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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刘老三总嫌手下帮工不够,让他们老刘家的产业不能再进一步,而在半年前,他的亲家给自己送来了十几个外地人,说是给刘老三当帮工,刘老三只要负责食宿就好。
刘老三一开始也不乐意,毕竟突然来了十几个不清不白的外地人,对造船工技一窍不通,谁知道他们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而且这帮人怎么看怎么怪,为首姓王的一个人脸上气色看着就像病痨一样,还有一个连鬓胡子的大汉不似善茬,至于那个身披月白银丝袍的老夫子,哪里像是会做苦工的人了?
刘老三也不让他们进屋,干船坞就是像是一片大库房,就让这帮人在内中起居,每天给点干粮清水就算打发过去,至于造船的手艺,刘老三也只是随便指点几句,专门让这帮人干最苦最累的活。
然而更奇怪的事情就来了,这帮怪人根本没有半点怨气,刘老三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而且无论教什么,几乎立刻就学会了,甚至做得比一些经年学徒还要好。
而且比起那些成天劳累苦力,眼神中没有半点活力生气的苦工来说,这帮怪人精气神都给刘老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好像根本不觉得被扔在船坞中过夜是一件坏事。
明明都是干苦力活计的,这些人也从来不会衣衫凌乱肮脏,就算是那个身披月白衣袍的老夫子,气度俨然不似苦力劳工,做起事来也是端庄恭谨,至于成果也很让刘老三满意。
光是一些木件打磨,刘老三交给这帮人去做,最后得到的成品没有半点木刺扎手,摸起来就像是被人把玩了多年的包浆古玩一样,装在船上无比妥帖匀称,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刘老三这下才知道捡到宝了,以他待人接物这些年的眼力,多多少少察觉这帮人的不凡之处,但他也没有声张,将造船的工艺逐渐教给他们,半个月后,这帮人就能独立依照图册将船只造出来了。
这下可好,刘老三这就等同多了一支干活的人手,干脆将船坞拓展了一翻。也不用别人动手,直接还是这帮人亲力亲为,一夜之间船坞大小翻了一番,可以容纳更多船台。
只要是由这帮人打造的新船,质量都要比刘老三手下的学徒好得多,伴随着船只下游而去,刘老三的名声也渐渐传播开来,一下子又多了不少订单,而刘老三也很干脆地将这些活计交给这帮新人,展现了十足的信任,刘老三本人的家业也渐渐丰盈起来,日子当然过得滋润无比了。
这帮人自然是以云霄为主的一行人了,他们倒是不图这个简陋的落足之所,只要稍稍显露道法玄功,还怕芳林渡等人不将其奉为上宾细心款待?
只不过楚国自立国以来,对国中修行人监管严密,一般修行人行走楚国地界都尽量收敛行迹,没必要张扬显露,省得招惹楚国帝君麾下的长生军。
而云霄等人则是多了另一份顾忌,就是他们并不知晓如今修行界状况如何,在斩杀了天师张应昌之后,他们也觉得有必要让修行界了解到情况,如今有修行宗门主动打破红山议会格局,修行界还指不定会乱成怎样,此时此刻不易锋芒毕露。
云霄虽然仁慈悲悯,但性情中有逃脱冒险的一面,他本来是觉得要趁此机会大闹一场,让天下人都知道江南之地的状况,最后还是云霖、九鸣与王启年三人一同出面劝阻,这才让云霄没有冲动行事。
既然不愿离开,那就暂且在此地栖身便是了,修行人既能在仙灵洞天中餐风饮露,也能在尘俗中以豆饼清水度日,如果只能做到前者而做不到后者,那根本算不得超脱,不过就是自绝红尘之外罢了,至少那不是云霄所追求的。
在这半年里,云霄为王启年细心治疗,终于将纠缠在王启年体内的伤患与病气拔除治愈,王启年也渐渐恢复往日修为。
更重要的事情是,云霄趁着刘老三等人歇息之后,在船坞之中向众人讲演道法精髓,将自己入门修行以来种种精妙玄奥,无一丝隐瞒地传授于众人。
一开始九鸣与王启年等人也是受宠若惊,按说道法精髓乃属门派隐秘,不该轻易传扬,但后来经过云霖解释众人才明白,云霄所讲的并非齐德仲所传的《观云谱》,也不是仙壶一脉的道法,而是云霄自己总结归纳的精妙道法。
云霄讲演道法深湛精妙,光是筑基一途就连续讲了七个晚上,仿佛将天下修行道法中所有入门下手的筑基路数全部讲通,即便在场所有修行人的境界早已超越筑基,但听云霄讲演都深觉回味无穷、余音绕梁。
在场听闻道法的,有像九鸣真人这样印证离形去知的高人,也有像云霖、王启年这样已有真心全形之功,但更多的是九鸣真人的弟子,他们之中修为最高也不过是临近真心修为的门槛,还有几个不过是元神显现、有几分粗浅法力而已。
云霄讲演道法,每逢精妙之处并不会刻意回避这些晚辈弟子,而是随音传识,展开元神妙境,在所有人元神中留下心印,只要未来修为已至,便可问道于元神心印,这就等同有了一道无形的修行指引。
修行传承最担心的无非就是传承断绝,而元神心印落于无形,除非云霄主动出手施法抹去这道元神心印,那这些人就等同接受了云霄的道法传承,不管是否有师徒之名,但缘法自此便有所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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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混乱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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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法不可不传戒,否则只是误人误己,云霄也花费了好几个夜晚专门讲述如何持戒修养心性,而持戒的本质乃是规范行止,以此由外及内,将个人积习性情洗炼纯粹。
除此之外,云霄也将自己炼器之道倾囊相授,作为不亚于齐德仲、甚至另有超越的炼器高人,云霄最注重的一点便是化腐朽为神奇,凡物亦能脱胎换骨、焕发物用真性。
在云霄看来,世间一切存在都可以称之为物,是物便有其用,可用、能用,但看修行人如何看待、如何利用。哪怕是无有生机的土石,都有其存在于世间的意义。
然而如何体现万物之用、如何发挥物用真性?这就是云霄的修行经历了,他认为作为修行人,立身世间为求超脱,到底是要从何超脱?从物用中超脱!
