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补上一脚:“让你别坐我旁边的。”
西装裤上多了两个脚印的谢荡:“……”
割袍断义吧,这兄弟,他不想要了。
窗外满街霓虹,今晚的一轮月很圆,休息室里没开灯,姜九笙走到床边,轻声唤:“时瑾。”
“嗯?”时瑾睁开眼,目光有点惺忪,药物作用,他困顿得很,喉咙发紧,“笙笙。”
姜九笙很小声:“电影要开始了,要看吗?”
时瑾掀开被子坐起来:“你演的,要看。”
九点半,电影首映。
第一次公开放映,除了制片方、投资方,以及一些专业的电影人,剩下的便是粉丝和各地的影迷。
《帝后》时长一百零五分钟,从八十九分钟开始,放映厅便能听到一阵一阵的抽泣声。
那是炎泓帝与定西将军的最后一场戏,是死别。
当时西凉联盟燕国,兵临大楚城下,步步紧逼至战事要地,定西将军战败不知所踪,炎泓帝容历亲征尧关,十万楚将镇守城池。
城下,西凉的万光将军在挑衅:“炎泓帝,”他坐在马上,冲着烽火台上高喊,“看看,这是谁?”
两名将士,压着俘虏往前。
烽火硝烟迷了人眼,视线模模糊糊,容历站在城上,借着烽火台的光,看清了那张脸,她满脸血污,乱了头发。
是大楚的定西将军,是他的阿禾。
他下意识往前走,被城墙冰冷的砖挡住了路,瞳孔猩红:“万光,你要敢动她一根汗毛,”他一字一顿,“朕,屠你满门。”
万光将大刀扛在肩上:“不动她也行,开城门。”
永安侯秦弼立马上前:“陛下,不可!”字字沉重,秦弼劝道,“尧关城里,十万百姓还没有撤退,战事要地一旦失守,大楚的半壁江山,危矣。”
容历始终看着城下,看着他的阿禾孤立无援地站在千军万马里:“不开城门,阿禾怎么办?”
风鼓鼓吹动,大楚的军旗呼呼作响,漫天狼烟遮了星辰,昏昏暗暗,永安侯的嗓音掷地有声。
“定西将军府一门忠烈,少将军就算,”他哽住了喉,“就算牺牲——”
铿!
容历拔了剑,直指永安侯,他一国之君,近乎咆哮:“朕心爱的女子,凭什么要牺牲,她是朕的皇后,你们谁的命,值得让她去换。”
永安侯高喊:“陛下!”
容历命令:“开城门。”
可却无一人敢去开城门。
尧关有多重要,便是最底层的将士也清楚,这一开,大楚的半壁江山恐怕难保,城内千千万万的子民,也必死无疑。
他们帝君,却在喊:“给朕开城门!”
九五之尊,终究是败给了一个女子,一个为他守国守家的女子。
她在城下,喊了一声:“容历。”
隔着很远,他眼里有泪。
她摇头。
他不管不顾,猩红着眼吼:“开城门,开城门啊!”
风很大,莺沉的声音被吹散开,空灵,又清晰:“容历,你是大楚的皇帝,你身后,是你的子民。”
她满脸都是血,唯独那双眼,平平静静。
他不往后看,不看他的子民,也不看他的将士,只看她:“阿禾……”
他不当皇帝了,不当了行不行。
“说够了没?”万光将军下了马,走到莺沉后面,把扛在肩上的刀横在她咽喉,“炎泓帝,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开城门,我就割断定西将军这漂亮的脖子。”
莺沉身穿一身银色戎装,站在十万敌军前,纹丝不动。
万光喊:“一。”
停顿片刻,风声呼啸里,他再喊一声:“二。”
容历握着剑,手在发抖。
“三——”
他大喊:“开城——”
几乎是同时,莺沉握住万光的刀柄,微微一转,将锋利的刃送进了咽喉,血流一瞬如注喷涌。
“咣。”他手里那把她送的剑,掉在地上,“阿禾!”
城下,站在狼烟里的女子摇摇欲坠,朝后倒下。
“容、历。”
她一张嘴,喉咙的血就往外涌,顺着她一身银白的戎装,一滴,一滴,滚下……张张嘴,已经发不出声音,瞳孔满满在涣散,直到,她看不清他了。
他好像在哭。
容历,听得到吗?
别哭,你是大楚的王,不能在你的臣子面前哭,我会在黄泉等你,多久都行,你不来,我不走,下一世,你不为王,我不为将,我再来当你的妻子。
鲜红的血,淌了一地,躺在地上的女子,大楚的定西将军,死未瞑目,睁着眼,看着烽火台,看着她的王。
“阿禾!”
“阿禾!”
容历疯了似的往城下跳,永安侯在后面拉住他,红着眼喊:“陛下,您不可以去。”
他推开:“滚开,我的阿禾她在下面,她在等我!”
