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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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 第8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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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怀表收好,田益龙示意左右下去传令:“让大家再睡一下,养足精神,天亮了好开工。”

    “田东家的作坊多了果然不一样嘛,开什么工,是打猎。”

    面对着好友的讥讽,田益龙没有反驳,他家确实开了很多工坊,所以也习惯了用怀表看时间,不过对方也同样习惯了用怀表看时间,因为大家都是“田东家”。

    “你不打个盹?”

    “不了,打猎前,我不习惯睡觉。”

    田益龙没说话,没有卸去身上铠甲,便裹着块布席地而睡,地上满是落叶,也不是很平整,但对于他来说不是问题,周围黑压压一大片,都是如此休息的周兵。

    不,确切来说,其中至少一半是协助官军平定岭南的义兵。

    义兵,当然就是黄州捕奴队的雅称,反正掠夺生口这种事几百年下来到处都屡见不鲜,他们攻打的又是山中堡寨,没有危害官府治下百姓,所以官府乐得向各位义兵首领‘进货’。

    西阳王很大方,也很守信用,大家表现好所以收益也很好,往日里紧缺的诸如盐、铁等货物都能运进山寨里,义兵的装备也有了巨大变化。

    钢刀、铁箭镞制成的箭、强弓、环锁铠,耐穿的衣服、鞋子,还有各类诸如火腿、肉丝、咸蛋等副食品,各位寨主手下的兵愈发强悍了。

    他们本就擅长翻山越岭,如今装备精良,随身携带的食物又能保证营养,所以在山中的活动时间和范围越来越广,加入捕奴队的寨主们越来越多。

    不光江北大别山脉,江南鄂州南部的绵延大山也是捕奴队的“业务范围”,所有不听官府话的山寨,下场就只有一个:冚家铲。

    这是西阳王的原话,据说是岭南方言“死全家”的意思,田六虎对此深表赞同,也是最忠实的执行者。

    攻破山寨之后,不听话的男人杀掉,老人也杀,留下青壮当奴隶卖掉,女人分给表现出色的寨兵,小孩抓回去当寨子里的奴隶。

    数年下来,各家山寨人口明显增加,一年内出生的婴儿,比过去十年内出生婴儿还要多,一年内赚回来的钱帛还有盐铁米,比过去五十年赚的还要多。

    大家都在西阳城有了别院,一来方便联系“业务”,二来方便家里人和亲戚来城里享福,如果不怕家里母老虎,在城里养个外室什么的也不错。

    主要是城里有好医生,这是山里人最需要的,尤其稳婆,一救可是能救两条人命,能光明正大的在城里生活,是所有山里人的梦想,如今既然实现了,田六虎等老少寨主们当然要知恩图报。

    西阳王是“岭南道行军元帅”,要到千里之外的岭南打仗,那么他们这些爪牙,肯定要如影随形。

    大家都是良民,所以要为朝廷效力,西阳王赏罚分明,立下大功后,说不定能得朝廷封赏,得封做什么“公”什么“母”,日后也能光耀家族。

    想到这里,田六虎从怀中掏出怀表看起来,距离动手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也该做准备了。

    上千人的队伍,在那位熟知路径的麦壮士带领下,悄无声息的绕路翻山越岭,就这么静静潜伏在乌迳陈军营寨侧风向附近,而对方却毫无所知。

    之所以是侧风向,是因为周军由东北而来,如今刮的是东北风,若在营寨上风向潜伏,顺风而下的气味很容易让陈军察觉。

    陈军里有这样的人么?不知道,但田六虎作为一个猎人,一切细节都要考虑在内,他不想惊动狡猾的猎物,所以精心选择了埋伏地点。

    打了个哈欠,这是黎明前最让人犯困的时候,田六虎收起怀表,用手捅了捅一旁熟睡的好友。

    田益龙拔刀而起,如同一只即将拼命的老虎:“有人来了?”

    “不,是我们要过去了。”

    田六虎拿出一个小罐子,用手沾了些往脸上抹,看上去有些面目狰狞。

    “都说江州南康郡群山之中有怪物,叫做赣巨人,一会,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山中怪物!”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对劲

    破晓,军营里伙夫们开始忙碌起来,虽然这年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没什么吃早餐的说法,但各级将领早上起来好歹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再不济还得喝些热水或者用热水洗洗脸,所以他们天刚亮就得开始烧水做饭。//全本小说网,HTTPS://。)//

    乌迳寨立在横浦水畔,因为横浦水自东北向西南流淌的缘故,陈军在横浦水两岸都立了寨子,用浮桥连接起来。

    几名伙夫挑着大木桶走出营寨,到河边打水挑回去,结果走着走着却放缓脚步,直到最后停下,看着河边议论纷纷。

    “怎么了?怎么不打水了?”

    跟在后边的小头目嚷嚷着,眼见着天色渐亮,再不打水的话,一会耽搁了上官用水,他们可是要倒霉的。

    “头儿,水不好打,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做不好打?什么是不对劲?往河边一站就。。。哎?”

