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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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第6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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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计划靠近尧祠十里处暂歇,再遣哨探查看前线形势,以定行止,谁想到迎面就撞见了郭荣所部羯兵。“凉州大马”驰骋惯了的,既然不及收势,干脆就一直朝前撞,郭荣指挥后军才刚转过身来,阵势尚未完全,就被北宫纯直透而入。

    此后的战斗,就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三千羯兵遭到晋军的前后夹击,瞬间崩溃,郭荣仅得身免。随即北宫纯与王泽顺利会师,再战张貉。

    石虎恰在此时,率领数千羯骑杀来,这才救下了张貉。然而羯军骑兵的精锐都受郭太统领,被留在了汾西,石虎此刻所部,多是些杂胡游骑,战斗力有限,如何是名扬天下的“凉州大马”的对手啊?若非北宫纯远来,又连续作战,马力既疲,人也劳乏,恐怕石虎本人亦不能幸免……

    王泽欲待退返绛邑,北宫纯却不肯,胁迫王泽掉转头来,进逼赵垒——因为他名位在王泽之上,自然可以抢夺全军的指挥权。此时张熊等才刚突破尧祠,杀进南垒,结果南垒中又火起……慌乱之下,北宫纯和王泽顺利清除了赵军布设在南垒外的数座营盘,继而冒火突入南垒。张熊听闻石虎已败,只得放弃南垒,退归尧祠。

    于此同时,陈安已然率部大破郭权,暂舍牛羊不理,而直下高梁。高梁原本只是一片废墟罢了,郭权才刚稍稍建起些土垒,他所部既寡又弱,自然难当陈安的锋芒——陈将军困守平阳城已久,浑身气力无从发泄,就此一杀就停不下手了。晋骑进入高梁之后,便即纵火,将存放在此处的上万斛粮谷和数万担草料,一火焚之,然后掉转过头,直奔汾河岸边,去烧浮桥。

    石虎才刚退返大营,便即连闻噩耗,无奈之下,只得召还张熊、王华等部,一起去保浮桥。然而兵马散乱,仓促间难以集结,更不可能保证其战斗力,再加上汾西郭太所部一破,陈川龟缩回西平城中,刘央当即发兵半数,也直向浮桥而来。

    汾水上一场大战,一直杀到红日西堕,最终浮桥被烧尽,羯兵战死和投水而死的甚伙,石虎被迫退返大营,而北宫纯、王泽趁机复夺尧祠,甚至于北垒。

    ——————————

    石虎退返本营,计点损失,几乎上万。他又羞又气,当即戟指郭荣、郭权——郭太尚在汾西未归,生死不明——厉声喝骂道“都是汝等兄弟误我!前不能阻晋援,后不能守高梁,东不能拒浮桥,西复中贼圈套!今日丧败,汝兄弟难辞其疚!”下令将二郭绑缚出去,斩首示众。

    郭氏兄弟于今日白昼的战斗中,确实多有失策,但除了郭太在汾西中伏,无可推诿外,其它几仗,其实石虎必须负主要的指挥责任,郭荣、郭权以寡敌众,以弱敌强,即便毫无错失,估计也是打不赢的。

    石虎这是本能地在诿过于人,因为在他想来,论打仗,老子几乎是天下第一,则在兵力、形势占优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吃败仗呢?即便偶尔遇挫,又怎么会败得这么惨啊?此必诸将之过也,我是被他们给连累了!他的这种脾气,诸将吏也都深知,唯恐一旦开了这个头——石虎于此前倒还没有过战后连杀二大将以塞责的先例——过不多时,自己也难免餐那项上一刀,于是纷纷出列,苦苦哀告求情。

    劝了好半天,石虎这才勉强消气,即令将二郭并张貉一并推搡出去,各抽二十鞭子,以儆效尤——“暂寄汝等项上首级,以观后效。若不能将功赎罪,异日必正军法!”

    然后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参军朱轨便出列奏道“我今多处遇挫,尧祠得而复失,高梁和浮桥亦被焚毁,士气低迷,实不宜再战了。末吏之意,当遣军北上,尽快收拢漫山遍野的牛羊,稍稍聚集些物资,然后便撤离平阳,暂归太原,以待后举……”

    话音未落,石虎拍案大怒道“不过稍遇小挫,岂有退兵之理?!战役谋划,俱付汝等参军,不能料敌机先,反而导我弃平阳而向尧祠,舍西平而屯高梁,乃至今日丧败——尚敢哓哓不绝,乱我军心吗?!”当下下令,推将出去,斩!

    其实吧,涉渡汾水,转攻尧祠,这是张群的主意,把粮谷、牛羊都安置在高梁,则是王续的主意,朱轨原本还好言相劝来着。只是石虎为诸将所阻,不能遽斩二郭,胸中憋的这口气难以发泄,偏偏朱轨不识好歹,恰在此时撞将上来,欲下苦口之良药,那不斩他还能斩谁啊?

    终究二郭既为石赵重将,又是石虎的姻亲,背后还站着大将郭敖,即便石虎一时激愤,杀了二将,过后也多半会后悔;朱轨既是故晋的士人,又没有什么靠山——张宾不群不党,即便身在此处,也未必能够保下朱轨——用来祭刀、塞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诸将才刚保下二郭,实不敢再忤逆石虎之意,至于张群、王续,早就被石虎一句“汝等参军”给吓傻了,别说原本就跟朱轨没啥交情,即便感情莫逆,这时候也是不敢主动站出来触霉头的——触了也没用,多半还要陪绑、伴死——于是尽皆默然无语。朱轨连声哀告,却根本无人理会,就被小卒按倒在地,捆绑起来,拖出帐外去了。

    石虎又想起来“张貉部下有一骑,名叫马驰,传令不明,亦当并斩!”