永安侯没有办法,一掌打在他后背,他缓缓倒下,躺在了地上,乌云遮月,他瞳孔里映着里一片漆黑。
“阿禾,再等等我,我就来了……”
“弓箭手准备,”永安侯在城上,一声令下,“攻!”
尧关一战,西凉十万精兵战败,三日后,降。
帝君下令,俘虏一个不留,全部诛。
三国战乱,持续了数十年,炎泓十五年,大楚一统三国,从此四海升平。
天下初定,于次月,炎泓帝服药zishā。
容历弥留之际,只有永安侯府秦三在,药是掺在酒里的,他喝着喝着,先是醉了,抱着那把莺沉送的剑,自言自语。
“秦三,朕这一生,不负江山,不负社稷,不负大楚千万臣民,我只负了她,我负了阿禾。”
说完,他开始呕血,一口一口的血,喷在剑上,他躺下,闭上了眼睛,蜷缩着在喊阿禾。
秦三慌乱地喊太医:“容历!”
怎么喊,他都不睁眼了。
“容历,你睁眼,你不要睡。”
“容历!”
他手无力地滑下,剑落,打翻了酒盏:“我要走了,我要去陪她了,不能再让她等了……”
“容历!”
“容历!”
炎泓十五年,冬至,帝崩,与定西将军合葬于长眠山,帝在位十五年,无后,无子,传位于棠容王之子孝晏。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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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今天太感性,一边写一边哭,写得特别慢
367:婚礼(大结局上)
电影结束,灯光亮了,很多人哭红了眼,只是首映活动还在继续,采访、合照、发言,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悲伤的情绪与氛围因为导演的风趣幽默,渐渐被淡化。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可也有人,一直走不出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泪流满面。
“阿禾,”坐在后排的女孩子生得温婉,说话时,格外温柔,声音像江南小镇的吴侬软语,“你怎么了?”
被唤作阿禾的女孩很年轻,留着利索的短发,星眸入画,眉峰英气。
“我怎么了?”她摸了摸脸,摸到满手已经冷却的泪。
温柔的女孩用纸巾给她擦眼角的湿润,担忧地看她:“怎么哭成这样?”
她不是感性的人,也极少会掉眼泪,更从未因为一场电影而泪如雨下,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心如刀割?
“是啊,我怎么哭成这样。”她稍稍一抬眼,眼泪便又滚下来了,声音如鲠在喉,“凉青,我好像梦到过。”
凉青姓何,是来自江南小镇的姑娘,是个温柔得没有脾气的姑娘。
何凉青问她,声音软软糯糯:“梦到过什么?”
“炎泓帝哭的样子。”放映厅里的人渐渐散场,她靠墙坐着,目光还留在投影的幕布上,望着剧照里炎泓帝,这场电影如梦一场,醒来,怅然若失,“我梦见他站在尧关的城墙上,一个人站在那里哭。”
何凉青轻轻握她的手:“或许你和这部电影有缘,你看,你和定西将军一样,也叫阿禾。”
她叫萧荆禾,父亲姓萧,父亲姓荆,外祖父取名单字禾,除却已逝的母亲与外祖父,只有何凉青唤她阿禾。
她擦掉脸上的泪,对何凉青说:“走吧。”
刚起身,包里的手机震动了。
“喂。”
电话那头是萧荆禾在xiāofángdui的队友,卫中:“荆禾,港田大厦大火,你现在能不能过来?”
萧荆禾没有丝毫犹豫:“能。”
卫中大概边跑边通电,喘息声很重:“我帮你收拾好东西,你直接去现场。”
“我十五分钟后到。”
萧荆禾挂了电话:“凉青,我有任务,你先回家。”
何凉青知道她的性子,一遇到消防工作,什么都能先放下,就只嘱咐了一句:“千万要小心。”
她点头,手撑着座椅靠背,从里面一跃而起,沿着最后排的过道,跑到安全出口,放映厅在二楼,走楼梯比电梯要快。
她刚跑到楼梯口,有人在喊阿禾,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依旧听得出来急促,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转身跑下了楼梯。
“阿禾!”
“阿禾!”
走廊里来往的路人不禁停步,朝不停高喊的男人看过去,他疯了似的,朝楼梯口跑去。
他是个清俊到骨相里的男人,只是神情失魂落魄。
“阿禾!”
他跑进了楼梯里,连背影都魂不守舍。
后面,霍常寻追出来:“容历!”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容历的人影了,他骂了句粗,赶紧追上去,到了剧场外面,车水马龙的霓虹里,找不到容历了。
霍常寻在剧场门口等了有半个小时,他才回来,脚下晃晃悠悠地,被过往的人撞了,也不抬一下眼,精神恍惚。
霍常寻走过去,没说什么,看他。
容历抬头,眼里灰暗,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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