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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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隋行-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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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干不顾处罗喉一再用目光向他示意制止,挺身来到大殿中央站定,仍是单冲着杨坚身旁侍立的杨广说道:“在下数月前跟随先生临来长安之前,曾听可贺敦提到过殿下,称殿下天姿聪颖,为诸皇子之翘楚,在下来长安后又听闻殿下被封做并州总管,不日即将出镇朔方,令在下心中好生仰慕。在下此番来长安,身边别无长物可赠,唯有一匹骏马欲赠与殿下,不知殿下肯笑纳否?”

    染干这番话满是称颂杨广之意,站立在杨坚另一侧的太子杨勇听了,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虞之色。

    “染干王子欲拿来赠与小王的,不会就是长孙将军日常所骑那匹胡马吧?”杨广见杨坚转头向自己示意,遂迈步走下丹犀,走至染干近前,语含揶揄地问道。

    “不错。晋王殿下果然聪敏过人,这匹马我本欲赠与先生,怎奈先生误以为是大可汗所赠,执意不肯收下,因此,现在我欲将此马转赠与殿下。只是,在赠马之前,殿下可愿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杨广转头望了人丛中的长孙晟一眼,见长孙晟先是冲自己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一时间不明白他想要提示自己的是什么意思,遂顺口回应染干道:“多谢染干王子赠马之美意,但不知染干王子想要小王回答的,是什么问题?”

    鞠伯雅见大隋皇帝接见外国君王、使节的朝会上,一个十五、六岁,另一个至多十三四岁,两个小娃儿旁若无人地当庭问答起来,而端坐在御座中的大隋皇帝杨坚津津有味儿地吃着自己献上的马乳葡萄,全然没有半点儿喝止的意思,心知有异,只得返身坐于一旁,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突厥小王子倒底想做什么。

    “我父亲刚才已向隋朝皇帝表明了来意。而据我所知,数月以来,隋朝频遣大将,率军出镇幽并等州,仅晋阳一地,就屯兵不下五万,且前些日子,又征发稽胡十多万人,修筑长城,身为隋朝镇守北境的并州总管,晋王殿下,你可愿先听我讲一个我们突厥人都知道的故事听,尔后,再回答我的问题。”

    从此刻的染干身上,杨广丝毫也看不到原来那个一言不合即同人拳脚开打的那个蛮不讲礼的突厥小厮的影子,站在他面前的俨然便是一位头脑清楚、冷静,极擅辞令的外邦使节,这使杨广在心中不禁对染干刮目相看。同时,因染干方才的一番话中,提及隋朝驻扎于晋阳一地的具体军力,也令杨广心中一动,旋即联想到了虞府失窃一案:难道真如自己事先曾猜想的那样,这位染干就是突厥派来长安刺探军情的斥候?

    不等杨广作出任何表示,染干回头盯了一旁坐着的父亲处罗喉一眼,见他目光中透露出深深忧虑地望着自己,遂冲他咧嘴一笑,面向杨广,接着说道:“从小,我就听老辈人讲过一个草原上人尽皆知的故事:一只黑熊和一头野猪有一次在山口迎面相遇了,黑熊和野猪互不相让,于是就撕打在了一处。黑熊厚厚的肚皮被野猪用尖利无比的獠牙给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野猪也因用力过猛,因此把獠牙给折断了。请问晋王殿下,打个比方说,你我二人一个是黑熊,一个是野猪,你愿做野猪呢,还是愿做黑熊?”

    染干提出了这么一个古怪而令人捉摸不透的问题,不单是杨广,临光殿内在场的隋朝的文武大臣大多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位突厥小王子问这话的真正用意。

    而犹在一粒一粒吃着高昌国进贡来的马乳葡萄的隋高祖杨坚,听到染干向杨广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杨坚听得十分真切,染干这是借用黑熊和野猪来作比突厥和隋朝两国,野猪虽然成功地划破了黑熊的肚皮,却也因此丢失了它最锋利的獠牙,而黑熊肚皮被野猪划开,无异于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二者可谓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讨着便宜。

    这么一个小娃儿,居然能想到以猛兽作比,对我大隋隐含警告之意,不知阿纵能否敌得过他?杨坚身体前倾,目光紧盯在杨广身上,想听听自己最为宠爱的次子如何作答。

    杨广摇了摇头,似乎想都没想,就对染干说道:“染干王子如果诚心诚意赠马给小王,小王自当愧受。只是这黑熊和野猪都非善类,小王哪个也不愿做。倘若染干王子执意想要小王给出一个答案的话,小王宁可劝这两头畜牲各退一步,彼此不要撕打得好。”

    他这一番回答纯粹发自本心,没有丝毫矫饰,殿内众人听了,有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杨坚也觉杨广幼稚可笑,全然听不出染干如此发问的真正用意,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染干却道杨广有意在自己面前装糊涂,勃然变色道:“殿下难道当真听不出在下话中之意吗?如此戏弄在下,未免有失待客之礼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七章 韩信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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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染干怎知,杨广确乎没有从他方才讲述的那个突厥民间传说中领悟出其它的意思来。直到见染干突然作色发怒,杨广才似有所悟。

