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不哭了。”文孝勤抚着世子的背,一边安慰他,一边劝说,“世子啊,今之急重,不是思死者,而是要顾生者,顾天下黎民。所谓民重君轻,放在眼前理解,就是这个意思。国不可一日无君,尽快登基,稳定翼国,主持大局,这才是重中之重,才是当务之急,才是你这个世子现在首先应该去做的。你母后刚才来过,和我谈了你的登基之事,希望你能尽快出来接掌王位。”
“老师,父仇未报,我何来心情登极?这个王谁爱当当去,为了这个王位,死得人还不够多么?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为父王和王弟报仇,不然,他们九泉之下,如何瞑目。”世子的哭声已经平息。
文孝勤急了,瞪着眼睛、吹着胡子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么,虽千万人而吾往矣!放在当下就是说,虽然有千万人抢着做王,抢着救这个国家,但是最应该挺身而出的还是你,因为你是世子,你是闾丘家的长子,你血管里流着翼国王族的血液,你要有救翼国、舍我其谁,虽死罔顾的大勇气!……”
文孝勤在那里滔滔不绝,世子这边却听得一阵愕怔。好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看着文孝勤,嗫嚅道:“老师,虽千万人吾往矣好像不是这么解释吧。”
文孝勤胡子一吹,眼一翻:“哎呀,你个书呆子,不要读死书啦,要活学活用,知道伐?!总之,你要是肯听我的话,放下个人仇怨,以国为重,以国为先,马上登基掌位,我就带你去见你母后。
“否则啊,咱们就按你说的办,这个王谁爱当谁当去,你我师生二人,从此就在这里闭门读书。反正周将军的人马几天前就曾经把这里围了好几重,我们想出也出不去,大不了我们再把他们叫回来。”
文孝勤说完,拖张板凳过来,一屁股坐下,呼呼地生气去了。
世子闾丘奋卒沉默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好吧,老师,我听您的,您带我去见母后。”
文孝勤喜不自禁,一下子从板凳上跳将起来,眉毛一跳跳地开心道:“说好了哦,是你求我的哦,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听我的安排哦。”世子牙疼般咧了咧嘴,苦笑着,蓬头垢面地点点头,对自己这个老小孩一样的老师束手无策。
在文孝勤的安排下,晚宴过后,世子梳洗沐浴毕,麻衣白鞋,前往清影殿拜祭。周致、周却得讯,也和文孝勤一同陪世子前往。经过洗漱沐浴的世子,多少恢复了一些花样少年的样子。
闾丘奋卒一脚刚跨过清影殿的门槛,就看到闾丘羽黑色的梓宫置于殿深处,更深处是一大一小两副棺柩,牌位分别是飞雪公主和四殿下闾丘雪健。世子当即跌跪倒地,膝行而前,及至看到梓宫中闾丘羽的容颜,更是痛不欲生,泪水长流。
周围上来几个宫人,好歹搀扶着世子,让他先在闾丘羽灵前焚香祭拜了,三跪九叩,又递过一樽清酒,世子捧过金樽,轻酹灵前,拜洒毕,随后又拜祭了飞雪公主和四殿下。
世子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伤楚,伏地痛哭,哀凄无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为父报仇
当周致的目光再一次扫向文孝勤时,文孝勤实在站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周致面前,痛陈道:“王后,臣教导无方,令世子误信流言,请王后责罚。全本小说网https://。”
其实,此刻的文孝勤心中纳罕极了,他这才想起世子入宫之前就和自己提到了四殿下之死。
可世子一直被自己关在府内后院,和外界毫无接触,若说王上闾丘羽的驾崩是通过霆钧阁的钟声和城内的哭声可以知晓,可宁妃遇刺、四殿下遇害的消息,连他自己都是昨天殿议才知道,且自己回府也未向家人提及,世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文太傅想,他派去监视和照顾世子的几个仆从也不是多嘴的人,就算他们想多嘴,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呢?世子怎么就认定这些是王后所为呢?而且,世子还提到闾丘羽是被毒杀的,这更是绝密啊!文孝勤已经急得汗都下来了。
世子闾丘奋卒一见文太傅为了自己跪下了,急得脸都红了,赶紧为老师辩解道:“母后,这些是我刚才乘轿来时听路人说的,不关老师的事。”
周致挥挥手,示意文孝勤起身。她转向世子说:“如果父王和宁妃是母后刺杀的,那你和云在又是谁袭击的呢?”
“当然是雪国所为。”世子接口而道。
“雪国只需废了我的后位,世子之位就垂手可得,再搞这样两场刺杀,你不认为雪国这样做,既是多此一举,也非明智之举么?”周致叹口气,语气中有一些失望。
世子听周致这么一说,不由愣愕,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但他心中早已认定父王之死乃周致所为,自然就认为周致不过是在诡辩,于是说道:“母后,难道父王不是口吐黑血死在您的瑞香宫,不是因中毒死在您安排的夜宴上么?不是您毒杀的,难道还是别人不成?”
