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子女们的钱,是子女的。
当父母的,总要留点积蓄,给子女们遮风挡雨。
唐老也一样。
之前给唐朵朵买手机,花了一千多。
对很多人来说,一千块钱,不算多,唐朵朵一个月都能赚四五千。
但对一个只会种地的老人来说,那是他小半年的收入。
有人体会过不能赚钱的绝望吗。
当初何远高考失败,为什么不敢去复读?
还不是因为钱!
何远父亲是个火车司机,还是主驾驶。
那个时候,他父亲出活儿,中途休息的时候下车了,结果副驾驶操作失误,把火车开到山沟里去了,当场去世。
出了这么个事情,父亲也背上了连带责任。
除了机务段上筹款,父亲也出了点安葬费外,他还要呆在家里,美曰其名休息,其实换句话来说就是冷藏。
每个月只能领八百块钱的生活费。
那个时候他父亲已经四十多岁了,上面有老人要养,下面还有三个孩子等着用钱。
还要照顾常年生病,不能工作的阿姨,阿姨的弟弟,和阿姨离婚的妹妹,以及对方的老人。
算一算,一共要养八口人。
何远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知道,当他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父亲的头发白了一半。
当年父亲和母亲离婚,一个人带着何远,净身出户。
花了二十年时间,他重新买了房子,把何远拉扯大。
这么多年来,很多人都觉得,何远过得不如意。
最大的问题,就是底子太薄。
别人都有家里人帮忙,但何远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但何远真的不怨,真的不怨。
他的父亲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在唐老身上,看到了自己奶奶,看到了自己父亲。
何远突然有些眼酸。
他别过头,用手擦了下眼睛,好一会儿才转过来。
“唐老,你放心,我一定医好你。县城不行,就去省城,省城不行,就去北京上海,一定有办法的。”何远坚定道。
以前没钱,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但现在有钱了,何远决定努力一下。
如果五百万不够,那就卖房。
北京那套房卖掉,能凑近一千万,国内不行就出国。
他一定要把唐老给治好。
“不用了。”唐老摆摆手。
“我的身体我知道,已经不行了。”
“其实这几年,我就经常头疼,咳嗽,动一下就喘不过气儿,一到下雨天膝盖疼。”
“我知道我有病,但我不敢去医院。一去医院就要花钱,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花那个钱干啥。”
“我活了九十多年,已经活够了。当年我老伴儿走的时候,我就没什么奔头了。要不是还有几个孩子,我都想跟着她一起走。”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在外面有家有房,也不需要我了。我要再活着,对他们也是一种累赘。”
“怎么可能,你毕竟是他们父亲。”何远安慰道。
第九十二章 生命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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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摆摆手。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他们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嫌我是个农民,嫌我抠,带出去给他们丢面子。”
“我住进医院这几天,谁来看过我了?我现在还能走,还能动,还能自己照顾自己。要是等我再老一点,不能走不能动了,他们会来照顾我?”
