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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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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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既然做的不对,鬼神不会降下惩罚,那么我又怕什么呢?博得富贵,岂不是好过种田?就算适说的都对,那也比不过那些贵人公子啊?没事的,没事的,适说鬼神不会惩罚,就一定不会……”

    商丘城内,一个村社中名叫桑生的农夫,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似乎想要说服自己。

    但凡这样自语的时候,其实内心早已被自己说服,只是担心做下事后的代价,以此来坚信自己的选择。

    他的手中,捏着六枚玉米粒,两枚花生。

    这是他当初亲眼看到那些收获之后,悄悄藏下的。

    收获后的那些作物种子,被适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人藏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些展示给人看的样本放在那间大屋中。

    在收获之时,桑生已经计划好了现在要做的事,以此换取一个富贵与赏赐。

    于是他捏着这几枚种子,在戴氏那让他眼花缭乱的院落前徘徊,想要找个机会献宝。

    他想,反正鬼神也不会降下灾祸,那谁做墨者那样的人真是傻。自己可不傻。

 第三十四章 少长毕至群英萃(一)

    桑生见不到戴氏家主。(全本小说网,HTTPS://。)

    如那些说宋国人的笑话一样,躺在树下休息、有风吹过极为怯意,便想国君的享受也不过如此。

    村社中人总把问题想得简单,但简单有时候多少有效。

    适心怀野心,所以不可能把种子交给贵族换个小小的地位。

    桑生心怀野心,所以想要把种子交给贵族去换个小小的地位。

    野心这两个字,不同的人写出来是一样的。

    野心这两个字,不同的人想到的是不一样的。

    桑生的野心,在戴氏院落的门口转了几圈,就被人轰走,不准靠前,看似破灭。

    戴氏既没有当年祖先子罕那种亲民的态度,又不像是如今郑国国相驷子阳那般装作亲民。

    大权已揽,谁还亲民?除非脑袋有病,否则亲民甚累。

    子罕亲民,那是因为当时大权未揽,如今三姓共理宋政,所要揽的已经不再是民心,而是士人底层贵族之心。

    此民非彼民。

    饶是如此,院落外守门的人,也没有动手殴打桑生。

    这几日墨者汇集商丘,戴氏虽已不屑亲民,但还知道深浅,不愿意在墨子面前做出一些墨者不喜欢的事,所以早已下了禁令。

    桑生暗暗咒骂了几句,心说你们这些守门的也不是什么贵人公子,还不是和我一样?

    又想,难不成这牛身上的虱子便比猪狗身上的要大?难道公家贵族谷仓中的老鼠,就比粪坑中的要厉害?

    越是这样想,越恨不得自己成为牛身上的虱子、谷仓中的老鼠。

    于是豁出去了,在大街上大喊:“我有宝物献上!”

    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几句,引得街上众人旁观。

    守门之人瞥了一眼桑生,大骂:“还不快滚?你一土里刨食的,捡了一块马粪也当宝物?”

    衣衫褴褛之人,不可能身负宝物,这是简单而且正确的推论。

    此时以玉为重宝,但凡识玉的人,能穿成这样?

    识玉之人,即便不富不贵,也不至于被晒得乌黑,像是那些从楚地买来的南方奴隶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宝物的人。

    桑生心急大喊,终于停下来一辆马车。

    车上人身穿华服,半身戎装,应该是刚刚射猎回来,看到有人在街上乱喊,心中好奇,就停了下来。

    桑生终于看见了个驾车出行的,赶紧跑过去跪下大喊:“我有宝物献上!”

    那小贵族心中不屑,但见这人也不像傻子,伸出留的很有气质的指甲指了一下桑生,说道:“跟着车。”

    这车没有进入戴氏之门,而是转到了另一处街巷。

    桑生跟在后面狂奔,心说富贵近在眼前,这时候可不能落下。

    等进了院落,那小贵族收拾了一番,才问道:“你有何宝物?”

    桑生急忙将那几枚玉米和花生献上。花生也还罢了,但玉米卖相极好,宋国与越国相交之处,多产黄玉,玉米的模样确实喜人。

    桑生这半年也和适在一起学了不少,说话做事也不再如以前一般,手舞足蹈地将村社的见闻一一说出。

    “公子,我说的句句是真。那些种子收获极多,适那人说若有此物,必可亩产数石。”

    这小贵族一听,忍不住接过那几枚种子细细观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若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将这种子献给家主,必可提升自己的地位。

    他不是没有小块封地,但是他也读过《左转》,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藏私根本不行,肯定会被家主要去。

    而这东西,前几年作为种子,卖价贵一些,数年之内便可致万金,家主怎么能不喜欢?就算家主在封地内种植,收获极多,再用来市恩,这宋国之人哪里还知道宋国的国君姓子?

