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世居巴州弋阳郡,对于西阳郡也不陌生,之前的三台河下游两岸,大多是芦苇荡,每到雨季就发大水,又容易有鼓胀病,所以没人敢来开荒。
如今却不一样了,去年州衙组织人手修了南岸河堤,还扑灭水中的钉螺,据说能预防鼓胀病,熬过了雨季几场大暴雨之后,三台河南岸安然无恙,那一大片荒地成了众人眼中的抢手货。
去年秋天的大规模授田闹得沸沸扬扬,张宁站在船上无法看到河堤另一边的情景,但可以想到的是再过数月,那些正在开垦的荒地就会化成千亩农田。
“可惜了,不能买。。。”张宁有些失神,三台河南岸的荒地虽然多,但是分起来却不多,数千户的百姓连带着当兵的一分,剩下的也没多少了,张宁有想过买,但官府不许卖。
不过不要紧,官府已经张榜公告,到了北岸河堤修好,北岸那些面积更大的荒地可是欢迎大家购买的,虽然都要交租调,但没人会嫌地多。
所以张宁决定多开几个采石场,赚够了钱再过几个月就能买地,即便是荒地也不要紧,因为配套的水渠灌溉设施也在开凿,既能排积水也能灌溉田地。
船队很快靠岸,因为卸货地点已经到了,三台河北岸河堤进展迅速,从西北向南一路过来,数个河段同时施工,
如今上游的河堤已经连接起来,距离三台河入巴水口已经不远。
货船在简易栈桥边停靠,张宁看着有十余条空船向着上游驶去,那是另一个采石场的船队,看样子已经卸了货打道回府。
同行是冤家,不过在旺盛的石料需求面前大家都有钱赚,无论采石场大小规模如何,只要运来工地就有钱拿,当然前提是‘货真’。
脚下木船在明显上浮,船舱中的石头被苦力们扛上栈桥,然后放到一个杆秤左端箩筐上,累计到一定数目后大秤平衡,四名苦力用两条碗口粗的木棒交叉挑起箩筐离开。
“一筐!”守在一边的吏员大喊道,另一人在账目上记下数字,随着张宁上岸的船老大从吏员手上领得一根铁签,与此同时又有数杆大秤在沉重,随着一筐筐石头被挑走,张宁手下获得的铁签越来越多。
铁签是特制的,上面有些歪七扭八的符号,基本上谁都看不懂,但是可以凭着铁签到州衙换钱,所以铁签越多那么能领到的钱就越多。
宇文使君是懂得体谅买卖人的官,即便是这些铁签当天拿到州衙,马上就能换回响叮当的铜钱,不像别处当官的那般黑心,春天欠的账要秋天才还,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张罗着开山采石。
不用怕僧多粥少,虽然河堤没多久便要完工,但是北岸的一系列水利设施还在建设,对石料的需求量很大,但这还是九牛一毛,大头还在后面。
张宁从多个渠道得知一个基本确定的消息,州衙忙完这一年后,明年要开工修建江堤。
他确定这个消息基本可信后激动得一夜未眠,修建江堤所需的石料之多,可不是这区区三台河河堤能比的,想来宇文使君是要修个用料十足的江堤,那几十上百里下来的江堤得要多少石料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这些都是钱,虽然不知道州衙去哪里筹集这么多钱,但是张宁对宇文使君有信心,老熟人李方跟着这位做买卖,一年赚到的钱顶得以前五年,所以他发财的机会也就来了。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张宁看着不远处工地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出神,正在修筑的河堤上忙碌着无数青壮,有的在挑土,有的在夯土,有的则是在砌石头,用的似乎是传说中的‘水泥’。
他不在乎什么水泥,只是在羡慕这些不要工钱的青壮劳力,他的采石场雇佣了大量劳力,因为是雇佣所以要付工钱,所以拿到手的钱要扣掉一部分。
不光如此还得包食宿,采石是个力气活,要是伙食克扣得多了倒霉的是自己,所以张宁在想如何能弄些免费的劳动力。
巴州刺史宇文温对陈国用兵,抓回来许多俘虏,曾经通过张宁的老熟人李方放出话来,各位东家若是缺人,可以从州衙大牢低价‘租’一些俘虏回去用。
但他不敢用,这些陈军俘虏毕竟是杀过人的兵,采石场里的看守镇不住,但是一看到这么多不要工钱,甚至吃得比狗都不如的青壮劳动力,张宁就心如猫挠。
成本,他面临的问题就就是如何降低成本,工钱再少都要给,这就是从他的钱袋里往外掏钱,州衙大兴土木,至少持续数年,想想这几年里都要往外掏工钱,张宁的心都在滴血。
所以他有些期盼战事再起,等到新一批俘虏被抓回来,那么被训得服服帖帖的旧俘虏就要‘低价处理’,到时弄到采石场里可就比雇佣工人划算得多。
正走神间,二十艘货船已经清空,张宁看着沉甸甸的一箱铁签面露喜色,如今天色尚早,完全赶得上在州衙关门前去兑现。
身后传来吆喝声,张宁转头看去却是由三十多艘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接近,看了看领头船上插着的旗号,他认得是弋阳郡炭窑的运炭船。
弋阳郡临山,不光石头多树木也多,张宁的采石场生意红火,烧炭的炭窑生意也不遑多让,往上游去大约数里外,是木炭的大主顾——巴州军器监冶铁坊。
看看西面上游隐隐约约的黑烟,张宁知道那就是昼夜不熄火的冶铁坊,两座炼铁炉只要燃着就得烧炭,所以卖炭的也每日都在忙。
运炭船从河畔经过,领头船上一名中年人见着张宁随即拱手,大笑着说道:“原来是张兄,今日也是亲自押船么?”
