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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牢森严,挂在墙上的火把轻轻摇曳着,洒下一阵昏暗的光晕,照在了谢太辰苍白无力的脸上。
死刑!居然是死刑!斩立决!陆瑾那厮好狠的心呐!
每每想到这里,谢太辰便如坠冰窖,浑身上下软绵绵没了半分力道,整个脑海也是浑浑噩噩一片,想要悲伤哭泣却发现自己已经连最后一丝泪水都无法流出来了。
谢太辰职司县令多年,自然知晓斩立决之威,根据《永徽律疏》之规,也只有十恶能够使用如此残酷的刑法,从而终结一个人的性命。
长期以来,谢太辰总认为他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也认为他心狠手辣能够作出一番大事,然而当知道自己的性命即将结束的时候,那无孔不入的恐惧害怕却如同万蚁噬心般让他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若非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求生机会,说不定他整个人都会崩溃。
但是,真的要那么做么?获得了活命的机会,却要开罪一个传承了千年的世家,这样究竟划算么?
这几日谢太辰反反复复斟酌思忖,却是难以决断,他明白那个世家在朝野中深深的影响力,也明白那位郎君在七宗堂深深的影响力,要知道当日就凭那位郎君区区一句话,他这个不过明经出身的首选之人,很快就被朝廷授予人人羡慕的兰台校书郎一职,没几年又外放为县令,执掌一隅,可以说没有那位郎君的相助,就没有他谢太辰今日。
然而现在面对性命之危,若不使用此法,只怕难以活命,死道友不死贫道乃人之常情,似乎也没什么错。
正在他难以决定当儿,一名狱吏端着一个食案走了进来,瞧见正站在牢房内呆呆思忖的谢太辰一眼,冷笑言道:“谢太辰啊,吃饭了,过来吧。”
谢太辰恍然醒悟,走来接过狱吏递来的食案,却见今日有酒有肉菜肴极其丰盛,立即忍不住好奇问道:“敢为这位郎君,今日菜肴为何会如此之多?”
狱吏又是冷冷一笑,言道:“复核谢郎你斩立决的文书已经到了,明日午时谢郎就会登上断头台处斩,此乃牢狱有名的断头饭,目的是为了让死刑人犯饱餐一顿,免得走到黄泉路上却成为饿死之鬼!”
蓦然之间,谢太辰如被电击,生出了一阵身临悬崖绝境的眩晕,端着食案的双手一软,食案立即掉落在地酒菜四溅,然而他依旧呆呆地望着狱吏,半响回不过神来。
狱吏最喜欢看人犯得知自己即将被处斩之时,那恐惧绝望的模样,瞧见谢太辰如此样子,恶趣味的嘿嘿一笑,便已是转身而去。
谢太辰面如死灰,额头止不住留下了涔涔大汗,他心知现在已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若不吐露真正的实情,只怕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他连滚带爬的冲到了监舍木栅栏边,双手扶着栅栏状若疯癫的猛烈摇晃,高声道:“郎君……郎君止步,我,我还有话要说。”
狱卒不耐烦的转过身来,皱眉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谢太辰惊恐不已的吞咽了一下唾沫,颤声言道:“请郎君前去禀告陆御史一声,说我谢太辰并非此案主谋,真正害死陆三娘的另有其人,谢太辰愿意戴罪立功,说出实情,只求陆御史能够绕我一命。”
一听案情似乎还有隐情,狱吏立即快步走了过来,冷声问道:“谢郎君此言当真?”
谢太辰忙不迭的点头道:“当真,死到临头在下岂敢虚言!还请郎君能够如实禀告陆御史,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狱吏轻轻颔首,言得一句“你等着”,这才转身去了。
谢太辰瞧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甬道尽头,一时之间却是坐如针毡,在牢舍内焦急转悠不止,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逼得他几乎快要疯疯癫癫了。
片刻之后,陆瑾接到了王西桐的禀告,言及人犯谢太辰还有涉及案件的重大线索须得禀告。
沉吟半响,陆瑾皱眉问道:“此人死到临头却又说有重要线索禀告,不知是否是胡言乱语的假托之词?”
王西桐捋须言道:“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下官来看,谢太辰之言多半是真的,更何况他说他并非此案主谋,害死陆三娘的实际另有其人,若之话当真,案情岂不是会峰回路转?”
陆瑾微微颔首,霍然站起言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去见他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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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另有其人(下)
陆瑾来到大牢的时候,谢太辰正呆坐在牢房内的谷草上发怔,当听见脚步声响起的那一霎那,他露出了惊喜之色,特别是当看到来者果然为监察御史陆瑾的时候,心内的喜悦不禁更深了,急忙扑到牢边跪地言道:“犯官谢太辰,恭迎陆御史大驾。”说完之后,磕头如捣态度极其谦卑。
陆瑾厌恶的看了跪地磕头不止的谢太辰一眼,淡淡的吩咐狱吏道:“将牢房打开,本官要进去。”
听到此言,狱吏却是有些犹豫,出言劝说道:“此人乃行将死刑的亡命之徒,陆御史你身份尊贵岂能入内犯险?”
