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氿端坐在案几后,侃侃而谈道:“少将军,吾军此时离大梁城尚有七十里路程,而魏国大梁城西的大小城池,皆已落入吾手,故此,吾军应当前出三十里,『逼』近魏国都城。”
当即有人抱拳冲王贲下拜,反驳道:“将军,吾等虽已扫平魏国城池,然魏国残余抵抗者却依然存在,这些游侠、残卒,时不时地『骚』扰吾军后方,致使吾军不得不分出兵力,维护粮道。故此,吾认为应当先扫清这些捣『乱』者,待后方粮道安稳,方『逼』近大梁城为宜。”
说话的这人叫做李黎,乃是廷尉李斯的人,有小道消息说,李斯之子李由,去岁新尚(娶)了大秦长公主的这位,即将跟随那位狂言二十万灭楚的李信,攻打楚国。
因此,廷尉李斯提前安排李黎来到了王贲麾下。
此时秦国的丞相分别为右相隗壮、左相王绾。
虽然秦国右相的地位比左相大,但是右相是负责文事的,左相负责军事,因此,在这武事频繁的时期,实际上左相的权利是要大于右相的。
不然,去岁王绾和隗壮,也不会为了一个副相——左相的位置,明争暗斗,差点大打出手了。
而实际权利更大的左相王绾,则和李斯是一个派系的人,因此,李斯的儿子即将出征,王绾暗地里也使了一把力,顺利的让李斯将李黎安『插』进来。
当然,这些上层们的龌蹉,虽然与底层军卒无关,但底层军卒的一切,却是掌握在上层手中的。
秦军士卒得到的消息是,灭亡了魏国,彼等便可以回家了。
但,上层建筑的那些勾当,岂是这些炮灰能够理解的。
有消息流传在咸阳城,据说,王上政有意待灭魏之后,直接添兵十万,合上攻魏十万,记二十万人,攻打楚国。
而李黎来到王贲麾下的另一个目的,说出来则就龌龊多了。
他是负责来当搅屎棍的。
李斯从政,深的得秦王政的喜爱,在秦王嬴政心中,李斯比左相王绾还受他重视。
只可惜李斯是楚国出身,又是前相吕不韦的门客,虽然吕不韦倒台后,李斯迅速投身秦王,秦王也对他甚是重用,然,究竟时日太短。
李斯短时间内,还无法爬到极点。
因此,李斯便让自己的儿子李由从军。
当父亲的终究要为儿子铺平道路,若是王贲功劳太大,又有王翦这个老将相助,未来必定要稳压李由一头。
所以,李黎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拖慢王贲灭亡魏国的速度。
拖王贲后腿导致攻魏失败的事,李斯还是不敢做的。
但!拖延王贲灭亡魏国的速度,让秦王对其失去耐心,待灭魏后,调其回咸阳,另派将领(李信)掌军。
也好让李由顺利参与到灭楚的功劳内,这事李斯还是要做上一做。
王贲自然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正要拍案决定,帐外却传来士卒的声音。
“报!”
一声雄厚的秦腔响起,军帐门帘被短兵掀开。
短兵手持竹筒,领着一个浑身被汗水湿透、满脸血迹斑斑、铺头散发的军卒走来。
王贲接过短兵递来的竹筒,看到竹筒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伸手扭开竹筒,从中抽出一根竹简。
看了一番,他浓粗的墨眉皱起,开口对底下跪着的士卒道:“汝详细道来。”
底下跪着的士卒,正是从周义手下逃脱的那名什长。
他进了军帐,就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闻得王贲让他回话,急忙说道:“禀军将,吾百人队奉命征粮,顺利征收到两百石粮食,装了百车,在返回的途中,遭到魏军埋伏,百主被杀,粮食也被魏人夺去,吾等整个百人队,仅剩吾一人得以逃脱。”
什长的头垂到了地上,他不敢抬起头来,秦军军法严苛,相他这样的失了上官,又全军覆没的情况,被罚入先登营就是祖宗烧高香了!
王贲沉『吟』一会,让什长将详细经过说清楚。
什长回道:“吾等……”
待什长讲完,王贲道:“如此说来埋伏汝等的,当是魏国武卒无疑了。”
什长说道:“魏军埋伏百主的,吾没有看到,但埋伏吾等的,确是魏武卒。”
王贲说道:“汝战失长官,又逢大败,本必死无疑,然,本将念汝报信有功,特赦汝死罪,充入先登营。不斩三首,不得抵罪。”
闻听自己不用被斩,什长大哭,他哽咽着拜谢,自有短兵上前,当场扒去他甲胄,押往先登营而去。
待士兵离去,王贲却笑道:“本来某还拿不定主意,但出了这事,却叫本将拿定了决策,二三子,汝等且回营准备,明天一早,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前出四十里,『逼』近大梁城!”
