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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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 第10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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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后果,可比贺拔伏恩撤了方城之围还要严重许多倍。

    贺拔伏恩打了几十年的仗,知道轻重,也知道取舍,所以即便未得班师许可也要回军救悬瓠。

    然而敌前撤退历来都是十分棘手的事情,若举措不得当,为方城守军察觉,到时候极有可能演变为大溃逃,一旦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同样会导致局势严重恶化。

    不过这难不倒贺拔伏恩,那晚他安排人敲锣打鼓吹号角,就是要让方城守军以为他们要夜袭,只顾着防守,无暇顾及城外大营具体情况如何。

    待到天亮之后守军发觉不对,贺拔伏恩已经带着大军东撤,对方想追也追不上。

    大军撤到叶城之后,贺拔伏恩没急着继续赶往悬瓠,首先他要布置叶城的防务,提防荆州军东进。

    叶城是叶宛道的东面出口,荆州军要进入豫州地界,就得先拿下叶城,贺拔伏恩要确保这扇大门的安全,才能放心进军悬瓠,方才他在城中召集众将议事,就是安排叶城防务。

    与此同时,还派出骑兵往悬瓠方向哨探,为接下来的行军探明路况,免得半路被人伏击。

    贺拔伏恩最初收到悬瓠有变的消息时,试图将这个消息封锁,以防止将士知道以后军心动摇,但悬瓠敌军传播消息的手段了得,很快便把消息散布到方城外大营里,闹得众人皆知。

    敌人进攻悬瓠,且不论是如何做到,但论目的,明显就是围魏救赵,如今效果不错,导致豫州军被迫撤退,方城之围解除。

    而接下来,盘踞悬瓠的敌人肯定不会坐视豫州军兵临城下,也不会就这么仓皇而逃。

    围魏救赵的典故世人皆知,而后续的故事却容易忽略,那就是赶着回援国都的魏军,疲惫不堪之际在半路被敌军伏击,全军覆没。

    贺拔伏恩不想变成兵败桂陵的魏军主帅庞涓,所以他要慎重。

    叶城到悬瓠,距离不过三百余里,早一日晚一日到达没什么区别,贺拔伏恩决定步步为营向南推进,而对方那血洗悬瓠的愚蠢暴行,成功点燃了豫州军将士的怒火。

    亲人被屠杀,豫州军将士悲愤万分,所谓哀兵必胜,贺拔伏恩有信心一战破敌,所以在那之前,他要提防被人伏击、偷袭。

    而现在,还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火上浇油。

    环顾围在身边的士兵们,看着一个个渴望作战杀敌的厮杀汉,贺拔伏恩振臂高呼:“儿郎们!是谁杀了你们的妻儿、耶娘?”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如潮的怒吼:“是独脚铜人!!”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把他千刀万剐!”

    “太小声了,听不清楚!”

    “把他千刀万剐!!”

    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面色赤红、怒发冲冠,看着这些誓要报仇的人们,贺拔伏恩点点头,军心可用,他作为全军主帅,要做的就是攻入悬瓠,抓住敌军主帅宇文温。

    宇文温有个诨号唤作‘独脚铜人’,贺拔伏恩认为这位本该在岭表,结果不知怎么的跑了回来,赚了悬瓠,还找了个冒牌天子,到处散发檄文,号召天下兵马勤王。

    “大家说得好!”贺拔伏恩大声喊道,“收复悬瓠,活捉独脚铜人!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告慰大家亲人的在天之灵!”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暴行

    夜,旷野里的军营点起篝火,篝火堆旁人山人海,围着许多士兵,这个由许多人围成的圆圈之中小小空地上,站着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全本小说网,HTTPS://。.COm;

    男子看上去年约四十,身材干瘦,佝偻着背,头发稀疏面色苍老,颌下八字须,眼睛一大一小,此时此刻正声泪俱下的说着话。

    “那晚,我正在打更,天上下着雨,到处都是‘沙沙’声。。。”

    更夫吴老六,四十三岁的鳏夫,悬瓠城中许多人都认识,是‘悬瓠二日’的幸存者,敌军偷城那晚他正好在城中打更,结果目睹了一桩桩令人发指的暴行。

    侥幸躲过屠杀,吴老六寻着机会逃跑,一路北上,终于遇到了回师悬瓠的官军。

    此时此刻,他正在向豫州军将士诉说自己在城中的所见所闻,将已经化为人间地狱的悬瓠城中惨状,告诉急着打回去报仇的将士们。

    他说那晚敌军趁着下雨偷城,结果自己被对方抓住,为了掩人耳目,派了两个士兵跟着他,让他继续打更。

    而敌军一入城便屠了几个大官及其全家,又派兵控制了兵营,吴老七事后得知,敌军一开始对士兵们诈称是来勤王,只诛首恶,余犯不究。

    又说州兵们只要‘反正’,就绝不为难。

    因为事发突然,留守军营的州兵仓促间冲不出去,见对方赌咒发誓绝不为难,只能放下武器投降,敌军让他们到校场集结,说是要清点人数,结果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屠杀。