讲演道法至此,已经接近了世间修行求证的极致,对于晚辈弟子来说,这些感悟已经是玄之又玄、虚无缥缈,但云霄也都没有保留,将其化作元神心印留给众人,只要这些人未来修行有所精进,可以自己凝炼元神心印,也能将云霄的感悟代代传承下去。
也是因为如此,九鸣真人有几位弟子在这半年间精进至真心修为,这未必全是云霄的功劳,也是这些晚辈弟子厚积薄发、境界已至,云霄不过是稍作点拨机缘。
弟子修为进境,九鸣真人也有独到感悟,他最后将步虚六合重新炼制拆解,分成了九件法器分别赐予众弟子,而他自己则不再有随身法器,两手空空地修行。
王启年的法器也在之前逃离沪海时,为了逃生保命而发动毁器一击,现在聆听云霄讲演炼器之道,他也动了重新为自己炼制法器的念头。
众人在船坞中起居作息,日常所见无非是锛凿斧锯这一类事物,王启年自己动手炼制了一柄铁锤,简朴无华,灰黑沉重,搁在墙角就跟普通铁锤一样,但分量极重,寻常人根本抡不起来,只能勉强拖着走,必须要以修行人御器法力才能施展自如。此锤的具体妙用是能发虚空震荡、隔空打击,王启年将其号名为“空明锤”。
在船坞中苦工半年,所有人修为仿佛都上了一个台阶,好似比在玉篁山清修所获更多,而大家都知道,这一切原因都是发自云霄,仿佛只要他在,一切清苦艰辛全然不存,立身所处就是福地洞天。
……
年节将至,按照历法明年便是公元一八五七年了,芳林渡衙署中一应文书案牍的工作该上报也上报得差不多了,搁置了半年之久的身份令牌,也终于送到了云霄等人手上,算是有了一个合法的楚国身份。
看着手上非铜非铁的一面方形令牌,上面是云霄的俗名与出生年月,户籍落在芳林渡上,云霄不禁苦笑,自己众人这半年还真的混入世俗了。
其实像云霄这种人,已经不太在意世俗的身份,若非幼年家破人亡,云霄当年又何至于流落江湖?
不过在刘老三看来,这显然是一件大喜事,除夕那天还特地请来了亲家守城长官,准备了一桌丰盛菜肉。而趁这个机会,云霄向守城长官打听起外界局势的变化。
自从沪海剧变以来,江南之地改旗易帜,乾朝复辟、新皇登基,然而这个乾朝怎么看都不像是偏安一隅的******,就连那帮重新上位的百官公卿都只是朝堂上的摆设而已,真正独断乾朝事务的,乃是以姜神霄、岁寒松、避风山人等一众修行人为首的保皇党。
保皇党声势极大,甚至传言有六合明府等门派做靠山,对沪海江南内部严厉镇压反对声音,江南商盟见势难挡,全面向保皇党臣服,自此沪海江南大致上被保皇党所掌握,主要军政财权,都是由保皇党人负责机要,其他方面由乾朝百官和江南商盟辅佐。至于乾朝新皇,只需要在朝堂上聆听保皇党人的汇报罢了。
芳林渡这个小地方,自然是打听不到修行界中,因为六合明府等门派打破红山议会后造成的混乱,然而保皇党在肃清江南的同时,楚国欲趁势东征,却不料后方突生大乱。
巴蜀之地中,原本几年前被入蜀楚军剿灭打散的麻匪乱军,被重新聚拢起来,在楚国发大军东征之后,悍然起事作乱。在巴蜀一带横行劫掠、攻占州府,甚至拿下了好几处入蜀的关隘要道,以至于如今楚军尚不能及时回援,巴蜀之地除了麻匪,更有许多理不清的大小乱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