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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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第6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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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上枕边,刘曜忍不住就把心中烦闷,向羊献容合盘托出。羊献容乃道:“一时挫折,或上天将降大任于大王之征兆也,大王切不可颓唐,否则,如国家何?又如臣妾及妾子何?”刘曜搂住爱妻,安慰她道:“卿且安心,我为男儿,傲立于天地之间,虽败而绝不馁!即不能使卿做皇后,贵妇之尊,绝不会少。”

    ——班子一缩水,刘永明更加一言九鼎,刘恒唯垂拱而已,所以私室之中,刘曜是什么话都敢说的——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有啥可怕啊?

    羊献容趁机帮忙羊彝游说刘曜,道:“美稷地方偏狭、贫瘠,若不征伐,恐怕永无出头之日。所幸上天庇佑皇汉,拓跋方易主,不遑向我,而石虎亲将大军去取平阳——不知大王可有机会么?”

    刘曜闻言,不禁翻身坐起,想了一想,就问:“卿在内帏,如何知道这许多事?”

    羊献容也赶紧坐起来,并且帮刘曜披上外衣。她倒是也不隐瞒,直接承认:“乃是容叔对妾所言……”刘曜嘴角一撇,微微冷笑:“我固知之。”顿了一顿,又问:“则卿弟有何筹谋哪?”

    羊献容道:“容叔方得信,盛乐使铁弗攻扰并州,而卢王畏我,不敢从行。因此献计,可与铁弗合兵,东逾河而取河宗之地……”刘曜听到这里,便即一摆手,打断了羊献容的话,说:“可矣。国家事,非卿女子所可置喙,且待我明日当面询问容叔吧。”

    翌日召见羊彝,刘曜开门见山地就问:“得无铁弗贿汝,乃使与之共发兵么?”羊彝听问,不禁吓了一大跳,赶紧拜倒拱手,说:“大王明见万里,刘路孤确实遣人献赂……然臣为大王计,与之合兵东向,确为上策啊!”

    刘曜倒是也不生气,就问羊彝:“如何是上策?卿可备悉道来。”

    羊彝斟酌了一下词句,回复道:“我朝暂狩于此,有如鼠兔小兽陷身豺虎之间,彼等各相警惕,不愿遽斗,我朝才苟且得存,然若敢稍近豺虎,必为所噬,如此,岂是长久之计啊?

    “天幸拓跋内乱,其势暂蹙,我若能趁机收铁弗而并氐、羌,雄踞河南之地,便有望取虚除而代之了。虚除在故上郡内,跋扈几二十载,晋不敢征而汉不能灭。臣今无奢望,国家能暂如虚除,足矣,其后事唯大王宏才伟略,始可谋划。

    “而今石虎全师南下,太原空虚,且闻彼在并州横征暴敛,无论晋汉胡戎,上下皆怨,思念刘琨。则大王若与铁弗合兵,先取河宗之地,想必赵境内必有衔恨石虎,起而应和者……若能善加运用,可得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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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第三十四章、劫粮

    羊彝劝刘曜进取“河宗地”,这是一个古称,指黄河从套东南下,至渭汭而转东,这一段南北向河道的中段;更具体一些,则是指此段黄河以东地区,在西河以北,太原、雁门以西,被包夹在黄河与吕梁山之间。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虽然位于河东,但在几乎整个汉代,这一地区都属于西河郡,且汉之西河,横跨黄河两岸,西至圜阴而与上郡相接,与东方的太原郡却泾渭分明。由此可见,就地理环境而言,河宗地黄河之险,不如其东面的吕梁山。

    所以羊彝才建议,可以东向河宗,恃吕梁之险“想必赵境内必有衔恨石虎,起而应和者。若应者众,大王可逾吕梁,深入其境,甚至晋阳;若应者寡,则依山而阵,可拒万军。石虎若不返,我与铁弗收山西杂胡,势稍雄强,且其地近我而远铁弗,乃可以金帛相易……”

    “胡汉liug政府”虽然势蹙,当初从平阳城带出来的皇家珍宝倒还有不少,这些玩意儿饥不能食,寒不可衣,用来交换土地和人口,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即石虎归返,并州方乱,也不能再逾吕梁而远征河西。我军但指挥得法,进退得宜,则此行有百利而无一害也大王其有意乎?”

    刘曜沉吟良久,开口问道:“并州士庶,虽恶石氏,却唯慕刘琨而已,于我皇汉,是敌非友……”开玩笑,石赵占据其地之前,刘琨和拓跋鲜卑倚靠并州,跟咱们打了多少年仗啊“岂能应和我军哪?”

    羊彝笑道:“正因如此,乃不得不与铁弗联军也。铁弗,旧受皇汉之封,后入于拓跋,则但张鲜卑旗帜,并州士庶自然归心。且我非欲占其地,但搅扰、削弱石虎可也,大可诡言以欺之。”

    顿了一顿后,他又补充道:“臣尚有一计,若能成事,即晋阳亦唾手可得也!”

    刘曜闻言,双眼略略一亮,但随即不等羊彝把他的妙计说出来,就先问道:“据卿所探查,刘虎见在何处啊?”

    羊彝急忙躬身行礼,说:“大王贤明睿智,臣所不及也不出大王所料,乌路孤为石虎授予留守之任,屯兵阳曲,距离晋阳,不过五十里地……”

    刘曜“哦”了一声,心说原来在阳曲,我还当他就在晋阳城内“晋阳守将为谁?”

