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拍在中庭的玻璃幕墙上,眼眸中尽是痛楚与自嘲。
“不,你什么都没有错过!你依然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们依然是相亲相爱的兄妹,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张力蹙起眉,苦痛灌注在每一个吐出的字中。他扳过苏木的双肩,面对着她,目光灼灼,“豆儿,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藏南,那里的天空很高很蓝,美丽的格桑花开遍了原野,我给你编花环,我们一起骑马放羊。或者我们去东北,你不是想看北方的雪吗?我们还可以去太平洋上找个小岛,再没有这样那样的条条框框来打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苏木的眼里漫上了泪雾,她转开头,目光落在玻璃幕墙后不远处军医大学生公寓暗红色的屋顶上,平静地说:“这跟血缘没有关系。如果人的心是家里阁楼上的那个中药柜,每一种感情都像每一味中药那样放进不同的抽屉里,那么我是把你放进亲情那个抽屉里的,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张力盯着她的侧脸,声音微颤:“告诉我,在那个抽屉里的是谁?”
苏木低下头去:“对不起。”
张力放了手。
窗外斜阳正好,这一方天空寂寥如水。
苏木又抬起头,握住他的手臂,眼含期待:“如果我利用你做了不好的事,说了不好的话,你都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你不都说了,我是你哥吗?”张力不看她,嘴边只有苦笑。
“那你听我的话好不好?从今以后别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去你那儿了,我要看到你找个好女孩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
“你认为有可能吗?”
“你要让我开心你就听话,否则,我们都不快乐,你也不是我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苏木像个真正的妹妹那样嘟起嘴耍娇蛮。
张力拉起她的手,苦涩地、无奈地、宠溺地笑笑:“走了,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吧。”
……
梓城,炎夏,墓园。
覃工下葬,去到另一个世界与在那边等了他三年的夫人会合。
“爸爸,妈妈!你们在那边一定记得给我布置好房间,紫色的窗帘,紫色的床单被套,白色的衣柜。我的睡衣要有荷叶花边,妈妈知道的。爸爸,一定不要忘了在我的床头上挂一幅日本浮世绘,最好是《神奈川冲浪里》。您一定还记得,我曾经和您讨论过这幅画。我喜欢它静与动鲜明对比的美,就像日本的武士刀,既有优美的外表,又有可怕的杀伤力。你们一定要记得啊!不要把我丢在一边,变成孤魂野鬼!”
覃婉兮脸色苍白,神情凄惶,眼泪如豆大的珍珠般滑落。
吴谦跪在她旁边轻声抚慰:“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已经跪了很久了,起来吧。以后我们再来看他们,好不好?”
覃婉兮木然回头,喃喃而语:“我们一起来看他们?”
吴谦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此时只有内疚与心痛:“当然,我们一起来。”
张力、苏木等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吴谦把覃婉兮缓缓扶起,心中难免唏嘘恻然。
众人默默上车,苏木就说:“我和妹妹今天回一趟家,去把她的作业拿来。”
杨灿一听来劲了:“我也要去啊!话说你们县里有一个著名的茶海对吧?我要去看,还要给我爸带点茶回去,他最喜欢你们那里的毛尖和翠片了,在南州卖得老贵呢!”
张力坐在副驾驶位上,闻言一哂:“麻雀同志,你是准备在茶树上搭窝吗?”
杨灿坐在他后面,很有扑上前戳他一下的冲动,可又觉得在他面前矜持一点的好,但到底红着脸,嘴巴上不能输半个字:“我才辞职,总得给自己放放假、舒缓舒缓心情吧。不带这么剥削劳动人民的呀,资本家!”
张力还待要怼她几句,猛然想起苏木说的她和王明扬的事,一时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就说:“好,随你玩多久。玩够了,资本家再来剥削你。”
杨灿一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俏脸更显绯红,“嘿嘿嘿嘿”傻笑几声,假意抬手梳几下额前的短发,借以遮住脸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小雷开车把他们送到梓城一高教师公寓楼下。杨灿的车停在那儿,三个女生再坐这辆车回县城去。
离开学校,张力对小雷说:“到南城去。”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沉声道:“带他来见我。”
车在南郊一片待开发的荒地上停了下来。张力戴上墨镜,下了车,顺着几丛茂密的乱草走进去。两个壮汉站在一棵树下,见他来了,喊一声:“二哥!”
