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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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第1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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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秦军先取河西地,继而渡过黄河,进入河东,逼得魏国把都城从安邑迁去大梁,等于把一侧的墙给堵严实了,光剩下函谷关一道门,关东联军根本打不进去。如今可不成,关中四垣皆破,别刘曜可以屡屡渡河而西了,就连潼关也还在胡汉军手里……

    那么即便祖逖收取了河南地,也不等于解除了长安的威胁,刘曜可以放弃潼关,继续从北路往攻啊。

    因而裴该了,刘聪、刘曜很可能不管祖逖,而继续猛攻关中——除非刘琨南下,直接威胁平阳,但若刘琨有此等实力,他早就可以动手啦,何必等到祖逖北进?而即便刘曜暂退,或者北御刘琨,或者南敌祖逖,关中却也不见得就会发兵呼应——

    “南阳王(司马保)大都督陕西诸军事,然而屯兵上邽,并不前出御敌,则彼与索巨秀不和,可以知矣。若刘曜暂退,索巨秀必与南阳王相争,哪还有余暇呼应祖君?”

    卞壸闻言,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国家多难,朝臣亦各龃龉,遂使胡贼坐大,此莫非意乎?!”

    裴该冷笑道:“意或欲亡晋,但必不亡华夏!”顿了一顿,瞅瞅卞壸,貌似对方没把“亡晋”二字太放在心上,这才继续道:“朝臣龃龉,非止索巨秀等辈。前此我与祖君北渡击贼,建康却少给资供,则琅琊王之心不问可知矣。若祖君入河南,索巨秀即不呼应,亦必请子厚加封赏,则建康必怒,若即召还祖君,如何处?”

    祖逖越靠近关中,则在政治上就会越倾向于长安政权——人那儿终究有正牌子在啊——你觉得建康政权会对此无动于衷吗?祖士稚是从江东出去的,在王导那些人看来,若无我等资供,你哪来的今?是,我们是没给你什么物资,但最初的名份是我们给的呀,当初若是坚决不肯放你北渡,长安能够得到你这一支强力外援吗?

    司马睿为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照道理来,对于兖、豫方面的军事主官,他是有资格不经子首肯便加以替换的。在原本的历史上,司马睿登基后,就任命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出镇合肥,比祖逖稳高一头,很明显想要抢夺兵权——祖逖之死,据也有为此事而忧愤病重的因素存在。

    卞望之原本接到祖逖的胜报而满心欢喜,却被裴该一连浇了好几瓢凉水下来,不禁面色惨然:“倘真如此,诚恐国家再无复兴之日了!”然后问裴该:“使君可有攘救之策?”

    裴该把身子略略朝后一仰:“倒也不是没有……卞君真欲听么?”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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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凶信

    裴该接二连三地往卞壸热心上浇凉水,卞壸不禁黯然神伤,就问裴该:“使君可有攘救之策?”

    裴该办法也不是没有,但你真打算听么?

    卞壸一拱手:“还请使君指教。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裴该拍拍有些酸软的大腿——这趟正坐的时间实在太久啦——正待开口,忽听门外话语声响起:“伯父,谯县又有人来了。”

    一听“伯父”这种称呼,就知道必然是马屁精裴寂,裴该不禁莞尔。随即意识到谯县,那不是祖逖所居么,他怎么那么快又派人来了?才待询问,就听裴寂又加了一句:“来者是冯铁。”

    裴该还在建康的时候,曾经向祖逖商借过冯铁,入府教他弓术,那时候裴寂就已经是裴府之奴啦,故此不但认识冯铁,相互间还颇为熟稔。裴该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禁一愣,心若是简单地送信,不必要遣冯铁来,难道祖士稚又来要粮?虽然正当青黄不接之际,但我此前所供应的,难道你那么快就全都吃完了,都熬不到两个月后的收获期了么?

    老兄啊,你不能光指着我给你种地啊,你都打下那么大一片根据地来了,手握郡国不下五个,比我还多,你自己也发展一下生产不好吗?

    哦对了,祖逖只是名义上统辖了那些郡国,估计绝大多数民众和田地还都在各地坞堡主手里哪——所以我才要在广陵破坞堡、打土豪、分田地,就是怕落得跟你一样,事事还都要仰承一些土地主的鼻息!

    算了,不管心里再怎么不满,终究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而且我也答应过资供你收复洛阳的粮秣了,你既然遣了冯铁来,多多少少的,我也应该再给你点儿。于是一招手:“请进来吧。”

    时候不大,就见冯铁领着一个人迈入室内。裴该微微一皱眉头,心这是谁了?我叫的是冯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着进来的。定睛细细一瞧,只见其人四五十岁年纪,身型瘦,还佝偻着腰背,身穿短衫……这就分明是一个下人哪。冯铁你领个佣人进来干啥?

    那人自进门后,就不错眼地紧盯着裴该,上下打量,倒瞧得裴该心里有点儿发毛,正待呵斥,却见那人急趋几步,靠近食案,然后“扑通”一声拜倒在地,放声大哭道:“果然是二郎在此!”

