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已经数以万计。
不,如此壮观的天灯群,怕是有数万以上了!!
“落下来了,落下来了!!”
循声望去,只见南侧天空上,绵延的天灯群纷纷燃烧起来,无数火光如雨般倾泻而下,过半都落在浈水河畔,但也有少部分火雨正好落在南岸营寨内。
火光大作,那是营寨开始燃烧,处在上风向的浈阳城,已经可以隐约听到营寨方向传来的喧嚣声,王猛愣愣的看着南方,手中佩刀“哐啷”一声跌落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
。。。。。。
浈水南岸营寨,冲天火光之中,无数人奔走呼号,忽如其来的火雨点燃了营帐、粮草,迅速蔓延的火势,让许多沉睡的俚、僚兵没弄清出了什么事便葬身火海。
动作快的人冲出着火营帐,争先恐后向着没有着火的地方涌去,相互推搡之中有人倒地,被随后而来的人不停踩踏着,一开始还能奋力哭喊,到后面声音便渐渐听不见了。
火光之中,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家俚帅、洞主的部下,头领找不到小兵,小兵找不到同伴,大部分人都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慌不择路。
天上飘来无数繁星,然后化作火焰当头落下,虽然大部分火焰都落在营寨外边,但如此匪夷所思的情景,让俚、僚兵们吓得双腿打颤:
这是周兵在做法,召唤出天火要将我们烧个精光!!
整个营寨如同煮沸的粥乱成一团,各家俚帅、洞主已经无法控制局面,就连坐镇营寨的西衡州刺史陈佛智、高凉太守冯暄也无能为力。
砍了许多惊慌失措的士兵,血淋淋的人头依旧无法让大家冷静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召集人手到河边打水救火,可就在俚僚兵们拿着各种器具到西面的溱水边取水时,异变突起。
水面上飘来许多奇怪的东西,上面冒着青色的鬼火,飘飘忽忽看上去诡异非常,而在这些鬼火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形。
那是一个个面色惨白的人,空洞的眼睛看着河边的俚、僚兵,眼角流淌出两道血痕,手里拿着短矛和长刀,先是投出短矛杀人,然后嚎叫着冲上岸见人就砍。
“鬼。。。鬼兵啊!!!”
许多俚僚兵被吓得当场瘫坐在地,裤裆里溢出尿骚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惊恐的情绪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森森鬼影之中,不似人样的周法明心中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挥舞着手中长刀,招呼着同样装神弄鬼的部下与他一起冲进敌营,口中呼喊着的不是人话,而是某人语气戏谑的一句口号:“杀个叽叽!!!”
行军总管长史?那又如何,我到岭南来是要杀敌立功,做监军只是顺便。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忘川河
上午,一队粮船正溯水而上,向着溱水上游洭口前进,左右河岸都是悬崖峭壁,不时有怪叫声传来,也不知是飞禽还是猿猴在叫唤,冯盎饶有趣味的看着两岸景色,这可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从番禹乘船溯溱水北上,至曲江之后往东走横浦水至始兴地界登岸,翻过大庾岭之后抵达江州南康郡郡治赣城,在那里乘船顺流而下过南昌入彭蠡湖。
一路北上过湖口入长江,再顺流而下于采石矶登陆,转陆路可直达建康,冯盎之父冯仆,当年从高凉前往建康时走的就是这条路线,时年九岁而已。
想到这里,冯盎有些惆怅,父亲四年多以前去世后,留下他们三兄弟,大兄、二兄都已出仕署理地方事务,而他这个老幺却被祖母留在身边,轻易不得四处游玩。
没有去过番禹西面的郁水,没有去过北面的溱水,也没有去过东面的涅水,和两位兄长相比,冯盎一直被当做小郎君,他对此很不服气,但也只能祖母安排。
冯魂如今是石龙太守,冯暄是高凉太守,就他没有正经官职,还是靠祖母功劳得荫一个散秩,根本算不得正经出仕,年轻气盛的冯盎一直想找机会立功证明自己。
若是在往日,何时能够立功是没有底的,可现在不同了,周军兵犯岭南,官军节节败退,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机会可就来了。
冯魂留守石龙,冯暄领兵赶往浈阳支援官军,而他则奉了祖母之命负责监督粮草转运,跟着船队于溱水下游至中游的洭口之间往返。
虽然没能上阵杀敌,但能出来做事总是好的,说不定遇到小股周兵袭击粮船,那么他就能杀敌立功了。
北风拂面颇为凉爽,冯盎回过神来,他又看了看两岸峭壁,转头问一旁的随从:“出发那么久,看样子快到洭口了吧?”
“三郎君,前方是一里水入口,两侧山崖如同关隘,名为观岐,再往前十余里便是洭口。”
“观岐?我记着那里有座庙?”
