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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桃儿低头,一个万福,慌忙赔罪:“桃儿莽撞,桃儿知错了。”
“罢了,昨天晚上的事,没人发现吧?”鸾依看向桃儿:“他,你见到了吗?”
桃儿摇头:“他人我没见到,衣服跟腰牌我从老地方拿了回来,相比他应该安然出城了,小姐不过于担心。”
鸾依点头,心里微微一声叹息,仍是愁眉不展。
“小姐?”
“你去把小厨房备好的饭菜取来,我有些饿了!”
行刺锦衣卫指挥使这件事非诚小可,他们定然会一查到底!近日整个京城一定会闹的人仰马翻。收不到余善的平安回信,她一颗心仍是悬于空中的浮草,难以安宁。
饭后,鸾依裹着披风来了庭院的的合欢树下,桃儿拿着小铁锹正在松土。
鸾依昂首仰望枝桠浓密可避日月的合欢树,心里微微一苦。
不知道,来年夏日,自己还能不能坐在这一树繁花下,纳凉,手拿小扇扑这庭院里的流萤。
“鸾依姐姐。。。 。。。”
蓦的,一个软糯又撩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鸾依蹙眉,不用转身就知道来的是谁!
芷心不过三个月的身孕,原本是看不出的,她却一早儿就单手扶腰,做出一副肚大如罗,行动不便的矜贵模样。
“姐姐,我唤你呢,怎么不理人家?”芷心上前,立在鸾依一侧,她眉目如画,肤白胜雪,满京城中寻觅不出几个这么出挑又标致的美人儿。
“刚才风大,合着庭院里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唤,没有听仔细,芷心妹妹可别见怪。”
鸾依勾唇露出一个薄笑,淡淡地看了芷心一眼。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一来,保准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呵呵。。。 。。。”芷心知道鸾依暗讽她是庭前鸟雀,既卑贱又聒噪。
她也不着闹,论出身的确是比不过三品侍郎的大家千金,但是在这荣府,论恩宠,谁不知道她一人独大?!
“姐姐,树大招风,而这合欢树最招鸟雀,我听容爷说你要搬去慈月庵清秀,那这红鸾居不如让妹妹住几天如何,正好,我跟我腹中的孩儿最喜欢听这些鸟雀的叫声,跟小曲儿一样。。。 。。。”
“放肆!你想着鸠占鹊巢,喧宾夺主,真是痴人说梦。”
一旁的桃儿霍然起身,手握铁锹就迎了上来。
“是吗?姐姐,你的侍婢好气性!”芷心挑眉,看向鸾依:“可我怎么觉得,姐姐会依着我呢?”
说完,她抬起右臂,张心一松,一枚香囊就挑在她的掌心。
看到那枚香囊,鸾依心口一炸,她目光偷瞄身侧的桃儿,而桃儿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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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合欢蔽日
“昨儿个晚上风大雨大,桃儿走的好生匆忙,我在别院里瞅着,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就命家丁一路跟着,想不到就在城墙根下找到了这个。。。 。。。”
芷心挑眉,手指勾了勾那枚香囊,笑的艳若桃李,却毒之如蝎子。
而香囊上粉色丝线刺绣的“桃儿”和“一生平安”的字样,任谁也巧舌难辨。
“一枚香囊而已,你想说什么?”鸾依表面上不为所动,平静到让芷心起了疑惑。
“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听说过,昨天晚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遇刺,一共三个逆党,两人当场毙命,一人逃窜。”芷心冷笑:“京城上下,人人闻风丧胆,闭门自危。而这个当口上有人居然鬼鬼祟祟出没在夜雨之中。”
“昨儿我身子迁安,桃儿心系我的安危,顶风冒雨为我请大夫,有何之过?”
“是吗?恕妹妹直言,姐姐从前身体保养请的可都是钱塘街的李大夫,而钱塘街离着园丁捡到香囊的城根隔着可有大半个时辰的脚程呢!”
“芷心妹妹你还真是有心,连我看过那家大夫吃的那家草药都差的一清二楚!”
“那是自然!容爷身处高位,干的又是刀尖上舔血的职务,想害他的逆党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多,我身为他的枕边人,自然是时时提防,处处提防!”
“扯远了,我倒是忘了,姐姐也是容爷的枕边人,自然是不会害容爷的!” 鸾依说着,又是一笑,上前一步来到鸾依耳边低声耳语:“不过呢,你这个侍婢就说不准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果这个侍婢出了什么问题,姐姐你也脱不了干系!”
“呵,你若想要住进我红鸾居,夺我正事的头衔尽管开口就是,翻不到枉费心机编排一个侍婢。”
鸾依看向芷心,面色由素淡变的幽冷:“这里包括正室的头衔都是容爷给的,你若想要,便让他来亲自取给你!”
芷心不语,眉眼勾笑。
她那个神情是在笃定,只要她想要,只要她开口,即便是这九天之上的上弦月,容爷也会取上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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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收拾好了?”
