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勒胡马- 第73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裴嶷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看裴该的表情,分外认真,于是拱手道:“诚如尊命。”

    就听裴该顿了一顿,又再说道:“关中政事,渐入正轨,如日出雪消,春归大地,自然虫豸滋生——在某想来,岂止一个路德啊?蝼蚁不除,大堤必溃,岂可不防微杜渐,随时加以整治呢?叔父以为如何?”

    贪官污吏,从来都是杀不尽的,不要以为只有出身低的路德会犯法,士人出身的就都清白无辜。裴该的意思,趁着此番查明路德之罪,不如趁机掀起一炒腐整风运动来吧。

    他的目的,一则天下形势将有变化——或者祖逖彻底灭羯,或者自己迈出那最后一步——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应当清理内部,纯洁队伍,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都尽量掐断在萌芽之中;二则你们不是闲得想拱我上位吗?我多给你们找点儿事做好了。

    裴该提出,由裴嶷△崧负总责,命刘隗、陈頵具体执行,对行台各部,以及下属郡县做一次全面的审查,以期奖勤妨,并且挖出更多的蠹虫来。

    其意堂皇正大,裴嶷自然不便拦阻,只得诺诺应声。等到说完了这件事,裴该方才问起荥阳战况,裴嶷就说了:“方有急报来,祖公调盛功率部入洛”

    裴该闻言,不禁奇怪,就问:“祖士稚不是留其子祖涣守都么,因何要再调盛功哪?”

    裴嶷答道:“因其命祖涣率中军北渡,往河内以援李世回。”至于前线的具体情况,祖逖的真实用意如何,相关情报还没有传回来。

    裴该略一思忖,已明其意☆矩占河内之半,与羯军对峙经年,本无须增援,祖逖却急命祖涣前往,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石勒攻荥阳不克,打算转换主攻目标,乃向河内增兵;二,石勒被迫要调河内兵马南下荥阳,所以祖逖觉得这是突破敌人河内防线的大好机会。

    于是急召陶侃前来共商,裴该就说了:“原本战郴在荥阳,如今却分为河内〓阳两个方向,攻守之势相异u若石勒将重兵俱会荥阳,则唯李世回速破当面之敌,突入汲郡,方可扭转战局;而若石勒主攻河内,也恐李世回不能御我当遣军,增援世回。”

    裴该的关中军乃是祖逖的后盾,随时可以东出增援,但问题是若援荥阳,必经洛阳,难免给人造成趁机duoquán,以削弱祖家军的疑虑;而若增援河内,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最终商定,命陆和率一旅之拾往河东,进向东垣——东垣县目前掌握在李矩之甥郭诵手中,但理论上是该归关中行台管的〗和应当先去跟郭诵打招呼,可为其护守东垣,以使郭诵无后顾之忧地增援乃舅,甚至于若李矩需要,陆和所部能够在五日内逾越王屋山,加入河内战场。

    而若郭诵不纳,李矩不许,陆和便退回安邑驻防,再根据东方形势的变化,决定行止。

    确定下方略之后,即命书记行文。裴该趁机瞥了裴嶷一眼,缓缓地说道:“实出我等预料之外啊,祖士稚竟召盛功入京则士稚信我如此之深,我又岂能背之?貉、无信之人,不能立足于世——叔父以为如何?”

    裴嶷面上有些讪讪,敷衍道:“那是自然”裴该看他的表情,心知裴通果然没有——起码还没有——把自己的心思转告给裴嶷,那好吧,最近逮个机会,我要和这位叔父,或许也包括丈人,深入恳谈一番。

 第二十五章、粮谷

    河内方面,祖涣率领前军渡过黄河之时,李矩已然尽起麾下兵马,对赵军的防线发起了迅攻猛势。(全本小说网,HTTPS://。)

    然而王阳等接到石勒密令,在急向荥阳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虽说不上万全,却也颇为严密的布置,羯军以州县为根据,山阳、怀县为犄角,连营叠垒,层层设防,仿佛一块铁板也似。李世回一脑袋撞将上去,差点儿就撞了个头破血流。

    于是急召东垣的外甥郭诵前来会合,恰好祖涣又率兵赶到,使得河内战场上的晋军数量彻底压倒了赵军。三将分道而攻,郭诵年纪虽轻,却极为勇猛,身先士卒,率先突破当面敌垒,李矩、祖涣趁机继进,赵军防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就此连续崩溃。开战十二日之后,晋军终于杀至州县城下,将城池团团围困起来。

    山阳、怀县的赵军赶来增援,却都被封堵了回去。则晋军只要能够攻克眼前之城,三角形的防御体系被打破一端,再取山阳或者怀县就易如反掌了。只是州县城高堞密,赵军人数虽寡,却防守得极为牢固,李矩尝试了几次硬攻,却白白地损耗士卒,难以寸进。

    这段时间里,祖逖先后两次遣使北赴河内,催促李矩,还说整体战局的关键就在世回,若能突破,必居首功——而若是顿兵于州县之下,迟迟难有进展,则我在荥阳方向就非常被动了……

    因为石勒召王阳等人自扈亭附近南渡后,并未直取荥阳或者成皋,而是命他们相助逯明去攻打卷县,卫策苦守卷县,其势岌岌可危。倘若卷县有失,羯军的后路便可得到保障,且能调动王阳、逯明等部,一起投入荥阳城下的主战场。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大振羯军的士气,而且石勒得有余力,北守敖仓,南下大索城,再加正面的厘、陇等城,就此尽可能地压缩晋军的机动性。