“是的,观岐下有神庙,依山面水,里面供奉着水神河伯,可保船只安然穿过水流湍急的观岐。”
鬼神之说,信则灵不信也没什么,冯盎幼年时听父亲冯仆说起溱水一带奇闻异事,观岐的神庙也曾说起过,他打算亲眼看看父亲口中所说的“观岐水急”,是怎么个急法。
前方水面,两岸连绵的山峰纵横交错,危崖陡峭耸峙如壁,一座小庙有些突兀的出现在山脚,其面前的江心之中,有乱石冒出水面,将奔流而下的江水分成左右两拨。
水声激荡在两岸峭壁之间,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阵阵水汽升腾而上,看上去气势惊人,冯盎亲眼见到了观岐水面的真面目,终于体会到父亲当年所说“观岐水急”四个字,是如何的轻描淡写。
“三郎君,请回船舱。”
观岐水急,船只行驶时颠簸得厉害,随从生怕冯盎失足落水,故而好说歹说请得这位离开甲板入舱休息。
冯盎在船舱之中,透过窗户继续看着外面江景,一命随从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别再生起上甲板的心思,特地讲起了观岐的‘故事’:
从溱水上游漂下来的木材,到了观岐水域之后,都会被卷入水中再也不会浮起来,人们都说这些木材是被水神河伯拿了去。
不就是被水中的漩涡卷了去嘛,肯定在哪个角落又浮了上来。。。
冯盎如是想,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片刻后他面色一变,猛地站起向外跑去,这一动作唬得随从们大惊失色,赶紧追了出去。
“三郎君,危险!”
随从们赶到甲板上,见着冯盎定定看着江面,正要劝说他回船舱,却发现江面上有些不对。
浮尸,很多的浮尸,密密麻麻的从上游飘下来,这不是十具、二十具的数量,而是几乎占据大半江面的数量,许多人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浮尸。
一具具尸体从船边漂过,死状五花八门,有的人身上中箭,有的人身上插着短矛,有的人脑袋少了一截,有的人缺胳膊断腿。
血腥之味弥漫江面,浮尸们被水泡得有些发白但还没有明显发胀,如同死猪一般在水面上沉沉浮浮,看样子死去没太久。
有的死者面朝上,一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正定定的看着船上之人,有的死者手臂屈起,似乎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势,可在船上之人看来,却像是要伸手来抓自己。
扑通一声,有胆小的船夫瘫坐在甲板上,裆部溢出湿痕,哭喊着往船舱里退更多的人则是双腿打颤、面色发白,看着水面上如此之多的浮尸不知所措。
观其衣着,似乎是官军将士以及。。。。
“呕!!”
冯盎扶着船舱弯腰呕吐起来,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溺死之人,但一下子见着这么多死人浮在江面上,如同密密麻麻的落叶一般顺流而下,这种场面太刺激。
只让人如同身处传说的地府之中,忘川河上。
传说地府有黄泉路,有忘川河,忘川河上有座桥叫做奈何桥,死去的人们都要过这奈何桥,平生为善者能平安走过,平生作恶者过桥时,会被忘川河里的鬼魂抓住脚,扯下桥,永远不得投胎转世。
原以为这不过是老人家吓唬小孩儿的戏言,可当冯盎等人‘身临其境’时,他们才发现一条河全是浮尸的情景,竟然是如此恐怖。
溱水如今化作忘川河,其上密密麻麻的浮尸,就是忘川河上的鬼魂,随时要扑上来,把活人扯进水里永世不得超生。
粮船上的船夫已经吓得手足无措,有人手中的长棹另一端被水中的浮尸“抱住”,吓得赶紧将长棹往外扔,另一些人也不敢再划动长棹,生怕水中浮尸顺着长棹爬上来,把人扯下水。
船队刚过观岐水面不久,没人划棹导致船只失去前进动力,在水流湍急的水面上开始失控,一艘船很快倾覆,就如同被恶鬼们弄翻一般。
“快!快划船!不想死就快划船!!”
各艘船上喊声其此起彼伏,船夫们手忙脚乱的划起长棹,勉强稳住船身,大家硬着头皮划船向上游走。
冯盎吐啊吐把胆水都吐出来了,几个胆大的随从想将他搀回船舱,结果还没走几步主仆二人便跌坐在甲板,刚好坐在不知谁的呕吐物上。
顾不得一身污秽,冯盎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刚才吐得一塌糊涂,但他不能丢了冯家人的脸,强作镇静看着前方,他要判断如今的形势到底恶化到什么程度。
这些都是官军和助战族兵的尸体。。。莫非洭口失守了?可。。。可这怎么可能?
“三郎君!快看前方!!”
喊声响起,冯盎循声望向上游,只见远方水面上又出现一大片浮尸,许多乌鸦盘旋在上空,时不时落下啄食着尸体,此情此景让人看了只觉得胃部翻腾不已。
“这么多尸体。。。完了。。。浈阳完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成果
和蔼的笑容,亲切的问候,语重心长的叮咛,推心置腹的座谈,豫章郡南昌城郡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