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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伯说的甚快,今日里所遇之事又十分怪异,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伸手扯了扯脖颈上衣衫,连声催促家仆送酒水进来,等那家仆不迭将酒水送至,便命立时放下,又赶了出去,端起酒来,也不用酒爵,就着铜壶便是猛灌一气,喘息一阵,这才唯有几分恐惧道:“可那最后一箭,绝非寻常射手所发,必是那封喉箭!此人到了下邳,莫非是寻我来的?”
“大哥,你说了这么许久,那封喉箭到底是个甚么人?”张良见他脸上神情变幻,时而猜疑、时而惶惑、时而惊惧,不免一笑问到。项伯眼光冷冷瞧了一眼张良道:“子房你虽是游走江湖,对这江湖之事只怕知之不多,这封喉箭么……”他一提到这三个字,便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向着屋中看了几眼,好似那封喉箭就在屋里一般,只是这屋中此刻只有张良与他二人,除此之外,便只剩几盏油灯,将这屋内照着亮堂堂的,哪里还有第三个人在。这才略一定神道:“当真是有些怕了……这数年间,秦国宫中似乎出了几个武学高手,专一寻访诛灭六国遗族,几人都是以风向为号,也不知共有几人,不过如今为江湖所知的,便以西北不周风,东南清明风,还有今日这封喉箭,西南凄风三人名头最为响亮,其中这西南凄风,也不知叫甚么名字,传闻擅使弓箭,从来身上只带一只箭,杀人也只用一支箭,伤人尽在咽喉之处,因此才叫做封喉箭,今日那两人被一箭前后贯穿咽喉,这份本事,除了西南凄风,还有何人能会?可此人若是寻我而来,又何必一箭将那两人射杀?倒是十分奇怪!或者说此人又不是那西南凄风,不过是个过路箭手,碰巧而已?可为何又不肯现身相见?”
张良见项伯独自一人在哪里自言自语,不住猜测,自己心中却是一片亮堂,今日发箭之人,看来必然是那甚么西南凄风,此人并非是寻项伯而来,乃是跟着自己而来的,一箭射杀两人,不过是不愿今日走了活口,多生事端而已,跟两度救了自己的那清明风赵景、不周风秦不周自是一路之人,也是那甚么大风府里的属下,自己还当到底将这些人远远甩脱了去,看来竟是痴心妄想,这些人仍是将自己一举一动无不知晓,甚或连有人对起自己谋图不轨之事都能知晓,不然也不会故意在项伯跟前露出风声,让他前来相救自己!
“大哥不用忧虑,我料想那人或许不是那甚么西南凄风!”张良心中寻思半晌,见项伯仍是在哪里喃喃自语不住猜测,心知此事还是暂且不告知他的好,免得他多生烦忧,项伯被他朗声一语,神情一顿,转过头来瞧了张良几眼道:“我也觉道不该是他,可那箭法、伤势……”张良脸上一笑道:“大哥,你说那些甚么风,都是寻着六国后人下手,你我都是六国遗族,今日正是最好机会,何不一箭将你我射死,却要杀掉两个小小蟊贼?岂不是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么?不过此人该当也是个箭法高手,或许是另有他意也未必可知!”
“你也说的也是……。”项伯此时想的已是有些脑袋发木,使劲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生死有命,若真是他,咱们也躲不过他这一箭,若不是他,将来自有分晓!”跟着脸色一变道:“不过我做哥哥的须得埋怨你几句,你做这许大的事情,也不跟我知会一声,竟然在博浪沙伏击始皇帝!你就不怕失手被擒,落得跟当年荆轲一般下场么?我初听此事,当真有几分担忧,你虽练过些剑法,却始终不成气候,如何能抵挡住始皇帝车驾前那么多军兵?只不过这通缉布告也是怪异,名字跟你分毫不差,这画像倒是差天差地,想必就是你那日的帮手么?”
“不错,那画像上便是当日与我同在博浪沙伏击始皇帝的哪位壮士!”张良想着那通缉布告,也是觉道有些好笑,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当日伏击失手,误中副车,我只说必然被始皇帝驾前军兵擒下,却是这壮士奋不顾身,替我引开追兵,这才让我逃得性命,想必是那些追兵都看见他的面容,因此这通缉布告上人名跟相貌并不相符,不过我心中有些奇怪,他们能有这画像不难,可我这名字来历,他们又是从何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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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圯上敬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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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是你那帮手已然被擒……”项伯沉思片刻,侧着头瞧着张良道:“为求活命,因此将你供了出来?”话音一落,自己也有些觉道说不过去,摇着头道:“若是如此,官府布告上又何必画着你的容貌?若说当时不知,也说的过去,可直到如今都不曾变更,你那帮手十有八九是逃了!不过子房,你此事该当算计的极为周密,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被你瞒了过去,若不是那帮手泄露,你行刺之事,还有谁知?或许另有他人贪图这悬赏也不一定!”
