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出大家,自己一个人逃出去有什么意义?!
霍远在二十九军里是最坚决的抗日分子之一,之所以他抗日坚决,是因为他比别人更了解日本人的凶残。
他始终忘不了那个生活了十来年,本来如同世外桃园般的小山村,转瞬之间就被日本人在大山中抹掉了,鸡犬不留。
居高临下的日军现在在火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边射击着,边寻找着自己此行的目标。
虽然他们并不认识霍远,但是发现手持短枪做战的中国军官却是很容易做到的。
他们很快发现了霍远所在的位置,于是子弹就泼水般地打了过来。
日军的位置太高了,纵然是所有人都趴着向上射击,但日军想打哪个就打哪个,因为在他们眼里哪个中国士兵都一目了然没有任何遮蔽。
“保护旅长!”不待伤疤营长下命令,霍远前面的警卫连的一名士兵就高喊起来。
他竟然站起来,将步枪指向大红门上的日军,但日军的火力太强了,那个士兵尚未做出射击动作,他的身体一颤,就被日军的机枪子弹打倒了。
而几乎同时,第二名第三名乃至更多的警卫连的士兵竟也都义无反顾地站了起来,但悲壮的是,用步枪与居高临下的日军相持与其说成对射不如说成堵枪眼!
不错!
就是堵枪眼,他们都是老兵了,他们都是长城抗战中陪着霍远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兵了。
正因为是老兵他们知道,这里的地势太平了,没有任何隐蔽物,日军在那城楼上一览无余,肯定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旅长。
他们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日军的子弹,为自己的旅长制造出遮蔽物,为自己的旅长创造出安全转移的机会。
这个人肉盾牌不举不行,不举自己身后的旅长被子弹打到那只是分分钟的事,但越来越多的士兵站了起来,却又招致来日军更多的子弹。
终于当霍远前面最后一名主动担当人肉盾牌的士兵也倒下去的时候,几粒子弹最终还是无情的射进了霍远的身体。
霍远并不理睬那打进自己身体里的子弹,仿佛那只是夏天里扎进自己皮肤内吸血的几只蚊虫。
他仍旧只是趴在那里,以肘拄地,抬头举枪射击。
他清楚地看到了前面自己的弟兄为了保护他所做出的壮举,他感觉自己内心的疼痛已经超过了现在的枪伤。
这些可都是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啊,他们大多数人自己都能叫上来名字,他们跟着着自己一起在长城会战中夜袭敌营,用手中的大刀,砍下日军一颗又一颗人头。
可现在他们倒下了,我霍远又岂能独活?
血从伤口上流了出来,很快,浸湿了军装,又从军装上流到地下,地上一片殷红。
霍远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眼中只有城楼上鬼子机枪枪口的闪光。
“机枪,我们的机枪呢?!”伤疤营长大声呼喊着。
这时一名士兵发现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原来那个机枪手很不幸在一开始的日军突袭中就被击中倒地了。
这名士兵成功地爬到了阵亡的战友身边,将枪架了起来,久违了的中方轻机枪终于响了起来,日军的火力终于被压制住了。
“冲锋!”伤疤营长高喝着,一手举着二十响快慢机,一手挥舞着大刀,率先跃起,后面,紧跟着的是吴鸿羽,再后面一个个士兵跃了起来,向前冲去。
霍远恍惚感觉到有一阵风一片刀光从自己的身边卷过,他本能地再扣扳机时,枪却没有子弹了。
他恍惚中觉得前面那些冲锋的战士的背影是那么的亲切又那么的遥远,他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梦回长城,手挥大刀,誓死抗战。
然后,他那只曾经挥舞过大刀砍过倭寇头颅的有力的男人的手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枪掉落到了已经被鲜血打红的土地上。
他的头垂了下来,脸庞贴到了这块他为之奋斗为之流血的土地上,远远看去,就象一个熟睡在大地母亲怀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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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噩耗
远在千里之外的宋子君在念佛,念佛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除了周末会和儿子小山还有慕容沛在一起,她其余的时间都在念佛。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四时许,她依如从前那样,盘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历历分明。
就在这时她感觉了心悸了一下,手指一颤,却是串佛珠的绳子断了,几粒菩提子制成的佛珠从绳子的断口处滚落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断了的线的佛珠,看着几粒佛珠落在在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发出几声脆响,骨碌了很远,最后慢慢停下来。
一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中流了出来。