    固然荥阳城防坚固,粮秣充足,到目前为止晋军的士气也还算高昂,但若被迫只取守势,而不能主动出击,骚扰乃至调动敌军,那就和陷入死地无异啊。再说石勒或许还可以寻机往取成皋,甚至于突入伊洛盆地……那主动权便尽操敌手了,祖逖将除了向上天祈祷,望石勒早早粮尽退兵外,别无善策。

    所以祖逖还遣人突围东向,去催促苏峻进兵——你要么赶紧攻打燕县,以断羯贼的后路,要么北渡去攻枋头,以期调动羯军,你别歇在那儿啥都不干啊!

    然而,苏峻暂时还并不打算按令而行。

    一方面是因为兵马膨胀太快,导致良莠不齐,整体的战斗力反倒有所下降。他曾经亲自前往燕县附近,觇看过赵军的防御工事,不得不承认,张敷颇有守御之才,防守得甚为严密——或许跟他本是刘演旧将不无关系。经过和诸将会商,以及纸面研判,苏峻估计若要击破当面羯军,己方损耗可能在三千人以上——还多半是精锐!这是他难以承受,也不愿意去承受的。

    另方面,就是粮秣并不富足,还需要从青、兖各郡去搜集、调取。此时顿兵不动还则罢了,将士们只须吃个半饱便可,倘若北渡去攻枋头,考虑到文石津、棘津等地还掌控在羯军手中,势必要向东去绕一个大圈子,数百里行军,消耗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因此他瞒下了祖逖的军令,诸将但知有传令兵自荥阳而来,但祖骠骑的公文中具体是什么内容,却无人知晓。若往相问,苏峻只是说:“不过通报荥阳战况,并鼓励我奋勇杀敌,为国建功耳——然今粮秣不足,实不可浪战。”

    他派人南下陈留、济阴等地求粮,但郡县守吏却多数敷衍,不肯敞开府库供输——你苏子高终究是青州都督,有什么资格来给我等下令呢?

    关键还是苏峻门第太低,且本出大司马系统。兖北诸郡多为祖氏旧吏,以便护守河上渡口,南部的陈留、济阴,则利益交换,守吏多由荀氏委派。荀家拿得出手的人,即便墨授长吏,也起码得是中品出身啊,谁能瞧得起苏峻?终究与祖氏诸人同居一州,相互间总有些交情,倘若苏峻是祖氏之将,还则罢了,既为大司马旧部,感情上也难免有所疏隔。

    倘若不是张敷所部六七千羯军正面拦挡,即便晋人不往攻,也要防赵军杀出垒来,苏子高几乎就要调兵南下,去给那些不肯听话的守吏们一点儿颜色瞧瞧了。然而已陷失土,拿下来暂命守吏,犹有可说,对于那些未遇敌之郡县,倘若悍然刀兵相向,终究不合道理啊……徐龛殷鉴在前,苏峻还不敢过于放肆。

    所以他只能期望青州方面再发粮草过来。

    就这样,前后歇兵半月有余,这一日忽然得报,乐安王太守求见,苏峻听闻,不禁喜出望外——王贡没事儿跑这儿来干嘛?肯定是来给我送粮食的呀!

    急忙盛排仪仗,亲自出辕门去迎王贡,可是朝王贡马后一瞧,只有十余骑护卫,粮车跟哪儿呢?

    将王贡请入帐中,宾主落坐后,问起此事,王贡就说了:“我方受命,归洛述职,途经将军处,故此前来拜望。”

    苏峻“哦”了一声,面上隐现失望之色。王贡笑一笑,就对他说:“将军之使,已至青州,郡内搜尽府库,并向旁郡商借,才得三万斛粮,正在兼程押运而来……”

    苏峻眉头一皱,就问:“为何齐国、北海等处不肯供应我粮秣,还须子赐商借?”我是青州都督啊,虽说大本营驻在乐安,但并不是说粮秣物资的来源就只有乐安一郡,青州可有七个郡呢,我这三万人,光乐安怎么可能吃得饱?

    王贡苦笑着一摊双手:“将军又何须动问……”你在蒲姑的时候,他们就拖拖拉拉地不肯供输物资,何况你跑到千里之外来了呢?“还幸亏历城冯将军将济南供应粮草之半,奉送于我,否则怕是连三万斛都凑不足……”

    王贡途经历城的时候,特意去拜访了冯龙,向其商借粮草。

    冯龙此前率“复仇军”北渡救援厌次,结果遭逢大败,几乎全军覆没,既归历城,就只得树起招兵大旗,重新充实部伍。但他跟苏峻不同,“复仇军”定额是五千人,那就只招满五千人为止,绝不多招,且只选郡内的老实乡农或者流民,而不用无赖。招兵后每日督促着严加整训,唯恐再败,彻底毁了“复仇军”的威名。

    主要苏峻东归徐方后,卞壸不便管他,郗鉴管不住他,导致此人骨子里的骄横和肆无忌惮日益发酵。冯龙则不同,初率乞活来投,就遭到祖氏诸将的白眼——哪怕小坞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