张良一脸沉思之象,一双清澈深邃的目光盯着一盏油灯火焰缓缓道:“我行刺之事,为了怕连累旁人,因此只得瞒过项大哥,不过知道此事之人甚少,连我在内,也不过三人,如今我与那壮士都为人所知,还有一人,便是那仓海君,除此再无第三人知道此事,若说贪图悬赏……我虽不知仓海君真面目,但见他对秦国之愤恨,该当不是如此泄密求荣之人!”
“仓海君?!!”项伯面色一变,颇为惊讶盯住张良道:“你说是谁?那知道你行刺之事的第三人,是仓海君?”张良何等心思,见他脸色,已是转过头来道:“看来大哥果然认识!”项伯干笑一声,脸现几分尴尬道:“为兄久在江湖,岂能不知仓海君之名,也说不上认识,不过闻名已久,知道此人是当今第一不满秦国一统之人,他决然不会出卖兄弟你!”
“唉,被人出卖也就罢了!”张良眼光诧异瞧了一眼项伯,低头苦笑一声道:“不过还有一件奇怪之事,我行刺失手,奔波逃命,这本也是理所当然,可在这路途之上,数度被人追杀,侥幸逃的性命……”
“被何人追杀?”项伯神情一愣,猛地神色警惕听了听屋外动静,神色紧张道:“可是秦国宫中高手么?可若是这几个甚么风,子房你又如何逃的掉?”张良摇摇头道:“若是那秦国这个风那个风,兄弟我也到不了下邳,此事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要杀我的,一个个都不是活人!”
张良说的甚是平静,项伯却是听的身上一跳,微有几分惧意,挤出一丝笑容道:“不是活人?难道却是死人不成么?秦国若有这般本事,能驱使死人做事,那可真是要传继千世万世了……”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张良见项伯这一下当真有些畏惧,知道楚人对神鬼之事颇为敬畏,笑了一声道:“乃是有人假冒那已死之人,专诸、豫让这两人,岂不是死了几百年?可我遇见的那两个要取我性命的,便是自称专诸、豫让!”
“七刺客?!你是说要杀你的是七刺客?!”项伯这一下吃惊更盛方才,几乎是一声叫了出来,见张良神色神色颇为惊异,也知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压低声音,神色焦急道:“七刺客怎会与你为难?他们不是……不是……这个……此事断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张良神情不变,声音平缓瞧着项伯道:“那专诸、豫让要杀我之时,曾与我对面而视,这两个名字也是他两人亲口所说,两人行事也跟那专诸、豫让性情无二,专诸便是藏匕于鱼,豫让却是义不杀手无寸铁之人,身带两柄长剑!”
“不可能……不可能……”项伯此时脸上神色极为杂乱,眼珠转动,似在思量甚么事情一般,连连摇头,自言自语道:“七刺客如何会跟你为难……难道是有人假冒么……可这……可这……”猛的一抬头看着张良道:“若是七刺客出手,你也是抵挡不住,又是如何脱身?”
“看来项大哥果然知道这七刺客来历了!”张良此时一片了然,项伯看来对这七刺客所知不少,心中也是颇有几分警惕,看来有些话不能尽说,脸上却是施施然道:“不过兄弟我有些造化,那专诸、豫让出手之时,幸得遇见两个高手,将这两人击退,我这才得以道下邳城来寻项大哥讨个主意,依着大哥你在江湖上的见识,想必能替兄弟我寻出些端倪来!”
“高手?甚么样子的高手?可曾通报姓名么?”项伯脸上忧疑之色越来越重,好似在琢磨甚么事情一般道:“或是使甚么兵器,不知兄弟可曾见着么?”张良眼波一跳,略略舒展一下坐的有些发木的腿道:“一人使剑,一人只是空手!”他说的乃是那赵景同秦不周两人,项伯却是望着屋顶,苦思半晌道:“难道竟是他两人么?”突的往面前桌几上猛击一掌,向着外面大叫一声道:“来人,备马,再准备三日干粮!”
“主人,这么晚了,主人要去哪里?此时城中已然宵禁,出去不得了!”外面一个家仆应声而入,听着项伯吩咐一脸愕然,张良也在一旁幽幽道:“大哥这么着急,是要去见甚么人么?或者是大哥知道是何人要取我性命?”
项伯听那家仆回话之时,已是知道自己这一下太过心急,多少叫张良瞧出些不对来,不过他为人甚是耿直,挥手命那家仆退下,看着张良,面色诚恳道:“此事的确太过蹊跷,不是做哥哥的我要瞒着兄弟,实是这内里有许多不便,我也知道这七刺客来历,可这专诸、豫让何以要跟兄弟为难,我也是实在有些想不通其中道理,今夜天色已晚,兄弟先行安歇罢,此事容我思量思量,明日再来跟兄弟细说!”
“也罢!就依项大哥!”张良见项伯面色郑重,言语恳切,知道他必是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去追问,项伯却是连声唤那个家仆进来吩咐道:“我方才吩咐你的,你自去照做,我今夜不出门,明日里只怕也要出门去,你再将客人领去客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