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
“周却既知自己和闾丘羽谈不拢的可能性很高,而谈不拢的后果,必然是周致被废,继而闾丘奋卒的世子位亦随大势而去,这样的后果周家承担不起,周却必须要为谈判准备后手,那就是逼宫,用兵马进行兵谏。
“现在周却对翼国王宫及殿下朝臣各府所做的封锁,其本质是周却在对闾丘羽逼宫,在进行兵谏。”
王太后萧眉侃侃而谈,一番条分缕析后,王太后萧眉得出了结论:“周却带兵逼宫,对我们是一件好事。闾丘氏与周氏的联盟破了,他们君臣谈崩了,翼国就会内乱,这正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后位也好,世子位也罢,都好比是围棋中的实地,拿不到实地,我们就退而求其次,占外势,让翼国内乱起来,对我们自然有益无害。”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趁翼国内乱而出兵北关呢?”遂有大臣提议道。
该提议立即遭到了其他大臣的反对,反方理由如下:“既然翼国内乱这个毒疮是我们精心种下的,何不等它彻底发作,直到烂出脓水来呢?我们若此时发兵,定必转移翼国朝野的视线和矛盾,帮周却卸掉他背上的黑锅,那是周却求之不得的事情。
“对的,对的,就目前情况来看,我们宜隔岸观火,拭目以待。何况,飞雪公主一直没有消息,不宜冒然用兵。”几位大臣反对出兵的理由听来极为充分。
关于出兵与否,王太后萧眉沉吟一番后,这样定论:“开启一场战争应该是先备战,后寻找开战借口,而不是等借口先来,不得不打仗了才开战。我们之前在北关集结兵马,不过是虚张声势,并没有真打的意思。因为我们缺的不是开战的借口,缺的是战胜的实力。
“我们和翼国的实力,不过是半斤八两,就算能暂时胜出,我们也吞不下它。不然的话,我们也不必费尽心机经营等待五年了。现在如果开火,等于把五年心血付之一炬。
“至于飞雪公主,她就算被扣为人质,只要闾丘羽在,周却就不敢加害长公主。而后位和世子之位,只要闾丘奋卒一日未登基,飞雪公主和四殿下闾丘雪健就一日还有希望。闾丘羽是不敢主动开战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底。”
王太后说至此,就有大臣笑着补充,说:“上一仗闾丘羽连夜壶都卖了,这一次若是开战,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可以卖。”
这场殿会在轻松笑语中结束了,最后议定的内容是——飞鸽通知雪国驻会颖使节萧凡,即刻以太后病重为由,再次请见飞雪公主,务必见到人。
旨意离开雪国王宫时,定足城和会颖城的打更人,正一起敲响三鼓的梆子。
第三百五十三章 灵堂
翼国王后周致就在这通敲三更的梆子声中,睁开了眼。(全本小说网,https://。)她发现自己躺在瑞香宫寝殿的卧榻上,床边帐幕低垂,窗外一片漆黑,殿内两支昏暗的蜡烛,隐隐约约照出帐外站着的两个宫女。
周致动了动身子。帐外站着的是宫女采儿和芹儿,机灵的俩人马上就发现王后周致醒了,惊喜万分,芹儿赶紧为周致挑起帘幔,采儿则飞跑去报告消息。
不多一会,杜嬷嬷和周却匆匆赶来,殿里掌起了几盏大灯。杜嬷嬷眼睛肿得像两个水蜜桃,一见周致醒了,杜嬷嬷又哭又笑,抹完眼泪就赶紧为周致张罗吃喝。
勇烈将军周却则一改英气酷帅的形象,胡子拉碴,双眼深陷,一见妹妹周致醒来了,周却的眼圈忍不住红了,柔声叮嘱妹妹周致要好好将养。
这位新近守寡的翼国王后周致2憔悴了很多的杜嬷嬷和兄长,想着不知家中老父如何,忆起自己日前情形,心中难免悲痛兼歉疚,整个人已经清醒冷静下来。
周致挣扎着起身,配合着杜嬷嬷和宫女吃了点粥水,出了身虚汗,感觉好了许多。周致问时,王上闾丘羽驾崩已整整三天,此时已是十三日凌晨。
王后周致免不了又是一番伤心垂泪,几乎又要开始莹莹哭泣,在杜嬷嬷和兄长周却的劝解下,才渐渐调节情绪,回转过心神来。
勇烈将军周却看妹妹总算挺住了,心下安慰,问起周致发丧该如何安排,王后周致这才知道,王上闾丘羽驾崩的消息尚未对外发布,而下毒之人尚未查清,并无眉目。
周致和兄长周却合计一番,决定先行发丧,查凶的事情只能慢慢来了。
四更时分,瑞香宫里开始响起零零碎碎的低泣。渐渐地,各宫各院灯火渐盛,哭声四起。数百宫人腰缠白麻,头裹白布,手执白纱宫灯,陆续登上霆钧阁。陆公公眼中含泪,带领数十宫人一起催动钟杵,撞响了第一声“破”钟。
执灯宫人齐声和唱,一声声悲凉哽咽的“破——”声悠悠而远,钟杵上的白幡随着钟声上下翻扬。
十数声钟响与“破——”唱后,整个会颖城已渐渐惊醒,灯火阑珊而亮。朱门蓬户、斗室深巷,均有人心觉不祥,披衣而探。
远远望去,“破”声中的霆钧阁灯火曈曈,犹如一座灯火通明的十三层巨舸,飘摇在黑色水面,载浮载沉。数十下钟响后,霆钧阁的哀伤已如河流一样,挟着“破——”声突入人心,哽咽声已处处可闻。钟声百响之后,街巷之中嚎啕声骤然大盛。