    校场上早就埋伏了弓箭手,士兵们惊觉中计,想要反抗却手无寸铁,全都被乱箭射死,敌军将城中守军屠杀殆尽之后,终于露出残暴的真面目。

    他们派人堵了城门,随即纵兵大掠,此时已经不需要吴老七等更夫打更掩人耳目,不过见他羸弱,便没当一回事,也正因为如此,吴老六才亲眼目睹了一桩桩暴行。

    敌兵首先烧杀抢掠的是大户人家,撞开大门之后冲进去,见男的就砍,见女的就扑,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抢走,之后一把火把府邸给点了。

    敌兵挨家挨户打劫、杀人、放火,许多人家吓得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说愿意‘勤王’,只求家人平安,但那些兽兵拿了东西之后,依旧杀人放火。

    悬瓠城里官宦人家、大户们聚居的几个街坊,有人联合起来想要聚集护院、童仆反抗,但都被敌兵击溃,全都难逃一劫。

    烧杀抢掠持续了一晚,城内平民当时认为敌兵只是吃大户,所以心存侥幸的认为对方杀够了、抢够了,不会对一贫如洗的穷人下手。

    第二天上午,敌兵果然消停了许多,就在百姓们以为逃过一劫之际,暴行又开始了。

    吴老六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一名士兵猛地窜上前来扯住他,不断的摇着:“吴老六!我是城南西街三里的梁二!我家里人如何了?!”

    “你家里。。。唉。。。”

    见着吴老六欲言又止,名叫梁二的士兵心急如焚,拼命摇着对方:“说啊!你说啊!”

    “唉,你家。。。那真是惨呐。。。”吴老六缓了缓,将梁二家的遭遇说了出来。

    吴老六和梁二一家相熟,梁二家共五口人,梁二和父母、媳妇还有一个不足三岁的小娃儿过日子,那日敌兵挨家挨户抢劫,梁父见着难逃一劫,便将儿媳和孙子藏在柴房的柴垛后面。

    敌兵冲进梁家,翻箱倒柜搜值钱的东西,两老知道轻重,老老实实将所有值钱东西都交了出来,以求换得对方不杀人。

    家里的存粮、几只鸡都被抢走,敌兵在院子里搜了一轮再没发现值钱的东西,正要走时,柴房传出哭声。

    那是梁二儿子的哭声,敌兵见状扒开柴垛,见着梁二媳妇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娃儿,随即红了眼要抓人,梁父梁母抡起根木棒要拼命,结果被乱刀砍死。

    敌兵把梁二媳妇按倒在地轮流施暴,见着小家伙哭喊觉得吵,就用长矛如同扎鱼般扎并挑起来,小家伙哪里受得住,没一会就断了气,梁二媳妇被折腾得不成人形,见着家人死绝,没多久也一命呜呼。

    听得家人惨遭屠戮,梁二只觉得四肢冰凉,愣了片刻随即蹲在地上抱头嚎啕大哭,周围士兵见状悲从心中来,又有几个和吴老六相识的冲上来,要打听自己家人的情况。

    “死了,都死了!都被敌兵给祸害了!”吴老六声泪俱下的喊着,那几个士兵听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起先,他们在方城外大营听到悬瓠出事的消息时,还觉得自己家徒四壁,敌兵要祸害也是祸害大户、有钱人,所以家人应该能苟且偷生。

    大军回撤到了方城,陆陆续续又有消息传来,说敌军屠了悬瓠,许多人还在祈祷自己家人躲过一劫,大军继续向悬瓠前进时,游骑遇到许多北逃的百姓,其中就有悬瓠城中更夫吴老六。

    吴老六自述是‘悬瓠二日’的幸存者,敌兵屠了悬瓠之后,需要人搬运尸体、挖坑掩埋,他扛了几日尸体,趁着挖坑时看守不严逃了出来。

    家在悬瓠城中的豫州军将士,许多人和吴老六相熟,于是纷纷向其打听家里情况,因为人太多,将领们索性召集士兵集会,让吴老六当着大家的面,说悬瓠城里的情况。

    实际上就是要火上浇油,激起士兵们的复仇之心,而吴老六哭诉的敌兵暴行,让许多受害士兵悲痛欲绝,其他士兵见状亦双目通红,一个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见着士兵们群情激奋,将领们知道火候到了,眼下距离悬瓠越来越近,而两军决战的时刻就在眼前,所以打铁要趁热。

    “再过几日,我军便要和那屠了悬瓠的兽兵决战,有谁!愿意做先锋陷阵?愿意的举手!”

    “我!我!”

    围在篝火旁的士兵们,争先恐后举手,更夫吴老六方才所说暴行,让他们义愤填膺,有的人虽然家不在悬瓠,却也被敌军的凶残行为激怒。

    主帅贺拔伏恩,看着面前群情激奋的场面,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低头看向手中一张写着字的纸。

    那是敌军游骑射来的劝降信,写信之人自称是落难悬瓠的天子,贺拔伏恩当众念了一遍,众将皆不以为然,不过他倒是认得劝降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天子宇文乾铿的笔迹。

    也就是说,悬瓠城里那位号召天下兵马勤王的天子,真的是宇文乾铿。

    可那又如何?

    贺拔伏恩将劝降信揉成一团,扔进篝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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