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那雨水中停下脚步的男人也同时问出了他的问题:“能借把伞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
泪痣女子又道:“我只有一把伞。”
夏极也是同时到:“你似乎只有一把伞。”
又是同时说出,甚至连伞这个字,都是重叠在了一起。
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尴尬。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似乎是等着对方先说,先问。
可是偏偏没有人再说,再问。
所以,那泪痣女子突然收起雪色圆伞,一把扔向前面。
夏极接过,握住了伞柄,却不打开。
因为,那泪痣女子在丢出伞后,她自己已经暴露在了大雨之中。
她似乎再无什么遮掩之物,所有黑色的、坚硬的、如同冰雹般的雨粒子砸在她身上,只是刹那便是湿了衣服。
朝霞色的宽松长袍变得捉襟见肘,紧贴在她身上,那温和挽着的银色长发也是湿哒哒的,凹一块凸一块,有着起伏。
雨水如泪,在她双颊上不停冲刷,而那显眼的泪痣使得她更加慈悲,温婉,如同悲悯人世的佛。
她丢出了唯一的伞,把自己暴露在了雨水里,似乎比起别人,她自己的冷暖安危根本微不足道。
“谢谢。”夏极只是瞄了一下,便是将伞丢回了。
泪痣女子接回了伞,也不打开。
“第一刀神,久仰了。”那泪痣女子突然捂嘴笑了起来,大雨落在她身上,迷离了双眼,却似是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夏极微微眯起了眼,这一次他确实有些迷了。
若说知道自己这并不奇怪,因为便是连着夏沫都能辨认出自己,何况这些一看就不正常的来客呢。
自己从“云天刀君”再到“天刀”,再到“大天刀”的履历,怕是早已极其详细的摆放在了他们桌上吧。
可是,那泪痣女子所称的并不是这些,她直接说出了“第一刀神”这四个字。
明明已经怪异封门了。
所以,夏极神色开始变冷。
也许是她通过这些幸存者得知的?
那她没必要提起“小姐”或是“谢谢”,
夏极眼睛微微眯起。
泪痣女子又恰到好处的说出了第二句话:“我家小姐,命令我们若是有人见到您,便即刻转达下她的思念之情。”
“你家小姐?”这一次夏极真的是好奇极了。
泪痣女子捂着嘴笑道,“是呀,小姐的原话是‘舅舅,谢谢您’。”
说完之后,便是彻底沉默。
天地之间,尽管依然有暴雨在冲刷,却依然无法使得此处的寂静被融化开。
短短的五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太多信息。
夏极很快抽丝剥茧,分析出其中的关键信息点。
其一,这天下能喊自己舅舅的,除了夏炎,便是那域外诡异眼珠化作的女婴,据说她已被夏甜带走,既然是小姐,那么便是吻合了。
其二,她说谢谢,那便是自己与天道对轰,给了她一丝降临的契机,所以才说谢谢。再想深一点,那便是之前所有的记忆她依然拥有。
其三,她对自己充满了敬畏,所以用出了您这个字。
其四,她并不想见到自己,因为“谢谢”永远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廉价礼仪。
略微的失神,便使得夏极分析出了这些事情。
再继续分析,这小侄女既然保留原本的记忆,那么脑海里必然是藏着不少“黑科技”、“冷知识”,而这短短四年左右的时间里,她竟然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而眼前这两人便是她的下属?
更令人奇异的是,龙藏洲之中的她尚在襁褓之中,又是如何留下些小玩意,来偷偷看着那片大陆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夏极并不恼怒,反倒是笑了起来。
若真是自己小侄女,反正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嫉恨的?
于是,他又问:“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泪痣女人并不隐瞒:“小姐名夏瞳。”
夏极愣了愣,这次他是又信了几分,因为“瞳”这个字道破了她的来源,但是姐姐怎会给她起如此名字?
怕是受到了某种奇特的干扰吧,毕竟一个还没满月就可以布局的婴儿,实在是小顽皮。
再放养放养,怕是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
静静看着面前泪痣女人的银发,湿漉漉搭在肩头,她神色迷离,唇边带笑,身侧则是骑着奇怪马脸象身的巨汉。
夏极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你留下笔记,现在回来是想收割谁呢?”
——他跳过了三个问题。
第一,那橙色的风车笔记是不是你,回忆里那银发的冰雪恶魔是不是你?
第二,你留下笔记本,突然消失,又是什么目的?
