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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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第6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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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裴该率军折返洛阳,觐见司马邺。司马邺就问了:“羯贼既然退去,大司马为何不肯追击,以大杀伤之啊?”

    裴该捧笏解释说:“羯贼势未穷,粮未尽,乃因进无所得而退,非败退也。既然如此,其军必整,随时可以返身杀回,倘若往追,未必能胜,反倒正中羯贼下怀。臣因此不逐,全师归谒陛下。且待明岁,我益强而羯益弱,且祖公沉疴已瘳,乃可大发军以全取河内。到那时,臣将大军北上并州,祖公则直向襄国,自然羯贼可平,社稷大定。”

    司马邺听得迷迷糊糊的,乃不置可否,只是嘉勉了裴该几句。裴该趁机上奏,首先因甄随丧师之过,虽仍保留其镇西将军之职,却请朝廷免其仪同三司的头衔;同时李矩、郭诵等将悍战河内,各有功劳,恳请朝廷嘉奖。

    退朝之后,殷峤特意凑近来向裴该致意,随即低声说道:“司徒有要事与裴公商议,还望裴公拨冗往访。”

    裴该心说梁芬要见我,为啥不肯亲自跟我说,而要派你过来悄悄递话啊?这必然是想要掩人耳目了。于是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遂于当夜更易服色,秘密往访梁芬。

    二人于书斋见面之后,寒暄几句,便入正题,梁芬面色凝重地说道:“近日都中颇有些流言于裴公不利,裴公且仔细了。”

    裴该闻言,微微一愕,随即拱手道:“我方归洛阳,于市井之言并无所闻,则究竟有何流言于我不利,还望司徒教诲。”

    梁芬说了,天子脚下,都邑之地,士人繁多,城内百姓也多得温饱,这人一温饱,闲得没事儿干,就喜欢传流言,本非奇怪之事。自从天子归洛之后,这民间陆陆续续各种谣言就从来都没停过,包括说裴该有割据之意,说他梁芬和荀崧都是裴该的传声筒;乃至于说司马家无德,导致天下大乱,所以天子就不可能有儿子,多半要绝后……

    有识之士,对此不过付之一笑而已,谁都不会当真,也没必要特意去追究传谣之人。

    但最近大半个月,这些流言却突然间甚嚣尘上,并且还增添了很多让人不得不起疑的新内容。

    比方说:“云裴公昔日陷身羯营,实惧石勒,故而才勒兵河内,不敢相攻,唯望羯贼自退也。倘若祖君不起,羯贼恐怕终无对手,晋之社稷,怕会再覆……”

    裴该闻言笑道:“战有必进之势,亦有必守之时,乡愚无知,妄加揣测,亦寻常事,何必在意。”类似键盘政治家他后世可是见得多了,总觉得国家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强硬的进击态势,否则就是领导胆怯,是**……若是听了那些人的话,说不定又将出现慈禧向全体列强宣战的荒唐事儿了。

    梁芬却不笑,略略凑近一些,对裴该说:“此外,尚有一谶,亦已遍传都畿。”

    “何谶?”

    “谶云:‘一日堕,易车驾;一日升,秦当雄。相背者违,著衣者乖。’”

    裴该闻言,手捻胡须,沉吟不语。

    这则谶谣并不难解,当然更难不倒拆字小能手裴文约了。所谓“日堕、日升”,当然是指不久前红日落而复升之异象,由此谶语便因应天象作解构;“易车驾”是指换一乘马车或者驭手,说白了,“司马”者其位将要更替;而“秦当雄”,秦指关中……

    “相背者违”,是个“非”字,加上下一句里的“衣”字,就是“裴”;这又“背”,又“违”,又“乖”……裴该心说意思真是再明显不过了,你就不知道多加点儿无用信息来略加掩饰么?

    梁芬注目裴该,一字一顿地提醒道:“我疑此谶,必为人造!”

    裴该心说当然是人造的,老先生你还真信谶谣是上天的意旨么?然而究竟是谁人所造,剑指自身,意欲何为呢?于是反问梁芬:“司徒以为,是谁胆大为此啊?”

    梁芬略略一顿,便即回复道:“得无羯贼自知于战阵之上,难敌裴公,是以假造谶言,以离间我君臣?或者祸在萧墙之内,亦未可知。”

    他这话说明白了一半儿,剩下一半儿则含糊其辞。所谓“祸在萧墙之内”,是指朝中有奸臣散布流言,以中伤裴该,那多半不是荀氏,就是祖氏了。不过最后梁芬又补充了一句:“祖士少已放于外,士言忠厚人,必不为此。”排除掉祖氏,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荀组及其河南党人了吧。

    裴该笑一笑:“或我更祖军为七军之事,惹恼了荀太尉,亦未可知……”

    梁芬劝裴该对于这些流言,绝不可等闲视之,最好能够派遣奇人异士,暗中访察,尝试揪出幕后主使来。裴该却摆摆手,似乎不以为意,说:“权当为羯贼所造流言可也,倘若疑忌同僚,反使朝廷动荡——我不为此。大丈夫光明磊落,何惧谣言?若加访察,反易坐实,唯见怪不怪,则其怪自败。”

