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城的堂上,袁崇焕居中而坐。左手边作战中官刘应坤,作为监军他是宁远的二号人物。
在他们的下方坐着数十名将领,这些人都是宁锦大捷中出过力的功臣,都在给朝廷报捷的名单当中。
与刘应坤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不同,袁崇焕的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就好似带了一张面具坐在台上一样。
冷眼撇了一眼刘应坤,袁崇焕冷哼了一声才开口道:“此次宁锦大捷全赖皇上庇佑,大明的列祖列宗保佑,全体将官的用命才行。”
这是套话,再大的功劳也要归功于皇上,归功于大明。
下面的各级将官也都了解,自动屏蔽了折断画的内容,一个个全神贯注的听着袁崇焕接下来所要讲的内容,
袁崇焕说完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在坐的所有将官。当看到满桂之时,心头的无名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若是满桂早一些放祖大寿的关宁骑兵来到宁远,皇太极有怎么会偷袭宁远。
也许宁远直接援救锦州就能击退皇太极,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而满桂则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松松垮垮的坐在椅子上。
眼睛根本就没有看向自己,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他这副惫懒的样子看得袁崇焕一阵的火大,但考虑到现在是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候,决定暂时不跟满桂计较。
当下继续说道:“此战刘监军当具首功,危难之际是刘监军亲冒矢石率军解救贪功冒进之人,才吓退了建奴。
这首功刘监军当之无愧!”
袁崇焕的话一说完,下面的军将“轰!”的一下议论起来。
很多人没有亲眼看到宁远城外的那场大战,但还是打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当时关宁骑兵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是满桂与尤世禄冒着深陷敌阵的危险发动决死冲锋才让即将崩溃的战局稳定下来。
要说刘应坤是首功有些勉强,但满桂和尤世禄绝对可以当得次功。
可在袁崇焕的一句话中,次功消失不见,还多了个贪功冒进的罪名。
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让袁崇焕下这样的狠手,不但抹杀了满桂的功劳,还要赶尽杀绝。
他们齐齐把目光看向脸色苍白的满桂与尤世禄二人,他们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回复,看起来脸色还有几分的苍白。
满桂对此好似早就在意料之中,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尤世禄却不同,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强忍住背后的剧痛站起身抱拳说道:“巡抚大人!末将与满将军绝不是贪功冒进!”
满桂没想到尤世禄会直接站起来反驳袁崇焕的话语,袁崇焕是个什么样子当初在宁远大捷时他就有所了解。
今日受到的刁难并不出他的意料,但他并不怕袁崇焕。他是帝师孙承中举荐成为山海关总兵,就算袁崇焕再怎么的黑也要给自己老师点面子。
这么说无非是要打压他们的功劳而已,但十数万的宁远军民不是傻子,功劳会缩水但也不会少太多。
可尤世禄这么公然站出来反对就不妙了,这是站在了辽西将门的对立面上,就如同当初的他一样。
尤世禄这么说就是关宁骑兵无能,与女真甲兵一触即溃。
宁远守军更是畏敌避战,没有第一时间解救危难的关宁骑兵。
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可没有再替尤世禄说话。这人性格耿直,是个不错的朋友。
但他可没有帝师站在身后,得罪袁崇焕和辽西将门,以后的日子可是要更加艰难。
锦州可是在袁崇焕的直接管辖范围内,以后会有无数的小鞋等着尤世禄。
二人也算是出生入死的袍泽,满桂连忙用手拉尤世禄的衣服,让他立刻坐下不要与袁崇焕争辩。
文官整人的办法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下黑手。到时尤世禄下场十分的凄惨,丢官罢职都有可能。
袁崇焕听到尤世禄的话脸上有些失望,他还指望满桂再次跳出来反驳自己,这样就能再次把满桂退到辽西将门的对立面上去。
没想到满桂竟然学聪明了,跳出来的竟然是尤世禄。
袁崇焕盯着尤世禄说道:“噢?那么说是本官冤枉你了?你没有贪功冒进?”
尤世禄没有理会满桂的拉扯,依旧梗着脖子说道:“没错!当时战局不利,数万人都能给末将作证!”
满桂听到尤世禄的话闭上了眼睛,不再继续拉扯,尤世禄全是彻底跳进坑里了。
他能做的就是事后给孙承宗写信,请他老人家出面保下尤世禄了。相信这个一心为大明的老人一定会保下尤世禄,保下大明的这员虎将。
袁崇焕突然笑了起来,用手一指祖大寿说道:“祖将军!你来告诉下尤世禄,当时你们是怎么一触即溃,不敌建奴甲兵!”
