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乒荨�
所有的景色中,小李想,为什么我总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呢?
嗯,可能是太太的目光。
那掠过一切都很平静的目光,会偶尔停留一下,一小下。
可是小李时刻跟随着太太的目光呀,所以一下子,一小下子,他就记在了心底。
这些痕迹,是太太和以前的男朋友,旅行时留下来的吧。
她不会去做那些庸俗的浪漫,她只会轻轻地,轻轻地刻一道轻轻的痕迹。
小李很痛苦,很彷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定个什么极限。他想,我该看到几道这样的痕迹,就放手。
人嘛,总是给自己定个数字,许多人对自己说,半个月不联系的话,就分手,再提到滚字,就分手,如果她吃肥肉超过三块,就分手。
只是小李无法做一些决定,因为太太的痕迹深深又假装若无其事。
蜜月回来后我们见小李有丝忧愁,将他灌醉后问了原因。
我们说,什么三横三竖,还八心八箭呢。呆逼你打算怎么办?
小李说,你们看,我不幽默,没才华,光有钱的话,她又不稀罕钱。她能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想很多。我对爱情的要求不高的,在一起就是爱了。
不管对方心底放着谁,时刻又想着谁,现在在一起,就是爱了。
后来小李太太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太太有时候会出来跟我们吃饭,我们还一起钓鱼。
小李很满足,他专注地盯着浮子,太太伸手给他擦了擦汗。
小李站起来,太太叫了一声别动,替他系好了松开的鞋带。
趁太太蹲下,小李望到我在看他们,于是对我微笑。
阳光充足,时间倒映在水波里,小李满脸都是幸福。
我突然想哭。
晚上我和他单独小酌,问:“小李,你到底怎么挺过来的?”
小李笑笑:“其实我们都有忘不掉的过去。和过去打仗,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帮助她。我帮她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不说。”
他沉默一会儿:“帮她,就是帮我。”
不说就是帮你,帮你就是帮我。
那么多暗夜涌动的过往,不说,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最容易丢的东西
在季节的列车上,如果你要提前下车,请别推醒装睡的我。这样我可以沉睡到终点,假装不知道你已经离开。
最容易丢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伞。
这四样你不来回掉个几轮,你的人生都不算完整。
有次雨天打车,打不着,千辛万苦拦到辆还有客人的,拼车走。当时我晚饭喝白酒喝晕,上车说了地点就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钱包掉脚底,刚想弯腰捡,司机冷冷地说:“不是你的,上个客人掉的。”
我捡起来看了眼,他妈的就是我的啊。
司机坚持说:“不是你的,你说说里面多少钱,必须精确到几元几角,才能确凿证明。”
因为我丢钱包丢怕了,所以身份证不放里头,我也从来不记得自己到底装了多少钱。司机咬紧不松口,就差停车靠边从我手里抢了。
我大着舌头,努力心平气和地解释,在司机冷漠的目光里,我突然明白了,他就是想讹我。
紧要关头,后座传来弱弱的女孩子的声音:“我可以证明,这钱包就是他的,我亲眼看着钱包从他裤子口袋滑出来的。”
司机板着脸,猛按喇叭,脑袋探出车窗对前面喊:“想死别找我的车啊,大雨天骑什么电动,赶着投胎换辆桑塔纳是吧?”
下车后我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突然那女孩追过来,怯怯地说:“你的钥匙、手机和伞。”
我大惊:“怎么在你那儿?”
女孩说:“你落在车上的。”
当时雨还在下着。女孩手里有伞,但因为是我的,她没撑。我也有伞,但在她手里,我撑不着。所以两个人都淋得像落汤鸡。
我说:“哈哈哈哈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女孩小小的个子,在雨里瑟瑟发抖,说:“还给你。”
我接过伞,她立刻躲进公交站台的雨篷,大概因为她跟我目的地不同,要还我东西,所以提前下车了。
我大声喊:“这把伞送给你吧!”
女孩摇摇头。
后来她变成了我的好朋友。她叫瑶集,我喊她幺鸡。她经常参加我们一群朋友的聚会,但和大家格格不入,性格也内向。v,还是酒吧,都缩在最角落的地方,双手托着一杯柠檬水,眨巴着眼睛,听所有人的胡吹乱侃。
这群人里,毛毛就算在路边摊吃烧烤,兴致来了也会蹦上马路牙子跳一段民族舞,当时把幺鸡震惊得手里的烤肉串都掉下来了。
这群人里,韩牛唱歌只会唱《爸爸的草鞋》,一进ktv就连点十遍,唱到痛哭流涕才安逸。有次他点了二十遍,第十九遍的时候,幺鸡听到活活吐了。
这群人里,胡言说话不经过大脑。他见幺鸡一个女孩很受冷落,大怒道:“你们能不能照顾下幺鸡的感受!”幺鸡刚手忙脚乱摇头说:“我挺好的……”胡言说:“你跟我们在一起有没有一种被的赶脚(感觉)?”