第三,你留下笔记,就如同播下种子,现在种子已经发芽、出叶、开花结果,你自然要来取走。
只因这两个问题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所以他在包含了三个“确认”的情况下,直接问出了第四个问题,并且做出了自己的推断。
泪痣女子坦然:“没想到您也看到了我的笔记,献丑了。”
夏极静静看着她,等她回答该回答的问题。
31。剖析
鬼蜮,暴雨。
泪痣女子显然是得到了关于这位男人的警示,所以她很有分寸,不再进一步,并且坦诚道:“我感受到新的神劖即将诞生,这远远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是期盼着生出果实,现在却是可能给我一个伙伴。
但既然您在这里,那一切自然由不得我们再说了算。
今日一见,第一刀神果然风姿卓绝,那么,我们便不再打扰。”
夏极突然生出一种无趣感。
幸而,那泪痣女子很快又从怀里拿出一张薄银的纸刻,“您对此一定感兴趣,这就作为我们叨扰的补偿吧。”
夏极并不结果那薄银纸刻,只是温和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
泪痣女子坦然道:“您是小姐的舅舅,便也是我们的长辈,畏惧和尊敬,有时是互相混杂的,不是嘛?”
她眼睛露出了新月,温柔粉红的唇勾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
夏极更感到无趣。
也不见泪痣女子有任何动作,那薄银纸刻便是轻轻飘了过来,夏极双指拈住,把视线投向其上,同时将弧月长刀随意插在身侧,露出极大的破绽。
这破绽给人一种错觉,那边是此时动手,绝对十拿九稳。
但是,泪痣女子,与那周身覆盖在猩红大氅中的巨汉,都未曾动,一动不动,保持着距离。
夏极无趣极了,幸而薄银纸刻上所描述的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那不是其他,而恰恰是如何剖析鬼怪,得出真理。
这正是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笑着摇摇头,收起薄银纸刻,抬头看向泪痣女子,“你会读心?”
泪痣女子温柔笑道:“我不会,我只是懂得强大的男人。”
夏极哈哈大笑。
强不强大他无所谓,关键是“作为人类的身份”被认可,这令他颇为高兴,这泪痣女子确实有几分眼光,能如此判断出自己是个“人”,确实不错,是个可塑之才,不愧是小侄女的手下。
所以,他随意抓住一把原本的材料,随意抛了出去,作为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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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那泪痣女子接过这珍稀无比的材料,也是动容了,这材料比自己准备的那些实在是好了百倍千倍,真是。。。。
她道了声谢,然后道了别。
夏极也不阻拦,站在大雨里任由两人离去。
——
数十里之外。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
裹着猩红大氅的巨汉突道:“安涅,我真是没想到冰雪恶魔也会真正展示温柔的一面。”
全身淋湿的泪痣女子道:“赢愚,我也没想到这时代曾经的天下第一也会沉默不言。”
巨汉道:“比起小姐让我们看到的世界,这时代,这天下第一,实在是名不副实,可笑某井底之蛙,还在三世冰魄里沉睡,说要见一见三百年后的世界。
说是希望三百年后,有人能真正的挡住我的刀,与我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安涅捂嘴笑道:“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出刀,都站在我身后。”
赢愚不以为意道:“你不是武者,所以不明白。”
安涅道:“但我喜欢研究,便是武者,也是我的研究对象。鬼怪降临之前,我已经研究了十多个宗门,所以我明白的。
主要来讲呢,便是力量、技巧,信念与兵器的完美结合,或许还可能带上些奇奇怪怪的觉醒。”
赢愚道:“那你看破了他没有。”
安涅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泽:“莫说看破,我便是连一丝都无法了解,他站在那里,就是个谜。”
赢愚叹息道:“幸好你没看破。”
安涅并未露出不解,她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赢愚道:“你若能看到他的冰山一角,怕是会忍不住要跪下,我用刀,他也用刀,我看着他,就像站在浩渺的星空下,只能察觉自己渺小。”
安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怎么怂成这样,亏你睡了三百年,还想和人打架,真遇到遇到对手,就连话都不敢说”。
但她终究没说,只是道:“你可是小姐的船上的大副啊,而且力量比起当年又是突飞猛进了吧,怎么能不敢拔刀呢?”
赢愚笑笑,甚至不以为侮辱:“不如我教你用刀,也许等你领悟到半点刀意后,下次见面,就会知道他的强大了。”
安涅略一沉吟,本着研究的目的,点头道:“好啊,反正我的印兵都是刀,利用刀本身的力量和自己驾驭刀也许确实不同呢。”
她摸了摸腰间的海蓝打刀,期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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