“王兄,相逢不如偶遇,今日不如在城里小酌如何,小弟做东,就在五味斋了!”张宁也是笑着拱手行礼,对面那位王兄闻言摆摆手,说一会交完货是要入城,不过已经有约,只能下次再聚一聚了。
他们都是弋阳郡人,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那位王兄的族兄是弋阳郡守,所以平日里往来也颇为密切,不光如此,弋阳郡里做买卖的基本都熟悉,虽然同行不少但是斗不起来,因为西阳郡这边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木炭不光是军器监需要,城里的需求也不少,如今还是春寒,大户人家少不得烧炭取暖,军营里也是一样,无论是州兵还是宇文使君的虎林军,烧炭取暖的需求居高不下。
弋阳郡各家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可是各家面临的问题和张宁一样:如何降低成本。雇人就得发工钱,不论多少都得发,可就是发工钱也开始觉得人不够用。
弋阳郡能雇佣的人手还是不足,若是到别的州郡雇人花销颇大,虽然大家都不得以去外州雇了许多人,但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也是迫在眉睫。
没人会嫌钱多,成本越低自己赚的就越多,而除了一般的成本之外,开山采石或者伐木还面临着一个风险:山蛮袭扰,虽然之前弋阳郡内官府和山蛮相安无事,但随着各家采石场、伐木场的扩大,冲突已经明显增多了。
为了保护采石场、伐木场的安全,得雇更多的护卫镇场子,这样下来也得花钱,张宁一想到这里就头痛,他和郡守的关系不错,但也不能让郡兵守在采石场里帮忙看家。
况且请来郡兵也得花钱好米好肉伺候着,还得欠郡守一个人情,张宁等人也尝试着和山里的寨主们接触,毕竟大家打打杀杀的不好,不如一起发财。
有的寨主好说话,可有的就完全不可理喻,喂饱了这家,另一家便借故找茬挑事以图要更高价,结果原来的见状不干了,也嚷嚷着说祖宗留下来的大山,不能随意让他们伐木采石。
“祖宗留下来的大山!”张宁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地契有么?林是你们种的么?石头是你们祖宗埋下的么!”
“还自称什么大王,我呸!迟早请来官军,把你们都抓去做苦力!!”
此言一出张宁愣住了,他发觉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触发了一个念头。。。。。。
第二章 念头(续)
西阳城东门外工地热火朝天,工匠们正在搭建民房,许多院落如同豆腐块一般整齐的排列着,而他们的外围则被一圈正在修建的城墙环绕。全本小说网;HTTPS://。m;
东门城楼上,州别驾许绍正鸟瞰着这一片工地,一座木制模型摆在旁边的案上,模型如同一座微缩的城池,其上城墙、城楼、箭楼、街坊以及城内如棋盘般的道路都十分细致。
“排水沟渠进度如何了?”许绍转身问道,身边一名吏员回答说二横二纵的主沟渠已经完工,旁支排水渠已有七成完工,下月初整个排水沟渠就能完工。
“排水沟渠是要用上许多年的,决不允许偷工减料。”许绍点点头说道,“东城和主城的排水沟渠必需顺利连通,再过几月到了雨季,就是检验诸位监工效果的时候了。”
“别驾请放心,主沟渠两侧均是石料所砌故而坚固耐用,即便长年累月被水浸泡也无垮塌之忧。”
许绍看着案上的木制模型,交代吏员们城墙的进度要抓紧,先把暂时替城墙的木栅栏围起来,街坊可以慢慢建,但是市街的进度不能拖延,如果不能按期完成,宇文使君可就要找人‘详谈’了。
“别驾,筑城的人手不缺,就是这墙砖。。。。”吏员说到后面停下,他身边一个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见状赶紧接上话来,他几乎是要拍着胸膛保证,砖窑能够充足供应墙砖。
“吕掌柜,官窑每日里出的砖都不够用,你那砖窑可别出问题。”许绍看着这位中年人缓缓说着,“墙砖抽检不合格的话,你就得自己去和宇文使君解释了。”
“吕某知道,吕某定然保证墙砖耐用。”
许绍知道率掌柜的新法砖窑质量不错,前几次抽检的结果表明,其砖窑烧制的墙砖和官窑质量差不多,但他还是交代对方说赶工烧砖可以,但也得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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