“与其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被人嫌弃,还不如现在就这么走了。”
“我呀,就是放心不下朵朵。”
“她爸一直在怪我,怪我偏心,怪我当年不让他读书,导致他只有一个初中文凭,赚不了什么大钱。”
“我有什么办法?那个时候家里六个孩子,他最小。每个孩子都要读书,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他一直想要生个男孩儿,想要把以前在我这里没得到的东西,都给他。”
“所以朵朵一生下来,就被他扔到老家,自己在外面瞎混。还在外面和其他女人乱搞,现在终于生了个男娃儿,和老婆吵着要离婚。”
“我都明白,我都懂,可是,朵朵是无辜的啊。”
“她还那么小,那么懂事,不能就这么毁了。”
“小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怕是不行了,但朵朵还小,她不能就这么下去。”
“我还存了点钱,本来是留在那里,准备以后给他们应个急。但现在,我想全部留给朵朵。”
“我这一辈子,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没知识没文化,所以才活成现在这个模样。”
“但朵朵不能这样。”
“答应我,你要帮我照顾朵朵。”
“一定要让她读书,要让她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答应我。”
唐老握住了何远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
等何远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唐老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气有些喘不上来,何远照顾他躺下了。
一出门,就看到唐朵朵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已经洗好的苹果和梨。
她眼眶红红的。
看到何远后,唐朵朵忙转过身,背对着何远擦了擦眼睛。
“你爷爷已经睡下了。”何远道。
“嗯。”
“你也早点休息吧。”
唐朵朵没说话,拿着水果推开病房。
“对了。”何远突然道,“你这几天不用做饭了,好好休息,饭我带过来。”
唐朵朵身子顿了顿,也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出了医院,何远长长的吸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何远犹豫了一下。
烟,其实是一个挺让人颓废的东西。
每次抽完烟后,都让人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最近他准备和田蕊一起健身,本来想要戒烟的。
但最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何远摇摇头,将烟点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吐了出来。
何远抽着烟,找到车子,开着回去了。
夜晚的县城安安静静的。
只有两旁的街灯,和路上偶尔开过的车辆。
从省道转到乡间小路,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放眼望去,整个村落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一点灯光。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鹏鹏他们已经完事了。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剩下狂欢后的一片狼藉。
因为多了三辆车子,何远找地方的时候废了点功夫。
最后凭借那不太娴熟的倒车技巧,绕过堵在巷口的那辆suv,在院子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停下来。
从车子里下来,何远抬头看了下二楼,上面还亮着灯光。
何远进了屋子,小家伙一下子就跑了出来。
几个小时没见何远,小家伙显得很兴奋,不停的直起上身,朝何远要摸摸,要抱抱。
何远揉了下它的小脑袋,将它抱在怀里玩儿了一会儿。
摸了两下,发现手上一堆毛。
再低头一看,衣服上也到处都是散乱的黑色猫毛。
“你换毛了?”
何远将小家伙抱在眼前,额头顶住它的小脑袋。
小家伙歪着头,“喵”了一声,一脸不解。
何远将小家伙放在地上,小家伙在何远脚边转了几圈,然后开始追逐地上的猫玩具。
看着地上的绒毛小老鼠,何远心情有些复杂。
又去检查了一下小家伙的食盆,抓了一把猫粮,又加了点水,何远回到了屋子。
田蕊还没睡。
她在床上玩儿手机,听到何远的动静后,抬起头。
“你回来啦。”
田蕊扔掉手机,从床上爬起来,爬到床边,给何远一个抱抱。
何远反手搂住田蕊,在她背上拍了拍。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何远道。
“睡不着,在等你。”田蕊松开了何远。
她盯着何远看了半晌,道:“怎么了,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没什么。”何远摇摇头,神情有些疲惫,“对了,你洗漱了吗。”
“洗了,洗了澡,你也快去洗漱吧。”
田蕊见何远不想说,也没继续问,轻声说道。
“嗯。”
何远勉强笑了笑,找到换洗的衣裤,进了浴室。
打开水龙头,有着燃气灶,烧热水很快。
何远刚去北京那会儿,以为那边也用天然气。
第一次洗澡的时候,把水龙头开了半天,也不见热水。
因为有些地方的热水是往左,有些地方的热水是往右。
何远两边都试了一下,还是不见热水。
他专门问了下一起合租的同事,同事惊讶的问,你烧水了吗。
何远很奇怪。
因为出租房里有天然气的,他们还用天然气做饭呢。
于是他回了句,天然气不是一开就有热水吗。
怎么可能,就算有天然气也不可能一下子出热水的。
同事很肯定的回答。
何远更懵了,他解释了一阵,对方都很明确的表示,不存在一开就能用热水的天然气。
何远专门上网查了下,然后把查到的东西用截图发给对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句,哦,这个我没见过,我们家都是用的热水器。
那是个女生,武汉人,家境还算不错。
从那时候起,何远就明白。
每个人经历不同,对事物的认知也就不太一样。
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很多事情,有些人遇到了,有些人没遇到。
像这次。
如果不是亲身遭遇,何远都想不到,一个人的生命竟然可以如此脆弱。
热水顺着头发,流过脸颊。
何远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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