    这墨玉在墨者手中叫墨玉,在戴氏手中就可以叫戴玉。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必是因为有利有弊,否则早就做出了决定。

    他一听这是墨家的东西,心已经凉了半截。

    以他的身份,怎么去和墨家之人抢东西?便是家主也不敢啊,惹了墨家,将来便多出许多麻烦,戴氏家主权衡利弊也不可能出面。

    眼前就是富贵的机遇,可他也知道背后隐藏的祸端。

    正在犹疑的时候,和他一同出猎的朋友忽然问桑生道:“你说的这个适,时不时半年前与一位公子赌斗过?”

    桑生急忙点头,那公子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还记得赌斗之事。赌斗来的钱,买了牛和几头猪。

    小贵族一听这话,问朋友道:“你知道此人?”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嘛,公孙泽和此人赌斗,被这人赢了。当时都当他是墨家人,最后一场我也去看了。其实不然。”

    “不然?”

    “你不知道?墨翟亲自说的,这个叫适的人不是墨者。我一友人告诉我的,千真万确,墨者中人都知道这件事。”

    凡事一定要了解全部,否则很容易曲解本意。

    真正信奉大义的墨者,听了这个故事,定会称赞。

    如胜绰那样的人物,听了这个故事,定会觉得此人傻。

    轮到连墨者之义都不懂的人时,这个故事就变成了笑话:一身的本事,不去求个小吏做,却去村社耕种,晒得乌黑,此人太傻。

    捏着玉米粒的小贵族一听这话,大笑道:“这就好办了,这是天赐的富贵给我们啊。几粒种子太少,你说那人收获了许多,都藏了起来,可是真的?”

    桑生连连点头,说道:“村社中只有几个他信得过的人知道在哪。”

    “好!好!不是真正的墨者,那就好说!”

    小贵族连说了几声好,和桑生说道:“你说的如果是真的,我会给你三镒黄金。若是假的,你也知道后果!”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好了,不必说了,你随我去。”

    桑生却不傻,一听这话把头摆的像是要掉下来一般,拒绝道:“我不去。去了后村社众人肯定饶不过我。我只要金子,带着家人离开。公子自去就是,那几个人我说给你听……”

    小贵族见桑生狡黠,冷笑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让桑生先在院内马棚中歇息,到时候回来给他奖赏。

    …………

    村社十五里之外,适正和人眺望远方,以解那些人思乡之情。

    村社之前半里,公孙泽正驾车经过。

    适和他定的十年之约,听起来极有道理,十年学射才能学会射中真谛。

    他事后也想过,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这个适又不是曾参那样的人物,妻子为了哄孩子说要杀猪便真的动手的人……公孙泽怎么也不能把狡猾而又善辩的适与这样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然而他自视君子,说到便做到,遵守君子之约。

    这一次来,既不是为了吵架,也不是为了辩论。

    上次回去后,他询问了很多人,可谁都没听说奚仲跟随夏禹征伐九夷伤残的事,甚至一些博学之士也说根本没这回事。

    当年镐京被毁,许多典籍被付之一炬,众多三代的历史就此遗失。

    孔子博学,是因为看到了这些上古典籍,明白周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制度,又从殷商那里得到了什么经验。

    公孙泽虽和适理念不合,但也是个好学之人。

    心说难道这人看过什么镐京被毁之前的古籍,所以才有这样的记载?

    他一问那些先生,说是奚仲是不是残疾了,立刻被先生臭骂,问他听谁胡说?

    又说起流血漂杵之事,先生又频频点头,认为此解甚对,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因而他也不确定奚仲残疾这件事是不是胡说。

    如果是真的,倒是要多问几个问题,只是不要听他说那些无君无父之言就好。

    如果不是真的,那这人可真是个小人了,小到为了辩胜自己连典故都敢编造,简直无耻。

    公孙泽看不上墨者,深含敌意。

    当然不止是因为教授他的先生那么说,所以他就这么做这么简单。

    无君无父之学,自有其无君无父之言。

    公孙泽至今记得数年前墨子在商丘讲学,自己闻听过墨翟的大名,就去听了一阵。

    墨子那一场讲学也没说几句话,但只是这几句,就让公孙泽这一生再不可能学墨者之学。

    当时,有人问墨翟,说当年楚国的白公胜作乱,驱赶走了楚惠王,用剑逼着王子闾成为楚王。王子闾宁死不答应,这样看来王子闾就是仁义之人啊。

    公孙泽也知道这件几十年前发生在楚国的事,当时还想这还用问,这王子闾正是伯夷叔齐那样的人物啊。

    可不想,墨子听了后,抚掌大笑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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