    可话已说出口,再要着意挽回,实无必要。杨广转念一想,心说:染干哪染干,看来今天你是专门来寻我的晦气来的。说什么要送我一匹骏马,且不说那马原就是长孙晟的坐骑,单单是你问出这问题,分明就是设好了套,想要引诱我往里钻。无论我说愿做黑熊,还是野猪,都喻示着我大隋有与突厥开战之意,而一旦我选定了一种猛兽,你必定还有后话再等着我吧。既然你存心使诈在先,就休怪我要令你今日在众人面前丢丑了。

    心中打定了报复染干的主意,杨广眯起一双秀目,上下打量染干几眼,嘻嘻笑道:“你们突厥人的谚语故事,恐怕只有你们突厥人自己才能领悟出其中的含意了。染干兄莫恼,小王绝无轻薄、怠慢之意。今日承染干王子厚意,以骏马相赠,我中原有句俗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染干王子不惜屈身为奴,随我朝长孙将军返回长安,小王府中现有锦袍一领,愿送与王子,以报赠马之情。不过嘛,小王今日也要当众献丑,请染干王子回答一个问题,行吗?”

    染干虽比杨广大着两三岁,左右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向自视甚高,哪儿会将杨广瞧在眼里,嘴角一撇,问道:“什么问题?”

    到了此时,殿内众人大多已瞧出来了:这突厥小王子染干借赠马之机,单寻尚在稚龄的晋王杨广说话,看似是在向杨广示好,实则是于今日在场的两位皇子当中专捡软柿子捏,想从杨广身上捞到便宜,为其父处罗喉逼使朝廷在如何对待突厥这个问题上表明立场和态度作出铺垫。

    听到杨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欲以一领锦袍作诱饵,反问起染干来了,杨坚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阿纵这小子还算机灵,知道转守为攻。同时,他也听听,杨广倒底能向染干提出一个怎样的问题,既不有违待客之礼数,又能挫一挫这位比起他的父亲来要张狂得多的突厥小王子身上的锐气。

    “小王虽年幼无知,可也听长孙将军常常提起,突厥铁骑在草原上万里驰骋,号称无敌。”杨广成竹在胸,料定染干决计答不上自己的这个问题,慢条斯理地说道,“突厥人一向以能征惯战见长,染干兄身为突厥王子,想必对用兵之道也不陌生吧。距今大约七八百年前,当我大汉初立之时,曾有一位辅佐汉高祖打败楚霸王,统一天下的大将军,名叫韩信的,不知染干兄听没听说过这个大名?”

    杨坚高坐于丹犀上,听杨广竟同染干讲说起七八百年前西汉开国时的大将韩信来了,愈发来了兴致,也顾不得再去品尝高昌国王鞠伯雅进献来的马乳葡萄,聚精会神地望着杨广,一心只想弄明白,自己这个小小年纪的儿子拿早已身死几百年的韩信说事,要给染干出下道怎样的难题。

    染干跟随长孙晟来长安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且平日里长孙晟除传授他骑射之术外,很少在他面前谈论起中原历史上的人和事,他哪里听说过韩信哪。

    “那又怎样?”为了不在杨广面前落于下风,染干只好强撑着,粗声粗气地反问道。

    杨广话说至一半,突然就此打住,不往下说了,笑眯眯地看着染干,问道:“小王虽被父皇册任为并州总管,却还未曾到过漠北,请问染干兄,突厥人世代居于漠北草原,以何为生?”

    染干一昂头,答道:“我突厥人向以放牧为生。”

    “染干兄放牧过牛羊吗?成百上千头牛羊,你可曾数得清它们的数目?”

    “这个自然。别说是牛羊,就是成群的野马,我也能驯得它们服服贴贴的。”染干面现得意地回道。

    “怪不得,突厥沙钵略可汗要处心积虑地派染干兄屈身为奴,随我朝长孙晟将军返京,潜入长安,原来染干兄果然是突厥人中的少年壮士啊。”杨广仍不急于问出他想要问的问题,而是故作惊讶地讥讽染干道。

    染干心虚地转身瞟了满面怒容的长孙晟一眼,张了张嘴,却没做任何的辩驳,倒是他身后不远处坐着的处罗喉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染干王子既精擅牧马之道,对习武用兵想必也并不陌生。小王欲向染干兄请教的问题便是:昔日汉高祖曾当面考校韩信的本领,出过这么一道难题给他,说有一队士兵,倘若每三个人排成一排,还多出两人;倘若每五个人排成一排,还多出三人;倘若每七个人排成一排,仍会多出两人,请问染干兄,这队士兵究竟有多少人呢?”

    天知道,“韩信点兵”最早出自〈孙子算经〉,用到的是小学奥数中的同余定理,对于一个即将面临小升初的小六学生来说,这道题解答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而对于染干来说,却无异于是一道想破脑袋也难以想出正确答案的难题。

    杨广说出“韩信点兵”这道题的题面,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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