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封君想要依附韩国,其目的再明显没有了,要把韩国拉下水挡住墨家。
可鲁阳、象禾等地,距离韩国都城不过百余里,墨家现在气势正盛,如果韩国接受了这些楚国封君的投靠,墨家就有了对韩一战的借口。
韩国独自对抗墨家,而且都城距离前线不过百余里,阳夏攻城战的消息传来后,更是让韩侯不敢接受。
各国什么态度现在还不明确,都说要合力反墨,可是韩国也知道齐国也派出了使者有意想要趁机做掉魏国,嘴上说的和身体做的,并不是都是一致的。
如果各国不一起出兵,韩国自己出兵,败多胜少不少,就算各国出兵也会先观望一阵,等到韩国国力损失的差不多了才有可能出兵。
这极有可能。
然而,不接纳,墨家全夺楚地,边境距离韩国都城百里,等同于始终悬在头上的一口剑,指不定哪天就会落下。
若是楚国封君投靠,韩国可以多出来百里的缓冲区,若是能够通过外交手段和墨家媾和,也未必就是坏事。
各有利弊,便难取舍。
楚人使者一开始就在馆舍内等待着消息,每日在宫室之前哭泣不停,以求韩国能够施以援手。
然而等到上蔡、象禾被夺、楚大司马阵中自刎的消息传来后,楚人使者改哭泣为恳请归附。
态度一日双变,韩侯忧心忡忡。
夜里,韩侯宠臣求见,略作客套之后,宠臣道:“君上之忧,在于诸侯。诸侯之忧,在于泗上。墨家如今强势,非诸侯合力不合制,然而韩楚相接,墨家尽得楚地,韩宗危在旦夕。”
“墨家伐楚,以昔年圣恒王与适密谈为由,然而其时并无六耳,是真是假无人知晓。是故鞔之适不可信。君上须知,墨翟真君子也,禽滑厘亦为大贤,唯独鞔之适,鞔匠出身,贱人无信,不可不防。”
韩侯道:“依你之见,我该接纳那些楚地封君?”
既是说适不可信任,狼子野心,那么就不得不防。早晚要打,那么不如早打,韩侯觉得宠臣说的是这个意思。
然而宠臣却道:“君上既要接纳,也不接纳。”
“楚之封君士族,皆可接纳,要人不要地,因为即便得了土地,不能够击破鞔之适,也守不住。”
“鞔之适最善用兵,二十余年纵横中土,无人能敌。如今他在方城,此时出兵,谁人可战而胜之?”
“墨家攻楚,要地不要人。这些封君士卒,在墨家眼中皆是蠹虫,不如空出土地分与贱民,他们对于这些贵族并无兴趣。”
要人不要地的说法,让韩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他忧虑的不是要与不要,而是道:“若不要地,墨家占据鲁阳牛阑、叶、方等地,寡人都城俱在其百里之内。”
“若不得这个土地,我要那些楚人何用?若得这些土地,必要恼怒墨家。”
“昔日墨家战于邾城,便有人向寡人进言,楚必亡矣,不如趁机和墨家瓜分楚地,得百里缓冲。却有人说,唇亡齿寒,叫寡人不要瓜分楚地,一旦和墨家接壤,墨家必要摩擦生事。”
“争执不休,今日却已经无可选择。”
宠臣道:“君上,唇亡齿寒这话没错,但若不想唇亡齿寒,必要有能力抵挡墨家,不惜开战。”
“墨家战于邾城之时,秦人战魏于西河,当时势,魏为韩唇。墨家攻楚,即便知道唇亡齿寒,难道君上可以凭一国之力鏖战墨家而不败吗?”
“瓜分楚地,也要考虑墨家的态度。墨家攻楚,有他们的道义。若我们合于他们的道义,或许可行;但若不合他们的道义,依墨家之言便是不义之君狗咬狗,墨家是否与我开战也在于墨家。”
“而且这两件事如今都不能做,更不能出兵于楚。君上若此时出兵,墨家必找机会与我决战,野战无人能敌鞔之适,我军必败。”
“为今之计,只有为将来计。”
韩侯和墨家打过太多次的交到,魏韩与泗上的恩怨情仇也非是一日,他一听道这句为将来计,便苦笑道:“墨家励精图治,技术远胜他处,善于执政,富庶民众,收拢民心,又无大臣权重封君地广之弊,上下同义而一心。若让其得荆楚豫州,将来天下必是墨家的。”
“如今诸侯,唯独不可为将来计,因为时间对墨家有利。若让其整合内部,到时候诸侯哪还有什么将来?”
