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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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天下- 第1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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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一日是何时呢?

    而蝴蝶,会不会有未及飞出,就憋死在蛹中的一日呢?

    这些苦痛、这些彷徨、这些烈火,伴随着二殿下闾丘闵幽一夜又一夜穿过清冷冷的北大街,年少却苦痛的他几乎成为这条大街每晚必至的夜行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养猪养羊养灯

    深夜的北大街上,二殿下闾丘闵幽一人一马,走在青石路上,总会看到一盏暖暖的灯,孤零零地朝他望过来。(全本小说网,HTTPS://。)微风吹过,空气里会飘来淡淡的、桐油燃烧的香味。

    这盏做工精致的气死风纱灯,四年前,闾丘闵幽从滑国回到王都会颖的第一个晚上,就曾在它的引领下,坚持行走到北大街上来。

    那时,他就已经注意到,这盏纱灯,蒙着骨罩的黄纱不是一整块黄纱,而是在黄纱中央剪开来,细细地缝合上一块更薄、更透明的心型红纱。风灯被亮起时,远远望过来,大大的红心格外醒目,温暖而浪漫。

    每日打烊后的北大街就是空空荡荡,店门关闭,偶尔有灯光从房间的窗纸、窗纱里透出,可是,当各家将窗板也关上,将各家的灯光关在自己屋子里后,如果没有这盏纱灯,整条北大街就变得黑咕隆咚。

    这盏纱灯是整个北大街上,唯一一盏悬挂于门外,无论风雨,彻夜不灭的灯。

    四年来,这盏纱灯无数次为闾丘闵幽在深夜引路,陪伴他,安慰他。很多次,闾丘闵幽忍不住驻足凝望那盏纱灯,渐渐地,竟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仿佛那是一双熟悉的眼睛在和自己彼此对视,连自己长长的睫毛都一根一根清晰地出现在对视的灯眼中。

    恍然出神之际,闾丘闵幽感受到那双灯眼中有些许浑浊,又有些许忧伤,他甚至听到那双灯眼幽幽叹息着说:你不是归人,你只是过客。

    那一瞬,闾丘闵幽觉得有什么击穿了自己的心,却又让他无从寻觅,仿佛那是一株尖锐的冰凌,刺入他的心后就消融不见了。

    那是一种彼此知心,彼此懂得的感觉。原来,他们都是孤单的孩子,经风经雨,挣扎着穿过一个又一个黑夜,在茫茫黑暗中苦苦守望,却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不知道自己最终能等到什么。

    他作为闾丘家的二殿下,一次次想要为这个家国出力,却一次次折翼,他的脚残疾了,可翼国还是败了,父王还是不得不迎娶了自己不想要的女人,母后还是失去了她坚信坚守多年的爱情。

    而他闾丘闵幽,也凭空多出一个他不待见、全家都不待见的四弟。

    这样压抑的日子啊,这样让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日子,或许只有这盏纱灯可以懂得,可以倾听他的诉说。

    可是,忽一天起,连着好几日,闾丘闵幽牵着小黑深夜归来,走过北大街时,竟不见了那盏风灯。

    北大街空荡荡的,清冷一片,闾丘闵幽的心不由自主发起慌来,他早已习惯了那盏灯为自己照路,习惯了它为自己望归,习惯了它的陪伴。

    二殿下闾丘闵幽茫然四顾,只见两排黑魆魆的、结构一模一样的双层店铺肩并肩、手挽手立于北大街的南北两侧,他竟不知道昔日那盏纱灯是悬于哪个屋檐下。他记得自己也曾留意过那个店的名字,可如今,竟然丝毫都想不起来。

    那一刻,二殿下闾丘闵幽好生懊恼,甚至开始恨起自己竟然粗心至此。

    第二天一大早,闾丘闵幽将自己的管家薛金山叫了来。

    薛管家满腹狐疑,主子一大早叫自己的次数不多,这个时候他往往很难猜出是为了什么事。

    果然,二殿下闾丘闵幽劈头盖脸就问薛管家:“为什么北大街上的那盏风灯不见了?”

    薛管家呆瞪了一会眼睛后,慢吞吞地说:“北大街上的风灯好像不归流华邸管,也就归不上薛金山管。”

    这下倒该闾丘闵幽瞪眼睛了。好在薛金山挺机灵,马上帮主子叫来一个更机灵的、专负责在会颖城跑腿送信采购小玩意的随从丁有。

    闾丘闵幽怕再闹笑话,这次很谨慎地斟酌了一番措辞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丁有,问他知不知道北大街的那盏大大的桐油灯。

    丁有马上很博闻地讲了起来,说那是临水坊花妹挂的灯,她父兄花伯和花哥五年前入伍,至今未归,花妹不愿相信他们已死,特意挂了这盏风灯,等父兄归来。丁有并唏嘘慨叹这是一个毫无希望的等候。

    丁有地话,让二殿下闾丘闵幽心中一片恍惚,他许久未语,没料到这盏风灯后面还有这样一个恓惶的故事。

    二殿下闾丘闵幽告诉丁有,说临水坊那盏风灯不见了呢,这一次,轮到丁有也吃惊了,他问闾丘闵幽:“那盏灯为什么不见了?”

    闾丘闵幽耸耸肩,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问你了。”

    闾丘闵幽让丁有试着猜测一下,风灯不见的原因。

    丁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是养不起了!”