    羊彝回禀道:“乃是伪并州刺史续咸。”

    刘曜不禁冷笑一声:“续孝宗大言书生,徒有其表,或可使之断狱揽讼,岂能守牧一州?则若击败刘虎,续某自然胆落。”当即下令,召聚台产与诸将,商议发兵事宜。

    对于北方这些势力的蠢蠢欲动,石虎自然早有防范,因而命刘虎率铁弗兵镇守阳曲,以拱卫晋阳城内的续孝宗。在石虎想来,拓跋才刚大败于九原,郁律又为祁氏所弑,短时间内,是不大可能再发大军南下侵扰的。秋收之前,估计也就命边境附近的一些依附部落,搞搞事情,妄图牵制自己罢了。

    于是命各城谨守待命,再遣刘虎率以铁弗兵为主力的五千骑机动策应,理论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即便拓跋鲜卑真的疯了心,打算明年不过了,大举南下,按照自己的布防,也总能守住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以后,倘若自己还不能在南方打开局面,那没招儿啊,不必汝等牵制,我也只能回去……

    石虎很清楚,就绝对实力而言,如今赵不如晋,具体到自己统领的并州,亦不如裴先生所据关西开玩笑,若只算田亩和户口,估计河东、平阳两郡就超过整个并州了。故此,若不计路程之远近、粮秣之丰歉、将领之能否、士卒之勇怯,只是简单地国力相撞,他根本就没有胜算啊!

    故此军行须速,只有在敌人还没能反应过来,或者尚不及救援的时候,便抢先占据要害之地,才有机会扭转小大之势。就好比裴先生当年所说的,诸葛亮一出祁山,出敌之料,攻敌之弱,原本态势是一派大好的,只可惜军行过于谨慎、迟缓,导致迟迟不能底定三郡,而魏方却与之相反,应招甚速,这才功败垂成就算没有马谡兵败街亭,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石虎明白,自己的动作一定要快。第一步逾越险山,摧破晋垒,长驱而直至平阳,他确实做到了;但第二步攻打平阳城,却差点儿掉了链子一则晋人守意甚坚,二则其援军比自己预料的起码早了五天,便即有如天降一般,出现在了南方,继而渡汾占据尧祠……

    石虎乃用王续、张群等人之计,暂舍平阳之围,而急渡汾水,以主力猛攻尧祠。只要能够快速解决了这支前来增援的晋军不管是歼灭,还是击退都能够挫伤平阳守军的士气,对于自己复攻平阳,必有裨益。

    当然啦,他更希望平阳守军的主力杀出城来,冀图侥幸,那么只要郭太或者陈川能够咬住对方半个时辰,自己就有机会迅速回师,破之于平野之上。如此一来,平阳旦夕可破也!

    想法很美好,可惜难度也不小。且说石虎亲自领兵,猛攻尧祠三日,杀伤晋卒不下千数,杀得王泽胆战心惊,但实际上,石虎本人也并不轻松。

    关中晋军之强,石虎所素知也,想当年在平阳城下不就碰撞过一回么?不过他只以为,那是裴先生带出来的核心精锐,再加裴先生亲自指挥,则自己以优势兵力都不能取胜,也在情理之中。

    他并没有意识到,晋之大司马三军是统一训导的,并且不时加以拆分、调动,具体到各营、各旅,水准虽有参差,差别却并不甚大这与习惯将领专兵的胡汉、石赵,或者传统晋军,不可同日而语。而至于具体指挥方面,昔日平阳城下之战,裴该其实委以专人,并未亲自插手。

    王泽也算是裴该麾下宿将了,从徐州剿匪、破坞开始,追随裴该南征北战,其所立第一大功,就是北伐时于成皋城下摧破胡军的七星堡,为此得到裴该奖掖,准其于军旗上绘制七星纹样。本来这军旗是跟着队伍走的,王泽今日所领,并非曩昔成皋城下之卒,但他为了炫耀其功,特意在自己的将旗之上,亦绣七星,走哪儿就扛哪儿。

    王泽本是“劫火营”出身,长于攻掠,而短于防守,只是在长安时上过“军校”,于防守之道,也得陶侃等人的反复训导、耳提面命,这才不至于彻底苦手。石虎亲自将兵攻打尧祠,一连三日,虽然几乎是压着晋人在打,杀得王泽捉襟见肘,却最终连拱卫尧祠大营的两座分寨都未能拿下……

    倘若不是急于摧破这支晋军,又倘若晋人的战力略差一些,堂堂石赵太尉、太原王、都督并州军事,又何必亲提长矛,冲杀在第一线,甚至不惜以身诱引晋人出垒来攻呢?

    赵军的数量确实多过当面晋军数倍,但论起素质来,那便良莠不齐了。石虎中军部曲,论战技之高超、斗志之顽强,本在普通晋卒之上,再加石虎本人的天才指挥,倘若四万赵军都是这种素质,估计王泽早就败了,甚至自身都难以逃脱。可问题是这般精锐,尚不足全军的十之二三,其余诸将所部,论水平起码要拦腰砍上一刀……至于大量辅兵,也就是古书上所谓的“厮徒”,根本就无力硬憾晋垒。

    所以能跟凭借坚垒固守的晋军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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