“怎么样?”张力悠闲地掸去衬衣上沾的一朵小花,随意地问。
“当时就吐了,说再也不敢了,还是回家好好伺候老婆。”两个壮汉“吃吃”笑起来,那笑容、笑声相当猥琐、淫邪。
张力嫌恶地踩在那朵野花上,面上却毫无表情:“带上来吧。”
两个壮汉转身从后边一处矮墙后拖出一个人来。裇和牛仔五分裤上有几摊污渍,趿着一双皮凉鞋,像是几天没梳洗过了,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张力抬起手扇了两扇。
两个壮汉忙把那人扯到一丛齐腰深的灌木丛后去挡着。那人抬起头,一双小兽似的眼睛觑了一眼张力。
“操你妈的!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狗招子!”一个壮汉挥起手给他一个大嘴巴。
那人没站稳,往旁边倒去。壮汉扶起他,又给他一耳光。
“够了!”张力微微蹙起眉尖,冷若冰霜,“你就让他看着我说话。”
壮汉听命地抓起那人的后脑勺,使他抬起头来。
那人再不敢造次,端正了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力。
张力拿起手机滑了一下递给另一个壮汉,对那人道:“把上面的女人认熟。”
壮汉把手机举在那人眼前。那人看了一忽儿,朝张力点点头。
张力收好手机,说道:“我给你一个工作,每天盯紧这个女人。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向我汇报。怎么样,没有难度吧?
那人摇摇头。
张力向他走近两步,折断一截灌木枝放在手里把玩,嘴角勾出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笑,隔着黑黑的墨镜看着那人说:“女人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打的。你不爱她,自然就会有别的男人来爱她。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说完,他把那截小树枝丢在地上,转过身来,说道:“找个地儿让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干干净净地回家!”
两壮汉唯唯诺诺,张力走出草丛,钻进汽车。
小雷发动车子上路,走了几步,看他几眼,欲言又止。张力给他看烦了:“要说什么你就说,我没当你是女人!”
小雷咳嗽一声道:“二哥,王明扬的助理这时候跑到你这里来,会不会有诈?”
张力嗤笑一声,无所谓道:“能有什么诈?难不成明目张胆来抢?一个二货女人罢了。”
“我不是说她。我是怕王明扬……总之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张力闲闲地往椅背后靠去,唇边的笑无限玩味:“他要来就让他来,这样才更有趣!”(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十六、重生门(1)
(全本小说网,。)
另一边,覃婉兮和吴谦回到“枫桥韵泊”的家里,一片愁云惨雾。
吴谦扶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了下来,看着她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一下跆拳道那边,回来给你炖只鸽子,好吗?”
覃婉兮不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电视机屏幕。
“婉兮……”吴谦有些手足无措。
覃婉兮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像看一个陌生人。吴谦歉疚地低下头去,她却笑了,笑得讽刺而哀婉。
“放心好了,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而重生,会活得更加新鲜、精彩。”
吴谦更加无措,这样的覃婉兮让他感到陌生而后怕:“婉兮,你别这样。是我错了,你不要用我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好不好?”
覃婉兮看着这个朝夕相处了10年的男人,心中只有悲凉与鄙薄。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哪里有一颗痣,哪里多一根毛发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曾经她以为他就是一条小溪,而她就是溪流中的一条鱼。她并不曾去梦想长江大河乃至辽阔的大海,只要小溪长年累月地涓涓细流着,她就有了生命。但是她却忘了,小溪的梦想永远都是长江大河乃至辽阔的大海,而她这尾喝惯了小溪水的鱼,如何能够适应长途的跋涉?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她淡淡地说。
吴谦终究站了起来,带上门出去了。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她枯坐了一会儿,决定换一身衣服去父母曾住过的房子里看看。她走进卧室,床单被套都是她重新买来换上的。那天她从北京回来,吴谦正式跟她摊牌,她觉得恶心想吐,似乎在这屋子里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似乎看到他们在自己睡了若干年的床上翻云覆雨,于是她一鼓作气,把屋子里里外外彻底清扫换洗了一遍。
其实自从去年她察觉到吴谦在外面有女人后,她就不止一次这样做过。她觉得肮脏,好像到处都有他们纠缠过的痕迹,于是她不停地换不停地擦洗。床单、窗帘永远焕然一新,地板、家具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然而,她还是能闻到那股味儿,而且此时,她甚至还听到了那女人的娇喘、。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对了,那天晚上在南江边,正是这声音给她打过电话。
覃婉兮跳起来,从衣柜里拉出皮箱,取下自己的几件衣裙扔进去,又打开抽屉拿上银行卡和一些证件。
待一切收拾好了,她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一眼这间屋子,出去关上了门。
经过13栋楼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陆常山正站在一单元的门口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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