祖大寿被袁崇焕点名心里就有些纠结,虽然与尤世禄相处的还不错,但为了尤世禄得罪袁崇焕,得罪整个关宁骑兵还是不值得的。
若是他实话实说,那么就是关宁骑兵无能。朝廷重金打造的精锐骑兵就是个摆设,这是在打辽西将门的脸。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尤世禄,祖大寿还是朗声说道:“巡抚大人!尤世禄一派胡言,我关宁骑兵个个奋勇杀敌,从不落于人后。
此战关宁骑兵损失六千余人,付出这么大的伤亡还要被人中伤,还请巡抚大人为数万关宁骑兵主持公道!”
祖大寿的话就像重锤狠狠的砸在尤世禄的胸口,他呆呆的看着祖大寿说道:“祖将军!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这么说话我麾下阵亡的弟兄怎会安息,他们的公道又在哪里?”
“额!尤将军!本将只是具实回答,并没有半句虚言!”祖大寿微微一顿就面不改色的说道。
“尤世禄!你还有何话可说?”
。。。
第九百五十四章 这事不算完
第九百五十四章这事不算完「第1/1页」
袁崇焕用力的一拍身前的书案怒斥道:“尤世禄!你还有个话可说?你贪功冒进不知悔改,还要反咬同僚一口,你可知罪!”
尤世禄好似丢了魂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在坐的人没有人替他说话,一个个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这个愣头青。
此刻尤世禄的心中万念俱灰,他是榆林边军出身,与蒙古人大小战也打了不知道多少场。
有时也会遇到上司抢夺战功的情况,但那些上司都有一定的底线,不会往死里下手,怎么也会多少留一些情面。
可辽西不一样,这群人分明就是赶尽杀绝的节奏。
想到自己一厢情愿的辩解,还想保住自己的战功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难怪满桂不出声辩解,反而还要拉着自己不让自己说话。
现在看来满桂才是对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自己就算立刻服软认错留在了辽西镇守锦州,还能与这群人共事吗?
想到今日的种种尤世禄万念俱灰,他的心已经冷了。既然辽西容不下自己,那自己还要厚着脸皮留下来吗?
当下尤世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双手慢慢的抬起。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尤世禄摘下了自己的头盔迈步上前。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头盔放在了袁崇焕的书案上。
开口道:“巡抚大人!尤世禄身上受创严重无力为朝廷效力,末将自请告老还乡!”
尤世禄的话听得所有人一愣,他们没有想到尤世禄竟然如此的硬气。
大不了不跟你们玩了,老子辞官不做了,你们还能怎样?
袁崇焕听到尤世禄的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边用手摩挲着尤世禄的头盔一边冷笑道:“尤将军好算计!犯了军法就想辞官一走了之?你先把贪功冒进的罪名定下再说辞官的事情吧!”
袁崇焕的话听得所有人一愣,杀人不过头点地。逼得尤世禄辞官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还要赶尽杀绝。
尤世禄的双拳瞬间握紧,手上的青筋毕露。他双眼死死的盯着袁崇焕,呼吸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一直站在袁崇焕身侧的护卫也紧张起来,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要尤世禄稍有异动,立刻就要尤世禄血溅当场。
满桂听到尤世禄说道辞官不做时心中涌起了万分的佩服,已经做到总兵仍然可以放下的人不多,尤世禄是值得敬佩之人。
可接下来袁崇焕的话让他坐不住了,这已经是不择手段的报复。他不能在装聋作哑,即使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他的身子动了了,双手按住椅子的扶手就要站起。
袁崇焕偷眼看到满桂的动作,心里乐开了花。还以为满桂忍住当了缩头乌龟,这次还不是要落到他的算计里。
只要满桂出头,就算有老师孙承宗的力保也会脱一层皮。
就在此刻坐在袁崇焕身侧的刘应坤说话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了下来。
“杂家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袁巡抚还真是威风啊!朝廷二品大员,您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杂家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刘应坤的声音不大,停在袁崇焕的耳中却如同针扎般难受。
大明以文御武,武将在文官眼中什么都不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已经深入人心。
一个文官越级指着武将的鼻子痛骂根本就不算个事,当年戚继光被封为少保还要跪在张居正面前自称小的门生。
这就是文武的差距,但这只是约定俗成的规定。
袁崇焕总领关内外的一切军政大权,有权处置尤世禄不假。
但这也需要上报朝廷才能决定,杀一个二品的总兵官还需皇帝亲自点头,可不是一个巡抚可以决定的事情。
虽然他刚才没有说要处决尤世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应坤把这件事情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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