    丁有的话让二殿下闾丘闵幽有点傻眼了,好半天,他才吃惊地瞪着眼睛说:“这灯还要养么?我只听说过养猪养羊,怎么就没听说过还要养灯呢?”

    “扑哧”一声,丁有笑了:“当然要养啊,殿下以为灯就不用吃了么?它吃得大着呢,它吃桐油!”

    闾丘闵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可不,那么大灯,天天晚上都在烧桐油呢!”

    “桐油贵么?”闾丘闵幽问。

    “不便宜。”丁有肯定地点点头。

    闾丘闵幽抬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天,闾丘闵幽夜行在北大街上,心下总有些萧索的感觉。

    他按照丁有所言,找到了临水坊,甚至看到了那个钉在屋檐下的、用于挂灯的大铁钩,已经生了厚厚的铁锈。

    二殿下闾丘闵幽对着生锈的钉子发了很久的呆,那盏灯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和他一样孤独的孩子,不知所踪了。

    有两回,二殿下闾丘闵幽很想鼓起勇气敲开临水坊的门,问一问那个叫花妹的女孩,问她是不是养不起灯了,如果是那样,他可以和她一起养灯。

    可终究,他只是在临水坊门口盘桓一番,然后离去。

    丢了吧,像流水冲走一只鞋子,丢了那个孤独的孩子吧。这个世界,孤独的孩子越少越好。

 第二百八十三章 桑闲村的辜先生

    十多天后,当二殿下闾丘闵幽再一次于深夜,孤单一人穿过黑黢黢的北大街,他牵马低头,踽踽独行在北大街上,然后偶一抬头,竟看到远处一盏昏黄的灯,重新亮起在熟悉的位置,像一双调皮的眼睛,朝自己睒啊睒,远远凝望过来,眸光澄澈而生动。(全本小说网,https://。)

    那盏临水坊屋檐下灯,又重新亮了!

    那一刹那,闾丘闵幽无法形容心中那份狂喜!

    二殿下闾丘闵幽激动得连手脚都几乎要发抖了,他一跃而上马背,小黑立即机灵地疾驰起来,“得得”的马蹄声直抵临水坊门外,闾丘闵幽急扯马缰,小黑遂人立而住。

    二殿下闾丘闵幽没有下马,他仰头望着那盏风灯,像看一本心爱的书、一柄心爱的剑、一个心爱的女孩,掩不住的爱怜,掩不住的思恋,掩不住的笑意,一双亮亮的眼睛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盏风灯。

    二殿下闾丘闵幽坐在马背上,闾丘闵幽可以将那盏桐油灯看得更清楚一些。笼纱被换过了,新纱明净而透亮,那颗大大的心也格外活脱起来。显然,前些日子,这盏纱灯是被送去擦洗和修补的。

    一阵细细碎碎的玲玲声让闾丘闵幽注意到,原来垂于灯下的黄丝绦,换成了一串小小的风铃,在风里摇摇曳曳,浅吟低唱着,像含混破碎的小调,又像梦中断续的呢喃。

    小黑似乎很喜欢那风铃声呢,竟随着铃声甩颈喷响,让自己颈下的铜铃发出叮叮的脆响,恰与那细碎的铃声一高一低,一柔一脆,彼此相和,在这空旷的北大街上倏忽飘荡,时东时西,倒似一对情侣的追逐,又像一对禽鸟的细语,时而婉转轻柔,时而放肆飞扬。

    忽然之间,闾丘闵幽发现自己的心也快乐得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鸟,扑棱着羽翼想要展翅而飞。他干脆指挥着小黑在临水坊门前演示起了骑兵步,那正是这些时日对小黑的战马训练课程,小黑在铃声二重奏中进退有据,迈出的不像骑兵步,倒像极了快乐的舞步。风里,闾丘闵幽忽然就知道,纱灯这次回来不同了,它快乐了,它有笑声了,那细碎的风铃声就是它浅浅的笑啊。

    第二天,闾丘闵幽做贼一样,半夜三更潜至临水坊门外,放下满满一大桶桐油后,笑着离去了。只是没有料到,临水坊门外很快就贴出一张纸签,上面写着两排小字:

    荷包请取回

    桐油谨收下

    闾丘闵幽是于次日深夜时分,牵着小黑,轻轻走过临水坊时看到那张纸签的,纱灯照着那两排清秀小巧的字,带着温婉,带着嬉笑。闾丘闵幽一摸自己腰间,可不,钱袋子不见了呢,想来是昨夜偷偷摸摸、做贼心虚时掉了而不觉呢,倒让花妹以为同是馈赠的说。闾丘闵幽无声地笑了,白色的牙齿在纱灯下闪烁出快乐的光芒。

    临水坊可心手上的钱袋始终无人来认领,闾丘闵幽可不想送一桶不足挂齿的桐油,还要去人家那里留下大名。

    *

    秋天的微雨湖湖水饱满,萧瑟的秋风将岸边柳树上的叶子吹得越来越少,只剩下些枯干的枝条。

    湖边几乎不见人影,一株粗大的柳树下,有一辆轮椅车格外醒目。轮椅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肤色洁白,长眉星目,左边脸颊画着一枝殷红的梅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阴柔的美,甚至觉得少了些人间烟火气。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轮椅里坐着的年轻人始终一动不动,天空开始阴云翻滚,眼看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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