    其后又交谈了几句,裴该见梁芬没别的要说了,便即告辞离去。梁芬送至门内——因为是秘密来见的,所以不方便送到门外去——然后返回书斋,就见又有一人正在裴该刚才坐过的地方,端坐凝思。

    此人非他,正乃尚书梁允,是梁芬的从侄。见到梁芬回来,梁允当即起身行礼,随即就问了:“闻大司马之意,不肯去除荀党,如之奈何啊?”其实刚才梁芬、裴该对谈之时,梁允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呢。

    梁芬颓然坐倒,苦笑道:“裴文约是恐朝局波荡,不便全力以攻羯贼,是以相忍为安——惜乎荀太尉不作此想。”随即改正坐为箕坐,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骨:“老夫风湿日重,行走日难,既已久任国家三公,也当抽身而退了……”

    梁允闻言大惊,急忙劝说道:“荀太尉欲执quánbing久矣,祖大将军既病,彼等益发肆无忌惮,唯司徒可以拮抗之。荀景猷方去,倘若司徒再辞位,则我等又将如何啊?我乌氏梁又将如何啊?恳请司徒,万勿出此颓唐之语!”

    梁芬斜睨着梁允,压低声音说道:“我即去位,皇后仍是我梁姓,裴公又雄踞关中,则于我梁氏何伤啊?卿岂不读《老子》?谓‘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也。且……”

    顿了一顿,双眉微蹙,说:“如此,亦未必不合裴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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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该留洛五日,其间还前往拜祭了其父裴頠,以及新造的其兄裴嵩的坟墓,然后才率领甄随等部,启程西归。

    本年按照去岁的规划,正式改元为晏平。然后这晏平元年的春季,洛阳朝局发生了外人意想不到,并且难以理解的重大人事变迁。

    首先是司徒梁芬以年老体病而上表辞位,司马邺两次下诏挽留,梁司徒则三次请辞,最终免其司徒、录尚书事的头衔,但因前功,晋位宣城郡公。随即便命太尉荀组录尚书事。

    其实荀太尉的年岁比梁司徒还大,都已经六十多了,身体也不见得有多康健,但既然他没有主动辞位,则目前以朝中名位论,既然祖逖病重,不克理事,则录尚书事的头衔也只能落到荀组头上了,无人能有异言。

    荀氏党羽,纷纷前往恭贺,最后荀组摒退众人,独留右仆射荀邃和治书侍御史荀辏А私晕鞣樱擒髯榈那字蹲印�

    荀组问两个侄子:“近日都中所传谶谣,卿等可听闻了么?”

    二荀点头,荀邃就说:“此言大司马有背晋自立之意也,必为羯贼所布,意图离间我晋君臣。”

    荀组苦笑道:“但恐梁司徒、裴大司马不作如此想啊,或者疑心我荀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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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第五十三章、胡,马

    荀组担心裴该、梁芬会把伪造谶谣之事算在自家头上,荀辏У奔纯匀拔浚甯改疵舛嗦橇恕�

    “彼等西人,与我争权非止一日,前有祖氏为鼎足之势,尚不至于冲突。全本小说网https://。今祖公病重,士少出外,士言独木难支,渐有依附于我之意,大司马乃入洛,更祖军为七军,以阻叔父遽掌兵权。则若彼等疑忌叔父行此下作之策,必将报复,岂能再使梁司徒辞位啊?

    “司徒辞位,叔父合当录尚书事,祖公方病,朝政全在掌握,此岂西人所欲见者?故此侄儿以为,是大司马前收兵权,后特以此来笼络叔父,进退之间,既示以威,又告以当相忍为国。倘若疑虑谶谣之事,他又岂能为此啊?”

    荀组摇摇头,说:“卿等尚且稚嫩,岂不闻老子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么?”

    随即就警告侄子们说:“此必裴、梁以退为进,欲观我等行止也,我若不知餍足,则双方罅隙必深,将来恐我颍川荀氏,或难免于大祸!”

    二荀还是有些不大以为然,但也不敢反驳乃叔所言,只得喏喏称是。荀邃随即就问了:“既如此,前日与叔父谋划之事,难道便不可行了么?”

    荀组说当然要“行”啊,为啥不“行”呢?

    “前日谋划之事,本与裴某有约,非我等跋扈自专也。然梁芬既退,我亦当辞,唯恐卿等不能把握分寸,得陇而望蜀,最终大恶裴某,乃不得不鞭策老骨,再送卿等一程。卿等当知,自古无累世显贵之家,宦途起落,本是常事,唯仕而不骄,黜而不馁,斯可长保家门安泰。

    “如今我为天子舅父,任三公,复录尚书事,道玄「荀邃」仆射,而道明「荀辏А褂罚幻湃埃涣谐逡嘁鸭印4永丛掠蚩鳎热舨恢耍D嫣焓保厥芷浠觯涞炔豢刹宦前 �

    “且天子圣寿已近,将届二十,理当选名宦宿儒充侧近以引导之,然后徐徐归政,不可使人以为我荀氏有擅权之心也。”

    叔侄三人商议既定,于是数日后,尚书左仆射华恒便转为侍中,而以荀邃进位左仆射,祖纳进位右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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