    于是时候不大,辕门前便即挂起了两颗血淋淋的首级来。

    再说郭荣、郭权遭到鞭笞,被打得满背是血,被亲兵舆回自家帐幕休歇。二郭之营原本相邻,于是过不多久,郭权就命人再将他舆至郭荣帐中——他年岁小,自然得他主动去找兄长商议。

    郭荣首先对兄弟说“大兄中伏,生死不明,应当即刻派人涉渡汾西去寻找……”

    郭权就问了“倘若寻到大兄,又如何处啊?”

    郭荣微微一愣,就问兄弟“卿此言何意?”

    郭权压低声音说“我等奉石虎之命,或守高梁,或南下堵截晋人,艰难苦战,因其力不侔而导致丧败,原本无罪,谁想竟遭鞭笞……而大兄实违将令,轻佻前出,致中晋人圈套,即便不死,倘若全身归来,又不知石虎将如何处置他……得无如朱轨一般,会被悬首辕门么?”

    郭荣闻言,不禁略一哆嗦,忙道“大兄自与朱轨不同,何致于此……”

    郭权苦笑道“石虎向来嫉贤妒能,又好诿过于人,实在不得不防啊。愚弟之意,倘若大兄尚且在生,不可遽归本营,不如退归西河,复经上党,逃归襄国去。一日之间,连番败绩,四万大军,竟丧十之二三,如今进退无据,本当撤离,奈何朱轨进言,反为石虎所杀……疲兵继续逡巡于敌境内,不说扭转局势,恐怕想要全身而退,亦属奢望了。或许我兄弟都将死于此处!

    “唯大兄既未归营,不如逃回襄国去,请父亲大人向天王申诉,备言石虎虽然勇悍善战,却刚愎自用,不纳将吏之言,轻贱士卒性命,实不宜使掌重兵,镇定并州……

    “倘若襄国急下令,调离石虎,而别使重将——最好是父亲大人——镇守并州,我兄弟或可保全性命,否则,怕是要与石虎同死!”

    郭荣蹙眉沉吟道“太原大王终究是我等姻亲,小妹与其为妃,若如卿所言,是我等不念交情,相背于他……”

    郭权双眉一竖“阿兄,彼唤将我等推出去斩首之时,又何曾顾及过什么交情?若非诸将恳请,此时辕门前高挂的,恐怕是我与阿兄的首级了!”

 第四十五章、复仇

    平阳之战,晋军大胜,旋即王泽复归尧祠,清理死难将士的遗体,重新修复壁垒。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不过白天那一把火,已经把尧祠都烧得面目全非了,几乎成为一片瓦砾。有小校从废墟中翻出尧、舜、禹三王的神主,王泽便命堆土为台,摆放三神,自己即于台下伏身而拜,祷告道:

    “幸得先圣保佑,我军才能垂死而复苏,复与友军相合、呼应,大败羯狗。则一旦战事暂歇,羯狗退出平阳郡,小子王泽,必当重修祠堂,供奉先圣。还望先圣护持,使我中国昌盛,世代繁荣,不再遭逢胡羯之祸!”

    连磕了三个响头,才要站起身来,却又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继续祷告:“小子亦请先圣垂示,这中国姓谁为好啊?所谓‘车驾’,是否当易?”问完这句,又是三个响头磕下。

    磕完头站起身来,仔细瞧瞧眼前的神主,又再左右扫视,什么特殊情况都没有发现……王泽自我安慰道:想必是羯贼尚未退去,故而先圣不肯加以垂示吧。倒也不急,可待日后再说……要么我去问问彭子勤?就理论上而言,他如今就正在平阳城内吧。

    再说北宫纯,在与王泽商议过后,并未进入尧祠,或者南北二垒,而即在南垒以西下寨,临近汾水岸边。随即刘央便命莫怀忠将仍然停靠在汾西的粮船连夜转运汾东,通过北宫纯的营垒,陆续输入尧祠。

    然后翌日一早,汾水两岸的晋军即用这些装粮的船只为基础,在尧祠以南搭建起了一座浮桥,方便往来沟通。石虎得报,便令张熊率数千骑兵前往骚扰,结果被北宫纯顺利击退了。

    同时石虎命王华北上,去收拢那些跑散的牛羊。王华第一日的工作挺圆满,顺利驱赶上万牛羊,入于赵营,石虎即命大肆宰杀,分食将卒,以期重振人心士气。但到了第二天,王华出去后不久,便有败报传回来,说他已被晋将陈安临阵所斩……

    就理论上来说,陈安所率千余骑兵,两日前的战事过后,便当重新涉渡汾水,退返平阳城中——因为那才是他的根据地啊——或者尝试破围南下,去尧祠与王泽会合。然而陈安自由散漫惯了的,实不愿受人指挥——尤其是在他看来用兵温吞若水的刘央——因此仍然滞留在整个战场的东北端。

    轻骑兵固然来去如风,但为了不牺牲机动力,往往导致所携物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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