鸾依看着抿了口茶,看了一眼从内堂走出来的桃儿,面色紧俏。
“小姐,一切收拾完毕,明日即可动身。。。 。。。只不过,这法子可行吗?”桃儿拧眉把声音压至最低,担忧神色挂满脸颊:“小姐,我若是走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受尽欺凌岂不是连说话的人儿都没有吗?”
说着,桃儿眼圈一红,抬手抹泪。
鸾依不语,右手握着青花鎏金的茶盏,左手一抬,将挽在云鬓中的一只碧玉簪子抽出,猛然摔在了地上。
桃儿吃惊,后退一步,杏目圆瞪。
“嘘!”
鸾依抬手,冲着桃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桃儿侧耳,果然听到门外脚步声逼近,抬首之际,一身青袍的容稷依然跨步,迈了进来。
“怎么了?哭哭啼啼做什么?”他一双眼眸盯着桃儿如鹰隼,不动声色中却闪着白刃般的寒光,看到出来,他俨然从芷心那里听到了风雨。
“回容爷。。。 。。。 ”
桃儿本就被容稷的目光盯得双腿发软,如今又听他逼问,嘴巴张了半天,心里乱成一团,更是不知如何辩解。
“桃儿这丫头,刚才收拾行囊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我的发簪,我训斥了她两句,许是觉得委屈。”鸾依起身,恭迎的冲着容稷福了一福,目光一侧瞟了一眼桃儿:“还不把这簪子收拾了,赶紧退下!坏了容爷的兴致。”
“是,小姐。。。 。。。”
“慢着!”容稷抬眼上前一步:“这么晚了,你手势行囊做什么?”
鸾依垂首,也不去看容稷,只是自顾自轻笑:“那日容爷一门心思全都挂念在芷心的身上,想来是忘了我跟你提过要去慈月庵清修的事情!我已经命人跟慈音的师父打了招呼,明早启程,还能赶上庙会的布施。。。 。。。”
“近日逆臣贼子猖獗,你哪里也不许去,南镇抚司那边刚刚擒获了一名叫余善的乱臣贼子,现已经押入诏狱!若是那帮缁衣党羽的贼人你伤了半根汗毛,你父亲左游之去东厂那边做些文章,是故意给我找难看吗?”
桃儿捡起玉簪起身,闻言,身体猛的一颤,后腰撞在桌子上,滚烫的一壶毛尖茉莉被撞翻,浇在了鸾依抚在桌面的素白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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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毂纹生情
鸾依秀眉一蹙,她深知此刻桃儿的慌张,更是知道容稷目光何等的锋锐。
“小姐赎罪,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 。。。”桃儿头也不敢抬,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容稷就站在一侧看着,不动声色中却煞气盈动。
他目光落在桃儿身上,如同一柄悬在百会穴上利刃,桃儿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吓得蜷缩成了一团。
“桃儿最近做事愈加慌张了,若不是念在你家中老母亲病重,扰的你心神难宁,我定会把你关去拆房,饿上个三天三夜!”
鸾依脸上抚起了一抹幽霜般的清冷,抬手,从袄群里取了绣帕,擦着烫伤的手指的水渍,面露痛色。
容稷踱步上前,抽过了鸾依手中的手绢,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烫伤手指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只不过掌心冰凉凉的,像是的院外清晨时分,石阶上开出的一抹一抹的霜花。
被容稷这样握着,鸾依心头一颤,朱唇轻轻一启,终究也没有说出什么。
她抬头,正巧撞上容稷的目光,他的眼眸像是寒冬时节的幽幽潭水,深越千尺,把自己藏得幽深,却把别人看的透彻。
上一次,容稷这样温柔的牵过他的手,还是在三年, 茶馆初遇。
那个时候,他一身寻常的玄色便衣,坐在她的斜对面,品着薄茶,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眼眸还是温的,身上褪去了杀伐的戾气,迎上她的时候,唇角微微勾着。
刀削般刚毅五官跟脸庞上多了一些平易近人的暖色,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二八年纪的少女撩动心魄。
鸾依也不避讳,就那么痴痴的看着他,只看着他手里的茶水荡起了一圈圈微颤的毂纹。
后来,茶馆有人滋事,剑拔弩张,木屑横飞。
悦己茶楼的小儿手捧一份热茶,吓得屁滚尿流,连个钻地缝的机会都没有。
小二的屁股不知道被谁顶了一下,飞身一扑,手中一壶热茶就脱手而出,向躲避在角落里的一身翠色长衫的鸾依飞了过去。
“啊!”桃儿跟鸾依尖叫一声,拥做一团往后缩着身子。
眼见一壶滚烫的茶水要浇落在了这两张如花似玉的美人脸上,顷刻间可就毁了容貌!
远处,容稷拍案而起,身影一掠,如同暗夜里竹林里掠过 一道蝠影,已经到了鸾依身前。
他右脚勾出,挽住了茶壶的提手,右手扣住了鸾依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墙角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