娘鱼”的一种小东西,野沟闲塘、小河小汊里经常会有,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小指般大小,三三两两合伙觅食,过不多久连鱼影子都找不到。
俏观音猜想药香师父是在感叹自己那份情感,就像这“没娘鱼”一样自生自灭。“师父!”俏观音轻声叫道。
药香回头看着俏观音,眼神温柔得让人心酸。5“师父———”俏观音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药香问道:“有什么好事?”
俏观音说:“家父在外面,他让我来找他———”
药香不语,等着俏观音的下文。“家父说刘八爷要认干儿子,让家父晚上带他去溱湖春茶馆。”俏观音说。
药香笑道:“好戏开场了。”
俏观音问:“我怎么跟家父说?”
药香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俏观音道:“你先去跟谢班主说我来设法替他捎口信,让那武生晚上直接去茶馆。给你父亲回了口信后你再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俏观音赶紧去跟谢班主答了话,转身又进了西庙,说要去敬菩萨。谢班主独自回到戏船上,将信将疑地等着晚上去茶馆。
谢班主前脚走,黄志仁后脚就来了。“说到曹操曹操到。”栀子花小姨妈见了假武生黄志仁,喜得直抖拂尘。
正在西房间的两个人闻声也迎了出来。
黄志仁忙对药香师父拱手道:“多谢师父成全。”
药香冷冷一笑:“八字还没一撇,离成全还早着呢。”
见俏观音掩在药香身后,栀子花小姨妈打趣道:“还没拜堂,堂堂千斤神力俏观音一两重的面子都撑不住了?”
药香正色道:“凡事大不过命。其实因缘就分,也无碍礼法。一起到饭厅坐坐,商量商量晚上茶馆的事。”
四人坐定,俏观音和黄志仁不约而同地盯着药香的脸,等她发话。俏观音叹了一口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的气,望着栀子花小姨妈,她知道小姨妈懂得她的心意。
栀子花小姨妈:“晚上药香一定得去,你不去,谢姑娘就不好去。可话说回来,药香去也不方便,一来出家人不该凑热闹,二来八爷在场,人多眼杂会有闲话。”
这个时候提起八爷,黄志仁突然想起了唱凤凰的那两句唱词:“白胡郎中娶新娘,翠娥成药香”,冷不防看了俏观音一眼,她的脸上也是这两句唱词的表情。
拾到的元宝不能打水漂,黄志仁心想,没有药香师父出场,这好端端的鹊桥就搭不起来。
黄志仁急火攻心,计上心来:“我想到个法子,药香师父换身衣衫,到了茶馆找张僻静的桌子坐下吃茶。”
栀子花小姨妈拍手叫好道:“还是男人能派大用场。”
药香心底下也在拍手,对这个荒田里出来的假武生黄志仁又多了几分欣赏。
俏观音对黄志仁又悄悄地多了几分欢喜,不过凭女孩子的直觉,她知道眼前药香师父去茶馆的这道坎儿好跨,到了溱湖春茶馆后的那条大河不好过。
溱湖春茶馆罗老板是个发财不露富、钱多不伤人的老好人,加上刘八爷家一直照顾他的生意,眼下溱湖春茶馆成了溱潼镇上数一数二的茶肆。老板娘孙太太是溱湖西边湖西庄韩大红的女儿,韩大红是溱湖一带出了名的媒婆儿,人称“大红人”。忙着娶媳妇的,急着找婆家的,都会想起“大红人”。
有一回,一户人家在溱湖春茶馆请谢媒酒,韩大红受了罗老板几句奉承,心头一热,当场就把自己的女儿说给了罗老板。罗老板当下听了,心里头一盘算,这做媒也是个行当,媒婆儿总是喜好卖小花生给人家,大花生留给自己,“大红人”模样不错,她女儿也错不了,于是客气地应了下来。过了一年半载,湖西庄“大红人”韩大红的女儿韩蝴蝶就成了溱湖春茶馆的老板娘。
当天晚上,溱湖春茶馆成了戏台子。老板和老板娘一同出来跑堂迎客。刘八爷等一帮人早就坐定在二楼。不一会儿,栀子花小姨妈带着黄志仁来了,罗老板一见栀子花小姨妈,知道她是刘八爷家的老熟人,忙让韩蝴蝶带他们上楼去见八爷。一上楼,八爷马上看见了栀子花小姨妈正要招呼,韩蝴蝶已开腔了:“八爷,您看他们坐哪儿?”
八爷道:“跟我坐一桌吧。”“八爷您太给面子了,真是折煞人了。”韩蝴蝶抢着把栀子花小姨妈的客气话都说了。
栀子花小姨妈遇上韩蝴蝶,好比蝈蝈碰上知了,再响也响不过她。栀子花小姨妈只得招呼黄志仁跟她一道坐在刘八爷的下首。黄志仁胆战战地坐着,他何时见过这场面。整个二楼满满当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光衣着光鲜,说的话谈的事都好像是天上人才该有的。
咚、咚、咚一阵楼梯响,韩蝴蝶连唱带笑的声音泼向八爷这一桌:“吆,八爷,您又有一位客人来了,是谢家班的谢老板,谢老板坐哪一桌啊?”“快快有请!”八爷起身作揖道。
韩蝴蝶忙把谢老板迎到八爷跟前。
八爷请谢班主坐在首席,谢班主哪里肯做,两人你请我让谦恭了半天,最后还是八爷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