而这时,正是霍远中枪牺牲的时刻。
“远哥,你终是离我远去了吗?”宋子君喃喃自语。
正值芳华的自己与霍远相识在那场一生中唯一参加的舞会上。
当时自己正静静地坐在舞会的角落里,看那些靓男倩女翩翩起舞。
而或许正是由于自己太安静了,才与同样不好交际的霍远相互吸引,从而结识相爱。
在后来自己更是与霍远远避尘世,在大山的无名小村里双宿双飞,过了十多年平和宁静恩爱缠绵的生活。
在那宁静的小山村里,每日看着飞禽在自家的院落里琢食,看着走兽在雪地里留下画一般的蹄印,晚上依靠在丈夫宽厚的胸前,看着儿子小山在睡梦中露出恬静的笑容她她想,自己此生是真的无憾了……
可惜,终是如佛所说,这世界终是无常。
人生八苦偏偏就有爱别离苦,与相爱的人偏偏却要分离,如今更是阴阳两隔,在常人看来人生充满未知,而在宋子君看来一切都是因缘前定。
此时的宋子君学佛已久,已经不再是世间的常人女子。
在短短的时间里她就从回忆里摆脱出来,心境复归清明,否则她又怎能从串佛珠的线断了就得知自己的丈夫已经殉国呢?“我得为远哥做一些事情。”她思索着
……
两天后,南京中央军官学校。
由于马上又要到星期六了,中央军官学校的学员们在训练休息时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显得很是愉悦,毕竟一个星期紧张的拉练下来后,确实是人困马乏需要好好休整的。
虽然平津一带二十九军已与日军开战,但毕竟战争的残酷,还没有到达这个六朝金粉之地。
而此时,在周列宝的办公室里,霍小山却有一种被人突然迎面击了一棍的感觉,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对面的周长官——周列宝的一句话“根据准确消息,北平已经沦陷,二十九军数千将士阵亡,你父亲霍远殉国了。”
怎么会这样,老爹怎么会殉国?那个生龙活虎的那个豪气干云的那个在自己小时被他用胡茬扎过的老爹怎么就会没了?霍小山的生命中头一回经历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大脑短路儿了,懵了,反应不过来了!
自己的爹就在尘世间这样消失了吗?霍小山自打离开那个小山村后,死人也见了不少了,自己也杀过不少日本人,本人也经历了生生死死,可是当他感同深受时,依然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他长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吐出,略略闭了一眼,老爹霍远那张楞角分明的脸如此熟悉的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日本人!日本鬼子!!我和你们没完!!!
霍小山愤怒了,攥紧的拳头被捏得嘎崩崩响。
周列宝沉默地看着霍小山,在中央军的中层军官里,周列宝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抗日派,同样作为军人,他还是很敬重霍远的。
他在得知了霍远阵亡的消息后,震惊之余,他还是决定先告诉霍小山。
房间里悄然无声。
许久,当周列宝看霍小山的表情终于从震惊、悲伤、愤怒最后复归于平静时,才缓缓说道:“我们都是军人,你父亲是,我也是,你也是。或许我们都要有面对死亡的那一天,作为军人,也只能从容面对了。”
“我明白,周叔叔。可是……”霍小山略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我想知道我父亲殉国的具体情况。”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我也是才得到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周列宝答。
“再过几天吧,应当会有新消息传回来的。受上峰指令,有新消息说教导总队也要参战,我也应当去,你在家照顾好你娘,也顺便照顾好小姐。”周列宝又补了一句,他所说的小姐自然是指慕容沛。
“哦。”霍小山又沉默了。
“去吧,这些天不要训练了,回家陪陪你母亲。”周列宝说道。
“是!”
……
霍小山怀着复杂的心情,站在自家的门口,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举手敲门,因为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娘亲子君,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娘。
开门的是李嫂。
“我娘呢?”霍小山问道。
“你娘正在等你呢。”李嫂答道,李嫂的眼睛是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不过霍小山,心中有事,也未深想,就急匆匆地走进客厅,进得屋来,霍小山一下子楞了。
只见屋的正墙上挂了一幅老爹霍远身着戎装的照片,镜框上方放着一朵大白花,各分出两条白绫,搭在镜框上。
客堂中那照片前,有搭着海青的两个人正端坐在蒲团上垂首念佛,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是那位出身黄埔的石海青,另一位是个中年女子,霍小山虽未和其说过话却也认得,是娘亲子君的一个佛友。
而自己的娘则是一个人全身缟素,身系白绫,正跪在照片前合掌念佛。
娘亲竟然知道老爹阵亡了!她又是怎么知道老爹阵亡的?霍小山感觉到自己头脑因为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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