    小头目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面前的横浦水有问题:水位很低,和昨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昨晚做晚饭前,伙夫们到河边打水很方便,横浦水的水位也很正常,而如今由于水位明显偏低的缘故,要想打水得走到岸边露出的大片泥泞之中。

    河边泥泞会弄脏脚不说,又湿又滑的容易滑倒,人挑着盛满水的水桶,哪里能平安走回岸上。

    “蠢,上浮桥,到浮桥中间去打水!”

    “哦。”

    伙夫们回过神来,走到浮桥上打水,这浮桥是为了勾连两岸营寨所搭设,而之所以在横浦水两岸搭建营寨,就是为了提防北虏来袭。

    陈军为增援大庾岭而立的大寨,位于横浦水北岸,那么其东北方向的乌迳寨,自然也要在横浦水北岸。

    可下游的始兴城位于横浦水南岸,乌迳守军还得顾及南岸,免得真有周军来,抢在南岸立寨对峙继而派兵走南岸往下游去,始兴就有些麻烦。

    所以为了兼顾南北,陈军在横浦水南北岸都立了寨子,而两寨之间连接的浮桥既方便了调动兵马,也是一条横在横浦水上的链条,防止有人乘船从水路进攻。

    当然,还方便了伙夫们打水。

    水位忽然下降了打不到水?那我们就走浮桥,到横浦水的中心河道打!

    所谓急中生智,小头目心中不由得意了一把,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每个水桶都装满了水,伙夫们挑着水往回走,没人去想为何水位骤然下降的问题,因为他们只负责打水,想那么多做什么?

    望楼上,哨兵正在换岗,熬了一夜的士兵打着哈欠下楼,睡眼惺忪的接替者攀着楼梯向上爬,即将爬到顶部时,听得耳边传来“嘭”的一声。

    循声望去,营寨北侧外方向,有一个东西向着自己飞来,似乎带着火苗,还没回过神,那玩意从望楼旁擦过,在营寨上空划了道弧线,落在营地内一处空地上,溅出些许火花。

    营地里已有些许早起的士兵,见着这动静被吓了一条,还没能他们反应过来,又有几个火球从外面飞了进来。

    “敌袭!”

    刺耳的锣声响起,号角声随后也响起来,破晓时分正是人最困的时候,许多士兵在熟睡中被吵醒,衣服都没穿完就拿着武器冲出来。

    为了防备设想中的敌军来袭,陈军士兵睡觉时可谓是枕戈待旦,武器都放在身边,所以锣声一响也能拿着武器跑出来,不到一会便有大量士兵冲上营栅开始戒备。

    又有人在营内准备各类战具,大家提起精神戒备了一会,结果发现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晨曦之中,北侧的树林看上去黑压压一片,似乎隐藏着千军万马,可即便真有人埋伏,要想接近营寨就得付出代价。

    营寨和树林之间已经被砍伐成空地,敌人若要接近,将近百步距离上,陈军弓弩手可以尽情放箭杀敌。

    前提是有敌人,而如今营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南北两寨内的陈兵,守在营栅后看着外面,手上拿着各种武器,可许多人却衣着单薄,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打喷嚏声接连传来。

    有人想回营帐加件衣服,但未得将令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苦苦捱着,一名将领见状正琢磨着是否让士兵轮流回去加衣服,却觉得营寨外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说不出来,反正看着外面就觉得不对劲。

    守将走上营栅,看着营外眉头紧锁,刚才的情况他已听部下介绍,看上去似乎是有人袭扰,为的就是扰乱军心。

    “九渡那边有消息传来么?”

    “节下,王将军那边并无消息传来。”

    节下,是下级将领对高级将领的称呼,比起“将军”这种泛用的称呼要显得尊敬些,守将仔细看了看营寨外面,忽然间面色一变:

    “横浦水是怎么回事?怎么水位变得这么低。。。啊,上游有人筑坝拦水,是水攻!”

    话音刚落,上游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似乎有千军万马向着这边全力冲来,树林里忽然飞出许多鸟儿,汇聚成群,惊慌失措的飞上半空。

    大地在颤抖,营栅上的陈军将士只觉得脚下晃荡,守将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往高处跑”,可一时间哪里有人能反应过来,许多人都被巨响弄得不知所措。

    陈军之所以在水边扎寨,首先考虑的是防守乌迳并且封锁横浦水,二是为了取水方便也就是确保有水源,既然在水边扎寨,就要考虑到地势问题。

    南北两岸陈军水寨都在水边地势较高之处,一来防暴雨过后水位猛涨把营寨泡了,二来防备上游有人水攻,但实际上没人认为上游会有水攻,因为横浦水很宽,要想筑坝拦水,非一日可成。

    更别说上游还有己方军队安营扎寨,真有敌军来犯,下游的乌迳寨有充足时间应对,结果。。。

    昨日黄昏,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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