周致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看世子,又看看文孝勤。“放肆!”周却怒吼一声,右手已经握住刀柄,却被周致按住了他的手臂。
“奋儿,先不说你父王和众殿下的事,你是不是认为,母后就该坐在瑞香宫里什么也不做,等着你父王把我的后位废掉呢?”周致的声音疲惫而无奈。。
世子想不到周致有此一问,憋了好久才嗫嚅道:“一个后位而已,值得那么争么。”
“呵,后位而已?”周致轻笑出声,“你来告诉母后,我若没了后位,你的世子之位还能在么?你和闵幽、云在的性命将来能保住么?你闾丘家的江山能保住么?这翼国还能是闾丘家的翼国么?”
世子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致这一连串的问题,只得把脖子一梗,胸膛一挺,昂然道:“大丈夫生死有命,舍生而取大义。今日,我不是要和母后理论这些孰是孰非,我只想来报杀父之仇!”
世子说着,手在身上一摸,但见寒光一闪,他已从麻衣下摸出一把短剑,青光流转,短剑直刺周致。杜嬷嬷、文孝勤见状同声惊呼,二人因为站得较远,想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眼见剑尖堪堪就要刺中周致的前胸,稍微靠近些的周却来不及拔刀,情急之下,连刀带鞘一起砸了出去,击在世子持剑的右臂上,世子右臂一阵疼痛,手不由一松,短剑应声落地。周却脚腕一旋,已勾起地上短剑,抄剑在手。
周致嘴唇颤抖,面颊苍白,她向周却索过短剑,认得是青蜂剑,不觉心如刀割。
十九年前,当时身为五殿下的闾丘羽在登极前夕,亲临将军府向周致求亲,与闻讯奔出前庭的周致相言甚欢,二人当即议定结婚大典与闾丘羽的登极大典同时举行。闾丘羽临去时掏出一对短剑,向周致细细讲述了短剑的来历:
这对短剑分别为青蜂剑与青蝶剑,长八寸,由当时翼国最着名铸剑师归去、来兮夫妇合力铸造,是二人的巅峰之作。
归去、来兮夫妇当年听说闾丘羽的断臂之事,遂将珍藏多年的一块精矿,合力铸造为这对短剑,在闾丘羽结束质子生涯归国时,夫妇二人等候在北关,将这对稀世之剑献给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闾丘羽。
闾丘羽对此蚨蜂双剑深为挚爱,从不离身,既与周致敲定婚期,闾丘羽遂将其中一把留给周致作为信物,就是世子今日手执的这把青蜂剑,剑光呈青色。闾丘羽留给自己的,是青蝶剑,剑光呈绯色。
周致得了青蜂
第三百六十六章 心字成灰
许久之后,王后周致的咳总算顿住了,但已是手脚冰凉,面色雪一样白,她拒绝了杜嬷嬷回宫的要求,用白丝帕拭去嘴角血痕,朝世子惨声道:“奋儿,这杀母之仇我也不需要你报了。全本小说网https://。今日,我就成全你为父报仇之心。不过,我另有一个要求。”
世子闾丘奋卒不语,只是不解地望着母亲周致。
王后周致又咳两声,整整衣襟,坐直了,酸苦无力道:“奋儿,今日你拜我三拜吧,当是谢我的一场养育之恩。三拜之后,你我不复母子,你尽可为父报仇。我既不复你母,我去之后,你亦无须报这杀母之仇了。”
周却、杜嬷嬷、文孝勤闻之大骇。
王后周致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周却等人,平静而道:“哥哥,今日我有心成全奋儿,你们不要抗命于我。我去之后,你们要好生辅佐世子。”
在周致目光的示意和逼迫下,周却虽已重新拾起佩刀,只得持刀退后几步。周致的目光却并不收回,示意他继续退后,周却不得不一退再退,一直退得足够远,直到清影殿的门口。
王后周致这才收回目光,望向世子闾丘奋卒,只见她手臂一扬,青蜂剑划出一道流光,如一只青色的蜂鸟,栖落在世子脚下。
世子闾丘奋卒半晌无语,俊美的少年脸红红白白地变化个不停,像一朵花四季的变化。
忽然,世子闾丘奋卒一咬牙,翻身跪倒,朝周致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每次磕下去,额头都结结实实地触地,砰然而响,如擂鼓之声,每一声回响在空旷的清影殿里,都让众人如雷入耳,心惊不已。
世子闾丘奋卒第三个头甫起,右手一翻,抄起青蜂剑,昂然而立,剑光一闪,剑尖颤巍巍直指周致,青蜂剑如有感应般,竟“呜呜”地发出一阵轻鸣,如枭鸟悲鸣,惨厉慑人。
王后周致闭着眼,对眼前这一切浑不在意,似已飘然界外。而她心中所想,竟是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种解脱呢。
很多次,周致甚至窃望自己一睡不醒,再不用面对孤单的晨昏。唯因想着闾丘羽临终所托“帮孤王看好这闾丘家的江山”,她才不得不按下求死之心。
王后也好,太后也罢,这些位子对她毫无意义,她爱的只是那个有一颗悲悯之心的五殿下闾丘羽,至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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