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大火已经烧了起来,现在没有了卢象升和洪承畴等人,傅宗龙估计要提前十来年下狱了,孙承宗在家闲居,大明对付农民军和东虏的名臣良将,泰半不在其位,张瀚倒是想看看,陕北大火如历史上那样烧到关中,山西,河南时,当今天子当如何,整个天下又当如何?
这种心思,有失光明正大,甚至太过厚黑,倒是不必与孙耀这个相对本份老实的部下多说,以免坏了自己的形象。
外间还在打招战场,收治伤患,张瀚马不停蹄的慰问视看,哪怕是宣大伤兵,张瀚都走看了一圈,表示既往不咎,明军将士皆听朝廷和官员指令,纵有罪亦不至死,将来可至草原效力赎罪,数年后带着丰厚的薪饷回家,亦是乐事。
若愿留下效力,张瀚表示无上欢迎,现在商团军在大扩兵,各屯堡各处均需要人手,汉家苗裔,理应北上草原,镇守那一片无比广袤的土地。
这般走了一圈之后,哪怕不少重伤者垂死,轻伤者也在苦痛之中,但得到张瀚这种身份的人探视,还得到这样的许诺,众人皆是感奋,不少明军将士流泪不止,待张瀚离开之后,不免彼此报怨,他们早就听说张瀚无比仁德,是真命世之主,结果这一年多众人渐渐听了文官蛊惑,视张瀚与和记为敌,现在想想,真是糊涂至极了。
至天黑前,战场打扫完毕,除了一些被踩丢的鞋子,踏扁的铁盔和零碎物件外,堡门外已经看不到什么激烈战事的痕迹了。
矿兵们沿城堡四周驻防,主要是针对西边,孙耀还是出城至军营安顿,不敢擅离大营,以免出事。
城堡中则一片欢腾,至天黑时,有不少堡民开始大放鞭炮和烟花,游街欢腾,以示庆祝。
当然更多的人在收拾行装,此事大胜,大明损失极为惨重,死了一个巡抚,一个兵备道,俱是穿红袍的大员,还战死参将一员,游击一员,守备千总级别的武官三十余人,被俘虏十余人。
一万多人的宣大精锐,被杀的七百余人,被俘虏的有四千余人,其中还有一千多伤者。
损失过半,主官尽丧,四处奔逃,这支宣大兵,能完整回归建制的,当不足半数。
现在宣大地方,可称精锐的是有傅宗龙的抚标,还有张家口参将周遇吉的骑兵,大同总兵黄得功的镇标人数不足,当有一部份被洪承畴带到新平堡来了,估计也就剩下两千余人。
加上大同镇其余各路将领,朝廷在宣大的实力已经不足支撑这么庞大的防线了。
晚上天黑前各传令官飞驰于堡中数十条大街小巷,对堡中居民宣扬和记即将撤离之事。等枪骑兵团一到,打退宣府兵,开辟道路,两万余矿兵和所有和记相关人员都会撤入草原,最少在短期内,不太可能会回返了。
朝廷吃了那么大亏,死伤极重,来调来的官兵定会对地方大加以报复。以前宣大兵为主,对残害地方乡亲会有心理障碍,而宣大兵败,朝廷可能调榆林兵甘肃兵或蓟镇兵,甚至京营兵前来宣大,那么留在地方的危险就是成倍增加,宜早离开。
不管是随和记趋北,或是南下东去,最好在三天之内起行,因为枪骑兵团最多两三天后就到,周遇吉和傅宗龙那可怜的兵马,根本就挡不住暴烈彪悍的枪骑兵团,可想而知会被轻松击溃,如果周遇吉是符合其历史传记中记录的良将,根本就不会与枪骑兵团合战,而是在商团军主力到来之前主动避开,回守张家口堡一带,傅宗龙也会是相同的选择。
如果浪战损失,和记先取大同,再得宣府和张家口,京师西边门户洞开,和记随时能以大军犯京师,那傅宗龙和周遇吉等人的罪过就大了。
数日之后,边墙洞开,到时候想离开的人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或是东走西去,都大可随意。
张瀚回至自己府邸前时,吴齐等人已经来回报,堡中居民,十分之九乃至全部人家,几乎都愿随行去草原。
和记取草原后,新平堡贸易中心,也就是马市的地位不复存在,大明不会再开对蒙古的马市,而和记将来得天下,草原与九边俱是一体,当然也不会再开马市,如果从生意的角度出发,新平堡马市,包括赫赫有名的张家口马市在内,都算是没有明天的夕阳产业了。
当然,张家口还是能充当北方商贸集散中心的任务,其余的小型马市肯定不复当年的风光,不可能再维持当年的贸易次中心的地位了。
有鉴于此,新平堡人离开重新择地创业的心思早就有了,只是一时不得机会,特别是张瀚至此之后,和记还是在新平堡维持了相当大的格局,但张瀚一走,和记不会再继续维持下去了,此时离开,适逢其时。
“我新平堡商人世家,真的是闯荡过来的啊。”张瀚不得不由衷感慨了一句。
……
张瀚府邸之前,亮如白昼。
四周的庆贺声不减,到处都有邀朋喝友的吵闹声。
堡中压抑了很久了,张瀚入堡后,官兵陆续进堡,每天堡中居民都被警惕的眼神盯着,替张瀚担心之余,他们也是为自己的安全悬心。