陆瑾冷笑言道:“放心,本官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开牢门便是。”
狱吏恭敬点头,上前掏出铜制钥匙打开了栓在牢房大门上的铁链,然后打开牢房退到一旁默默等待。
陆瑾微微颔首,步履缓慢的走入牢房之内,抬着眼睛四下一看,里面一床一案简陋非常,更有屎尿臭味不断扑鼻而至,使得他更是深深皱紧了眉头。
沉吟了一下,陆瑾沉声问道:“谢太辰,据说你有此案的重要线索要向本官禀告,现在本官已经来了,你但说无妨。”
谢太辰恭敬地点了点头,目光瞄得站在牢房外面的狱吏一眼,磕头言道:“陆御史,此事牵连重大,在下只能说给你一个人知晓,还请你能够让我单独禀告。”
“可!”陆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那狱卒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狱卒点头应命,走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跪地不起的谢太辰一眼,显然警告他不可冒犯陆瑾。
待到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陆瑾冷声问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他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谢太辰对着陆瑾一拜,神情复杂的言道:“不瞒陆御史,其实在下只是害死陆三娘一案的从犯而已,主犯实际另有其人。”
陆瑾对谢太辰此话秉持着深深的怀疑,冷笑问道:“那好,你说说看主犯是谁?”
“在下可以实言相告,但陆御史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在下说出主犯之人姓名后,陆御史须得放在下一条性命!”
闻言,陆瑾双目中寒光一闪,似笑非笑的言道:“谢太辰,你乃案板上的鱼肉,难道现在还可以跟本官讲条件不成?”
谢太辰伏地重重一磕,言道:“并非是在下想跟陆御史讲条件,只是因为那主犯身份尊贵,有手眼通天之能,若是得知乃是我出卖于他,说不定会报复我的子嗣,如果陆御史答应绕饶一命之后,我才愿意实言相告。”
陆瑾沉吟了一番,终是点头道:“那好,本官答应你,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本官可以饶你一命,将斩立决改判为流刑。”
听到陆瑾作出如此承诺,谢太辰终于放下了心来,他咬着牙关沉吟了一番,一字一顿的轻轻言道:“不瞒陆御史,其实真正的主犯乃是博陵崔氏的崔若颜,以及崔挹二人。”
话音落点,陆瑾一双剑眉微微一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了谢太辰半响,冷声问道:“谢太辰,崔若颜与崔挹均是名门子弟,你可不要胡言乱语以免祸及子嗣!”
“若非为了保命,在下岂会说出真正主谋者的名字!”谢太辰一声叹息,正容言道,“陆御史,我的确是受了崔若颜、崔挹的指示,才干出逼死陆三娘之事,请你明鉴。”
陆瑾脸上首次露出了郑重之色,心儿也不免紧张得跳快了几拍,他故作淡然的言道:“那好,当时的情况如何,你如实道来。”
谢太辰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回忆了一番,叹息言道:“在下还记得那是上元四年,博陵崔氏在秦淮河上举办雅集以诗会友,邀约江南道世族参加,而在下与谢瑾亦是同在受邀之列,当日谢瑾展现出了旷世之才,击败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七宗五姓才子,为江南道世族赢得胜利,然而也因为如此,他却不甚得罪了博陵崔氏的崔若颜。”
“想必陆御史也应该知道,崔若颜可是七宗五姓年轻子弟中的佼佼者,向来心高气傲何能忍受败给谢瑾之耻?于是乎崔若颜派来崔挹邀约在下商谈,说是要让我帮忙对付谢瑾,而好处就是为我斡旋,让朝廷授予我兰台校书郎一职,当时我利益熏心,加之博陵崔氏势大力大,也只能无奈同意了……”
听到这里,陆瑾脸上神色一紧,心头立即不可遏止的狂跳了起来。
谢太辰此话若是其他人听来,说不定会秉持深深的怀疑态度,然而他却知道他当初为了帮助陆氏脱困,曾不惜挟持崔挹要挟崔若颜就范,崔若颜气不过之下进行报复,似乎也在情理当中。
心念及此,陆瑾语气透出了说不出凝重,言道:“你继续说下去,后面又是如何了?”
谢太辰点头言道:“当日在下想的不过教训谢瑾一顿便可,毕竟谢瑾也是在下的堂弟,然而没想到崔挹却逼着我要在谢瑾血统上做文章,冤枉其母陆三娘私通,从而将谢瑾赶出陈郡谢氏,受尽私生子的骂名屈辱,在下当时出言反对,然而没想到崔挹却依旧坚持如此,并用前途要挟在下,在下迫于无奈,也只能同意了。所以,此案的主谋真凶乃是崔若颜、崔挹两人,而我不过是一受命行事的从犯而已。”
轻轻的话音响彻在陆瑾的耳畔,使得他如被雷击久久愣怔,垂下的手掌也是轻轻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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