李黎急道:“少上造三思,吾等后路不稳,理应先理清后路,否则久受『骚』扰,军心不稳啊!”
王贲自信的摆摆手,朗声笑道:“无妨!魏国此举说明魏国朝堂无策矣!不得不使小计拖延时间了。吾意已决,诸君且去安排吧!”战国魏武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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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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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贲待帐中军吏纷纷起身之际,冲奎氿一使眼『色』,奎氿会意,磨磨蹭蹭的待众人都出去了,他又坐回位置上,问道:“少将军有何吩咐?”
王贲将手中的竹简递给奎氿,道:“劳烦九叔一趟,将彼辈一个不留!”
奎氿推开案几,慌忙下拜,嘴里连连道:
“当不得少将军如此称呼,奴本必死之人,幸得老将军救助,侥幸捡回一命,此后,奴就是将军手中见不得人的剑。
故而,少将军只管吩咐,奴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替少将军完成。”
王贲起身,伸手扶起奎氿,将竹简放在奎氿手心,道:“某是九叔抱在怀里长大的,自幼跟随九叔学习武艺。在某眼中,九叔就是某亲人。”
奎氿感激的眼眶微红,泪珠在眼框中打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欲要流出的眼泪,伸手接过竹简,用变异的腔调说道:
“少将军放心,奴必定将彼辈的脑袋带回来!”
王贲伸手,锤了奎氿一拳,笑道:“若敌人太强,九叔也不必强求,只管回来,吾多给九叔增添兵士便是。”
奎氿大声应喏!
转身走出军帐,他仰着头,使劲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下。
小少爷长大了啊!
奎氿心里明白,王贲如此称呼他,真实感情有之,但更多的不过是想要拉拢与他,要他发挥实力,将这些扰『乱』秦军后路的魏卒消灭。
但奎氿知道自家是什么出身,虽说这些年他替王家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劳,若是他非王家家将,走秦国官府途径正常晋升的话,只怕是最低也能做到一方裨将。
但,他委质与王家,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
又怎会计较个人的得失呢!
这时代个人『操』守要遵循“义”,这是一个所有人为了“义”视死如归的时代。
后世人们称赞的西方“骑士”精神,在这时代人人尊崇的“义”前,屁都不是。
有大能曾经说过,春秋无大义!
用辩证法来思量,的确如此,这时代的义,是人与人之间的义,是人与民族之间的义,是国与民族之间的义!
人与国之间的义,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矛盾不?
不矛盾!
这时代对人最高的道德要求,就是信诺,遵守自己说过的话。
奎氿曾说过要一辈子效忠于王家,那么这个时代对他的要求:就不是他为国家做了多少的贡献,而是——他能不能一辈子,就像他发的誓言那样——效忠于王家!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少主,对他的这个王家的老人也学会了使用手腕,奎氿的心里没有失落,有的只是欣慰。
少将军长大了!
王家给奎氿在军营中安排的官职是五百主,当即,奎氿带领着属下五百秦卒,朝秦军遇袭的地方赶去。
却说青豚,他自离开了石里正一行黔首,就让属下士卒,两人一匹战马,朝着另一个岔路而去。
此时,青豚军中的战马已经达到了四十三匹之多,其中魏国司马属给予了十匹驽马,用来驼带军资,青豚自己得到的一匹战马,以及三次大战共缴获了三十二匹战马。
因此,两人一匹战马,倒也够士卒骑乘。
到了岔路口,青豚安排队列最后几名士卒,拖拽着几颗砍倒的小树,扫去战马蹄印。
待奎氿赶到秦军遇袭的地方,此地早已人去马空。
只留下地上的斑斑血迹,和散落的破碎军械,以及地上洒落的谷粒。
奎氿冲手下一名屯长招招手,这名跟随奎氿许久的军吏,当即翻身下马,在地上来回查看一番,返回报告道:
“五百主,粮车朝来时的方向去了,而那些战马脚印,则朝这个方向而去!”
他伸手指向和粮车背道而驰的方向,正是青豚等人离开的方向。
奎氿冷笑道:“彼辈倒也不是憨人,竟然懂得舍车保帅,妄想用这些魏国黔首和粮食,引诱吾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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