现在终于一扫阴霾,不仅堡内的明军悉数被擒,堡外的万余宣大劲旅,也是被矿工们组成的军队一鼓而平,等商团军南下之后,众人随着一直上草原,此后自然无忧矣。
因为心情放松,加上没有官府的宵禁禁令,堡中四处都是一片欢腾,不仅男子呼朋唤友的喝酒为乐,妇人们也放松了心情,但她们可没时间享乐,而是三五成群,互相到各家帮着收拾物品。
破家值万贯,虽然和记晓瑜各家各户时有言在先,至北方各处居住都有现在的房舍,也有家俱可供使用,不足处可以用钱购买,堡中居民,已经很少有赤贫的人家,多少有些积蓄,若是商人之家,财富更多,草原商业繁华,他们完全不必担心买不到应用之物。
但临行之时,哪能舍得把家业都丢掉,官兵肯定要进堡,到时候不管是房舍还是坛坛罐罐怕都是保不住,和记又会调动大量马车过来帮着堡民北迁,所以这些妇人都很着急,在阖堡庆贺的时候,妇人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帮着收拾细软,能带的家俱,小而不笨重的,当然也是要带上。如果可能,她们连顶门石,水罐水缸都恨不得一起带上,当然她们也知道不太可能,只能心痛放弃。
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中心
堡中如此热闹,便宜了男子和小孩子们,张瀚的府邸附近都有一大群孩童在玩闹着,张瀚定睛一看,自家老大和老二也混在孩童之中,也并未显示出如何特殊,老二张桢和一个小童起了冲突,被人一把推倒,有几个侍卫要上前干涉,张瀚正好看到了,摇头一笑,一摆手,令人不要介入。
果然,等他下马之后,侍从们牵好马匹的时候,张桢已经和那小童和好,手牵手一起又去看烟火去了。
“你们只保护他们的安全就好,童子之间的争执不过是小儿辈浑闹,只要不是年长的孩童故意欺付他们兄弟,毋得帮他两个。”张瀚随口吩咐着,侍从人员当然抱拳答应着,心中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寻常人家的孩童吃了亏,当父母的还不免气势汹汹去找麻烦,张瀚的权势在人们心里已经等同于天子,他的一言一行被奉为金科玉律,他的形象堪比圣皇,毫无错处,民间到处是他的传奇故事,在文宣司的刻意宣扬之下,这种风潮也影响到了和记内部,包括中下层的官吏和将士们。
离张瀚近的高层是不会被那些编出来的故事所迷惑,不过张瀚算无遗策,事事都料在人先,洞察先机,晓畅京师与地方军政,乃至对地方军政事务都一清二楚,实在是一件令人感觉无比敬服也相当诡异的事情。
如赵立德这般人,也是只能用圣人五百年一出,天下有天生知之察之者的圣人来解释他眼里看到的一切了。
这样的人,居然放着自家儿子被人揍了而毫无干涉之意,这一点来说,怕是很多平民百姓亦是远远不如。
常宁与玉娘杨柳三人已都迎了出来,常宁小腹微微凸起,杨柳怀抱尚不能走路的老三,三个妇人见张瀚过来,都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今番又叫你们担心了。”张瀚不乏愧意,对着妻妾们道:“还好,自此之后,再无险事了。”
常宁抚着小腹,微笑道:“虽惊不险,我们倒是不觉得害怕,也知道你必定无事。就是我们三人在一起商量,却是发愁又得再搬家,孩儿们刚惯了在新平堡的生活,又复再度离开,这搬来搬去,居无定所,真是愁死人了。”
三个妻妾面有愁容,倒是为了这一点小事,张瀚只能哈哈笑起来。
玉娘嗔怒道:“你还笑,只管外事,不管内事,不知道常姐姐和我们的辛苦。”
“这倒是,倒是。”张瀚见杨柳也要跟上,赶紧拱手投降,笑着道:“此次离开,最少三五年内不会再搬家了!”
“要去中都了?”常宁虽然恪守内宅不管政务的古训,但张瀚却是经常和她聊一些大事,倒不是要咨询妻子的意见,或是鼓励内宅干政,而是不想妇人们都成为丝毫不懂军国大政的愚妇。
张瀚对常宁点点头,笑道:“中都兴造,差不多快完事了。”
常氏小声道:“花钱不少吧?”
“那也与我无关了。”张瀚一脸轻松的道:“那帮人弄鬼,赶鸭子上架,财赋上的事田黑脸也不同我叫苦了。”
张瀚的话好笑,众妇人都面露笑意,玉娘一脸憧憬的道:“听说旧中都大的很,比青城大的多?”
“是的。”张瀚道:“青城周广不到四里,在内地只是个小城。旧中都是蒙元极盛时动员大量人员丁役耗费巨资完成,规模十倍于青城。”
众妇人愕然,她们在青城居住已经觉得宅邸极大,城池宽广人员众多,城市里十分繁荣热闹,旧中都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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