我告诉幺鸡:“你和大家说不上话,下次就别参加了。”
幺鸡摇摇头:“没关系,你们的生活方式我不理解,但我至少可以尊重。而且你们虽然乱七八糟,但没有人会骗我,会不讲道理。你们不羡慕别人,不攻击别人,活自己想要的样子。我做不到,但我喜欢你们。”
我说:“幺鸡你是好人。”
幺鸡说:“你是坏人。”
我说:“我将来会好起来,好到吓死你。”
朋友们劝我,你租个大点儿的房子吧,以后我们就去你家喝酒看电影,还省了不少钱。我说好,就租了个大点儿的房子。大家欢呼雀跃,一起帮我搬家。东西整理好以后,每人塞个红包给我,说,就当大家租的。
幺鸡满脸通红,说:“我上班还在试用期,只能贡献八百。”
我眉开眼笑,登时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存款。
一群人扛了箱啤酒,还没等我把东西整理好,已经胡吃海喝起来。
幺鸡趁大家不注意,双手抱着一个水杯,偷偷摸摸到处乱窜。
我狐疑地跟着她,问:“你干吗?”
幺鸡说:“嘘,小声点儿。你看我这个水杯好不好看?斑点狗的呢。”
我说:“一般好看吧。”
幺鸡说:“大家都乱用杯子喝酒,这个是我专用的,我要把它藏起来,这样别人就找不到,不能用我的了。下次来,我就用这个。这是我专用的。”
她仰起脸,得意地说:“我贡献了八百块呢,这屋子里也该有我专用的东西啦。”
说完她又开始抱着水杯到处乱窜。
大家喝多了。东倒西歪,趴在沙发上,地板上,一个一个昏睡过去。
我去阳台继续喝着啤酒,看天上有星空闪烁,想起一些事情,心里很难过。
幺鸡蹑手蹑脚地走近,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我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幺鸡说:“在想别人呗。”她指着我手里,问:“这是别人寄给你的明信片吗?”
我说:“打算寄给别人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我说:“幺鸡你会不会变成我女朋友?”
幺鸡翻个白眼,跑掉了。
我也喝多了,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听见幺鸡轻手轻脚地走近,给我披上毛毯。她说:“我走啦,都快十二点了。”
我不想说话,就趴着装睡。
幺鸡突然哭了,说:“其实我很喜欢你啊。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喜欢我,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总有一天也会离开我。我是个很傻的人,不懂你们的世界,所以我永远没有办法走进你心里。可我比谁都相信,你会好起来的,比以前还要好,好到吓死我。”
幺鸡走了。我艰难坐起身,发现找不到那张明信片。可能幺鸡带走了吧。
明信片是我想寄给别人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上面写着:
是在秋天认识你的。夏天就要过去,所以,你应该在十年前的这个地方等我。你是退潮带来的月光,你是时间卷走的书签,你是溪水托起的每一页明亮。我希望秋天覆盖轨道,所有的站牌都写着八月未完。在季节的列车上,如果你要提前下车,请别推醒装睡的我。这样我可以沉睡到终点,假装不知道你已经离开。
我抬起头,窗外夜深,树的影子被风吹动。
你如果想念一个人,就会变成微风,轻轻掠过他的身边。就算他感觉不到,可这就是你全部的努力。人生就是这样子,每个人都变成各自想念的风。
后来我离开南京。走前,大家又凑了笔钱,说给我付这里的房租。我说没人住,为什么要租着。管春说:“你出去多久,我们就给你把这房子留多久。你老是丢东西,我们不想让你把我们都丢了。”
我到处游荡,搭车去稻城。半路抛锚,只好徒步,走到日落时分,才有家旅馆。可惜床位满了,老板给我条棉被。我裹着棉被,躺在走廊上,看见璀璨的星空。正喝着小二取暖,管春打电话给我,闲聊着,提到幺鸡。
管春说,幺鸡去过酒吧,和她家里介绍的一个公务员结婚了。
我不知道她生活得如何,在泸沽湖的一个深夜,我曾经接到过幺鸡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抽泣,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一个女孩子伤心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为何哭泣,可能那个公务员对她不好,也可能她只是喝多了。
后来,她再未联系我。就算我打过去,也没有人接。又过了两个月,我打过去,就变成空号了。
一年多后,我回到南京。房东告诉我,那间房子一直有人付房租,钥匙都没换,直接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