会颖人都知道,并非祭日,亦未有征兵动员,半夜钟响,必为国丧。而只有两种国丧,才会催动霆钧阁顶的“破”钟:
——成年太子丧,九十八响;王丧,一百零八响。
钟声初起,王后周致尚自清醒,数十声后,她已在钟声中重新昏昏睡去。
王后周致再次醒来,已是近午时分,窗外遥遥传来幽幽咽咽的哭声。殿里锦帐都已换了白纱素幔,宫女们也都一身素衣,卸下脸上妆容,人人神情凝重悲伤。
王后周致在杜嬷嬷及采儿、芹儿的服侍下,下了床,已觉身体各项的感觉渐渐回复,也能吃些干饭菜蔬了,杜嬷嬷忙前忙后,悉心照料。
周致饭后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然后沐浴更衣。杜嬷嬷早已为周致准备好了新缝的麻衣。王后周致看着杜嬷嬷双手捧上的麻衣素服,想着闾丘羽之死,忍不住又开始伤心落泪,杜嬷嬷赶紧轻声劝慰,周致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摒去容饰,云鬓如蓬,麻衣如雪,前往灵堂。
闾丘羽的灵堂依惯例设在清影殿,那里是他生前的寝宫,属意寿终正寝。
自那日大雪之后,这两日也零星有些雪落,宫中积雪尚未消尽,宫人只扫出一条供人通行的路。
杜嬷嬷怕地面打滑,给周致叫了辇与,但是,周致不肯乘轿,朝清影殿步行而去。沿路所见,宫中到处缟素,愁云黯黯,一片凄凉。
待得远远望见清影殿时,周致眼见灵幡旌旄,白汪汪一片,顿觉双腿发软,眼前发黑,杜嬷嬷和周却赶紧一左一右,及时搀扶住。
跨进清影殿,只觉森冷袭人,素幔白帐中,闾丘羽的梓宫赫然在前,木盆盛放着巨大的冰块,四下拱卫着。两盏长明灯从高处照下来,殿里半明半暗。安息香燃在灵柩前的一樽鎏金香炉里,细若游丝的青烟飘摇而上,缭绕在大殿,如哀魂袅袅。
王后周致仿佛看到闾丘羽悬浮于这缕烟雾中,朝自己颔首而笑。周致忍不住一阵激动,伸手出去,她感觉闾丘羽似乎也在空中笑着,朝她伸出了手。就在两个人的手就要相触的一瞬,殿前幡尾一摆,闾丘羽的身影竟一下子消失了。
周致跌跌撞撞扶住梓宫,眼见棺中闾丘羽紫冠玄衣、闭目沉睡,周致蓦然醒觉,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影,自己此生最爱之人,已经长眠于柩,和自己虽只薄木相隔,却咫尺天涯,从此两途。周致再难支撑,倒地长哭,愁云为之惨淡,长天为之变色,殿内外守灵宫人亦忍不住相与陪泪。
周致哭了几场后,情绪慢慢安静,周却和杜嬷嬷趁机劝得她起身,并安排了烛台香案拜祭。烛火摇曳,灵堂昏冥,白幔轻飘,香烟袅娜。周致手扶灵柩,心神沮丧,渐渐想起闾丘羽的死是为了飞雪公主的后位,渐渐沉默。
过一会,她向灵堂四周看了看,讶然问:“宁妃呢?怎么不来守灵?还有各位殿下呢?”
杜嬷嬷不敢接话,目光闪躲着周致,不时瞟一眼周却。
周却一咬牙,掀开了闾丘羽梓宫后面悬挂的一道垂幔,一大一小两副棺材跳入周致眼帘。
周却道:“宁妃和四殿下在此。”
周致闻言,几乎摔倒,就要上前查看,周却怕周致看到飞雪公主和四殿下闾丘雪健的尸体受不了,示意杜嬷嬷和采儿、芹儿把周致半拖半拽出清影殿,然后架上早已备好的轿子,抬回瑞香宫。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变天
瑞香宫怡情殿里,王后周致面色苍白,坐在红木椅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兄长周却,等待周却说话。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侍候王后地宫女们都已被杜嬷嬷支走了,杜嬷嬷自己也识趣地出到殿外,却还是守在了殿门口,以防有人突然闯入。
勇烈将军周却看着座上的妹妹周致,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闾丘家的人差不多死光了。”
周致一脸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周却,她不明白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初愈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周却简明扼要地向她汇报了第一场雪夜飞雪宫发生的惨变及各府情况:
——飞雪宫尸体成堆,寝殿坍塌,飞雪公主和四殿下遇害,尸体也已找到,死时飞雪公主抱着四殿下闾丘雪健,一根树枝贯通二人身体,凶手当有极高的武功剑气修为。小公主幸存。
——飞雪宫刺客离开后,宫女统领晚晴、侍卫统领那骄抱着小公主到雪国国馆避难。飞雪宫人除死去的四十八名侍卫和两名宫女外,其余宫人无人受伤,个别人惊吓过剧,目前悉数在控,共计二十八名。据这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