宠臣道:“君上以为,现在开战我们便有胜算吗?君上亦知,若想开战,必要五路齐攻,使得墨家首尾不能相顾,或可行。”
“五路齐攻,必要和诸侯会盟商讨,各自遵守盟誓,这才能使得韩国出兵不用担忧侧翼后方。”
“是故可以先退以为进,墨家征战已久,也不可能继续作战,定是希望媾和求休养生息。”
“况且,越国虽弱,却还未灭,墨家要先解决越国之事。”
“此时唯有先媾和,趁墨家攻越之时,会盟诸侯,调集粮草、准备士卒,届时五路齐攻,必可一战而灭墨。”
“我谓之将来,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一年半载。现在不宜招惹墨家,不如放弃楚地,却收拢楚人封君士卒让其退入韩地,这些封君与墨家有俘君之仇、破家之恨,将来反墨必为先锋,敢于死战。”
“但于此时,万万不可贸然出兵,更不可接纳楚国封君的土地。不然便连将来都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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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弃子
楚墨之战打到现在,各国诸侯其实在内心已经达成了共识,非要数路大军合力围攻不可。//全本小说网,HTTPS://。)//
单独一个诸侯是没有能力的。
因为这是进攻战不是防御战,后勤补给、地形民心都不占优的情况下,谁贸然进入墨家的领地谁就会先死。
而只要死一家,诸侯之间就会露出破绽,也就无力进攻。
若齐先攻而败,则魏韩赵不能西进,只能困守东线,秦在西线独木难支。
若韩先攻而败,则齐秦没有中轴相连,只能各自为战,亦只能守而不能攻。
三十年的发展和技术传播,各国都已经处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
旧的宗法制和村社籍田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农兵征召制也已经被验证了根本打不过常备军;昔年吴起所言的三万武卒可打十万农兵的预言越发变为现实。
能战之兵越来越少,因为各国养不起太多的常备军,军制变革需要一整套制度与之适应。
精锐军团只有几支,一旦打没了各国也就会失去立足乱世的机会。
谁都不想主动进攻泗上,不只是要担心那些所谓的盟友在背后捅刀子,更是不希望和风头正盛的解悬军正面决战。
韩侯宠臣的意思,是说先和墨家媾和,麻痹墨家。
因为打了这么久,墨家也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还要稳固江汉和南阳这些新征服地区,再加上越国还没有稳定。
假如能够和墨家暂时媾和,那么墨家很有可能掉头去打越国。
掉头去打越国,也可以为诸侯争取一段时间的缓冲,会盟之后,规定好各国的进攻路线,以数路围攻的方式,忽然撕毁媾和条约,趁着墨家攻打越国的时候拼死一搏。
赢了,楚国复国也好、诸侯瓜分也罢,至少又把墨家逼回到了泗上,各国便有机会可以再挣扎一段时间。
输了,无非是死,反正再不打的话,早晚也是个死。
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谁也不能后退。
韩侯担忧于一点,说道:“如今诸侯正在接触,我若单独与墨家媾和,只恐将来诸侯之间另有龃龉,难以合心。”
宠臣道:“乱世之中,君子难存。守盟约者,宋襄之辈。各国岂能不知?”
“况且,诸侯之间,本有龃龉,各有征伐,又岂是可以彻底解决的?但墨家势大,与诸侯势不两立,一旦反墨,秦齐赵难道会再和君上开战吗?”
“大战尚未起,诸侯还未合谋,这时候媾和只是拖延时间。”
“为今之计,唯有选各国最贤之人,为横长,统筹各国反墨之事。何时出兵?出多少兵?各攻何处?这都需要商议,非是一家一国就能解决的。”
韩侯思考一阵,忽道:“前日有人进言于寡人,说不若趁此机会攻楚,从而获得百里缓冲之地。与墨家一战既已无可避免,那么不如提早抢到一些土地,以防墨家陈兵都城百里之外,随时可以攻入。”
“就算是墨家与寡人开战,那么齐秦赵诸国见墨家如此不义,如此野心,自知难幸,必要出兵。”
宠臣急道:“君上万不可听,此祸国之言!”
他心中大急,听出来韩侯明显有意如此,连声道:“君上,此人愚钝啊!现在的问题,是各国不知道墨家野心的事吗?不是啊,是各国没有协调难以出兵的事。”
“进言之人连主要矛盾都没有弄清,就放此祸国之言,君上万不可信!”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竟将一些颇犯忌讳的墨家书籍中的词汇和思考方式用上,他自不是墨者,只是在各国反墨的大前提下,但凡开口天志、闭口矛盾、生产之类的人,都是诸侯所不能重用的,这是一种贵族圈内的忌讳。
“与墨家一战是迟早的,但君上要清除,依靠韩国一国之力,能否战胜墨家?如果不能,那么都城距离边境百里还是二百里有什么区别?如果君上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战胜墨家,或者至少野战不败持平,可以这么做。”
“若不然,这就是在提早招惹墨家,一旦野战之师被墨家击败,纵然得了这百里土地,难道还可以守住吗?守不住的话,地被墨家夺走、人被墨家消灭,这到底是利还是害呢?”
“各国现在均知墨家野心,现在要做的,不是让诸侯相信墨家野心而出兵,因为他们已经相信了;而是争取时间,协调诸侯,从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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