    裴该闻听这种称呼,不禁大吃一惊,伸手推开食案,站起身来,扳着那人的双膀,命他抬起头来。就见那人就这么一会儿,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很明显这番恸哭是纯出至诚啊。裴该反复搜索记忆,这才犹犹豫豫地问道:“汝莫非是……裴护?”

    那人抽噎着道:“二郎认差了,裴护是家兄,人是裴服……”

    “汝如何到此,阿兄何在?!”

    这个裴服本是裴家的奴仆,一直跟随在裴该的长兄裴嵩左右,所以裴该一认出他来,下意识地就问“阿兄何在”——我哥呢?别跟我你不知道他的下落!

    “大家已罹难矣……呜呜呜呜~~”

    “大家”是奴婢对主人的称呼,偶尔也施用于儿媳称呼婆婆。裴该本人对这个称呼并不习惯,因为就理论上而言,他不是大家长,上面还有个裴嵩呢,家中奴仆称呼自己一般用“郎”或者“二郎”;但是他孤身南渡,如今的奴仆都是从江南现召的,南人称年轻男子都为“郎”,容易混淆,所以就直接让他们称呼自己“主人”或者“主公”了。

    裴服口中的“大家”,不用问,当然是指闻喜裴氏这一支的大家长裴嵩了。

    裴该闻言,当即面色惨然,“哎呀”一声,便即倒跌于地,惊得旁边儿的卞壸赶紧站起身来搀扶他。其实裴该倒没有那么吃惊,久不得裴嵩消息,估计在这乱世中难有存活的可能性,就连东海太妃裴氏都早有心理准备了。而且终究他骨子里并不是真正此世的裴该,对于那位兄长的印象非常模糊,也谈不上有太深厚的亲情,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乍闻噩耗,表演得才有点儿过火……

    真若是至亲至近之人过世,比方裴氏,以如今裴该的心性而言,不至于惊得跌倒——他见过的死亡还少吗?神经早就麻木了。

    卞壸把裴该搀扶起来,然后转过头去呵斥裴服:“休得再哭,贵家主如何罹难,且先备细来。”

    裴服抹一把眼泪、鼻涕,略收悲声,这才结结巴巴地陈述前事——原来他当初就跟着裴嵩前往蓬关,去游陈午率军入洛助守,正如裴该所料,陈午又不傻,也不愚忠,怎肯自蹈死地呢?相反,他还劝裴嵩,您是高门子弟,朝廷重臣,不如我奉您为主吧。

    当然啦,这所谓的“主”,只是一个傀儡,一面旗帜而已,后来郗鉴为陈午部下所俘,陈午也搞过这么一出,郗道徽比较精明,甩下几句片儿汤话,曲与委蛇,然后得个机会就落跑了,先回老家,随即上了峄山。

    裴嵩年纪轻轻,又缺乏政治智慧,竟然一口应承下来——在他想来,我若是能够成为这一军之主,不就能够拉着他们前往洛阳去了么?可谁成想基本上就没人肯听他的,并且在他到处劝,甚至于打算多少拉几伙人先走之后,彻底惹恼了陈午——最终被陈午的族叔陈川所杀。

    至于是陈川自作主张,还是陈午秘密下了指令,那就没人知道啦。

    裴服到这里,冯铁在旁边插话道:“前此我家使君于辰亭击败胡帅呼延晏,陈午亦遣大将李头率军相助,此人在李头军中,自请见我家使君,为裴氏旧仆,希望能到淮阴来拜望裴使君。”

    裴服点点头,抽噎着解释:“昔日大家在蓬关时,与那李头颇熟稔,初欲率数部归洛,李头也曾应允,故此大家遇难后,人即被李头收留。前此跟随李头到辰亭,闻祖刺史部下起,二郎在徐州,多将粮秣资供,始知二郎消息……便即来投。”

    裴该瞠目怒道:“我必杀陈午叔侄,为先兄复仇!”

    冯铁急忙劝阻道:“我家使君正恐裴使君如此,故此遣末将引裴服来——陈午虽为乞活,此前也不肯相助守洛,终究是我晋国子民,多次与胡贼鏖战,尝诫左右云:‘我等但求活,不可降胡,若降胡,是抛弃父母祖宗,与死何异?’今正当用人之际,不宜与之争斗,尊兄之仇,还是容后再报吧。”

    裴该瞥他一眼,冷冷地回答道:“彼在蓬关,我在淮阴,山水阻隔,即欲复仇,不可得也。卿回报祖君,彼自可与陈午叔侄合纵,我不怪他;但等我前往河南之时,料想是胡虏扫清之日,到那时至亲之仇不共戴,也请祖君不要拦阻。”

    冯铁拱手鞠躬,回答道:“诚如裴使君之命。”

    裴该顿了一顿,才觉得自己的反应顺序是否有些错位?当即询问裴服:“阿兄遗骨何在?”裴服回答:“李头相助人,草草落葬于蓬关之北。”裴该点点头:“要待驱逐胡虏,饮马黄河,当奉先兄遗骸返乡安葬。”

    冯铁又再插话:“尊兄既已罹难,我家使君已遣人入长安告丧,请将钜鹿郡公之爵由裴使君袭承,相信朝廷必会应允。”

    裴该皱皱眉头,心这倒勉强能算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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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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