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就要跳起来,抱紧他,抱紧这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了,然后撕他、咬他、踢他、锤砸他,在他胸口和肩上留下她小兽一样尖尖的、腥红的牙印。
栀子花下,那个酷似沈双的男子迈开脚步,朝沈鹿呦走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追逐而至,白色的栀子花跳跃着,在他四周穿梭出一片闪闪的光亮。
沈鹿呦支起一臂,半卧在凉榻上,一动不敢动。
她生怕那个人是一只蝴蝶,她动一动,他就会飞走。
或者,那人是一只脆弱敏感、经不起任何惊吓的小鹿,她动一动,就会让他永远消失。
像沈双那样消失。
沈鹿呦屏着呼吸,静静地望着来人,她暗自祈祷,祈祷眼前之人的脚步不要停,也不要突然逃走。
她害怕再一次失去,像当年失去沈双一样。
沈鹿呦的眼睛一眨不眨,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人的脸。
她从不曾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的脸,这样仔细地看过,即使是对沈双。
对面的男子无论身材、背影、相貌、五官等,简直和沈双一模一样!这一切,让沈鹿呦发呆。
沈鹿呦就那么痴痴地望着来人,望着一个活的沈双走向自己。
沈鹿呦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对面的来人,永远也看不够。
那人终于是一步步走到沈鹿呦面前了,没有停,没有逃,他站定了。
然后,他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沈鹿呦一愣怔,这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沈鹿呦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块手帕。
那人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后院,向前院去了。
沈鹿呦听到秋凉馆的仆从在院门外轻声送客:“默王慢走”。
许久以后,沈鹿呦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拈起榻上落着的一片栀子花瓣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舌尖和齿间也同时开始咀嚼那个名字——闾丘渐。
渐渐地,那个名字开始泛出栀子花的香味。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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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行走的风景
直到月亮爬上暗蓝色的天边,清清的、凉凉的月光,水一样漫过秋凉馆的后院,沈鹿呦才回到房中。全本小说网,HTTPS://。.COm;
她翻出和沈双签订的那份契约,那幅薄薄的、写满字的绢帕,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
绢帕上印着沈双一个粗壮的指纹,和她的半弯残破的指印。
她依旧能清晰地忆起那一晚,她失神地看着一枚栀子花瓣飘摇着、蝴蝶一样栖落在绢帕上,然后,她徐徐地将自己流血的食指按上去,让自己的指纹残破着,一半印在那片栀子花上,一半印在绢帕上。
她当时边按边想,这个残破的指印,代表着她残破了的心。
按完指印,她没有抬头。四周一片静谧,她能听到栀子花落下的声音。
她低头等待沈双的呼唤,准备在沈双呼唤自己时,仰起脸来,让他看一张泪水涟涟的面容。
可是,沈双走了。没有呼唤她,也没有等她抬头。
沈鹿呦感到地上的影子摇了摇,抬头看时,沈双的背影已经隐入檐下的回廊。
那晚,她没有机会在沈双面前呈现自己流泪的面容,却在今夜接到闾丘渐递来绢帕的那一刻,对上闾丘渐关怀的眼眸。
时光仿佛回到她与沈双签订契约的夜晚,默王的身影与沈双的身影完美地重叠起来,合而为一。
沈双在逝去四年后,复活了。。。。。。
在沈鹿呦眼前复活了。。。。。。
沈鹿呦看着手中的契约,或许,她真该去履行这份契约。。。。。。
会颖城贵族及商界的活动一向很多,这些场合以往是看不到沈鹿呦的。
但是,自那日在栀子树下与闾丘渐的偶遇之后,沈鹿呦竟一反常态,开始主动出席这些场合。
不明就里的会颖公子哥们又惊又喜,每个人都暗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些贵族公子们,大多亲眼目睹过沈鹿呦骑着小鹿、来到王都会颖的那一幕,于他们来说,若能将这头赤足的小鹿,圈养在自己家中,每日晨起就开始做沈双画中、那缕可以拂开美人笑靥的微风,虽死无憾。
于是,在这样的兴奋和喧嚣之中,所有的人一起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巧合——总是很巧合地,要在有默王闾丘渐出席参加的聚会酒宴上,才能有幸看到秋凉馆馆主沈鹿呦的倩影。
人们没有发现沈鹿呦的真正目的,是因为在这些聚会酒宴上,沈鹿呦虽是为闾丘渐而来,却并不像会颖城的贵族富商小姐那样,追逐在闾丘渐身侧。
默王闾丘渐作为翼国王上闾丘羽的王兄,二十多岁年纪,自身又俊俏儒雅,人品风流,且其至今钻石单身,无疑在任何一处都会成为名媛们的追逐目标。明争暗斗之下,竟隐隐还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可是,无论怎样的场合,无论处在怎样风与醋的中心,闾丘渐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真正如他的那个封号“默”字。
有时,他只是在酒会上露个脸,转一圈,就走了。有时,他就只是静静地立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大家,不与任何人交流。
如果闾丘渐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沈鹿呦即是那个站在楼上看他的人。
沈鹿呦一直都在远观闾丘渐。二人偶有目光对视,或者狭路相逢,彼此也只是举杯示意,含笑颔首,并无言谈。
慢慢地,沈鹿呦在对闾丘渐的观察中发现,闾丘渐除了衣着长相,他身上还有很多与沈双相似或相同的习惯和爱好,这使得俩人连气质方面都非常接近,难怪刺客当年会将沈双与闾丘渐弄混。比如:
闾丘渐惜花。他会把掉了的花瓣捡起来,仔细地、一片片地将它们重新搁回枝头,让它们看上去,像是还好生生地长着,从未凋落过。而这,也是沈双的爱好;
衣饰方面,闾丘渐和沈双都喜欢着白衫。会颖城的公子哥们喜欢在领口、袖口、腰带、巾角、靴帮等处用金线或别的颜色的丝线绣上彩色图案,可是,闾丘渐和沈双,白衫只用白线,青衫只用青线,永远都只用本色线刺绣图饰。
而这些图饰方面,大多会颖人所绣,或为云纹,或为鸟雀,或为花卉等。闾丘渐和沈双一样,所有衣服上只绣花卉,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栀子花,俩人对栀子花都情有独钟。
沈双和闾丘渐都喜欢下棋。说到下棋,会颖城的公子哥们十个有六、七个擅长此道,但是,能有幸与闾丘渐过招的却寥寥无几。闾丘渐当时的棋艺,已经是藐视群雄了,只是,轻易不肯出手。
但是,闾丘渐对沈双却不同,沈鹿呦记得那时他们在秋凉馆后堂沈双的书房里,常常一下就是一整天,每次闾丘渐都会让先让子,就这样还常常杀得沈双在房里大呼小叫。
沈双过世之后,会颖人以为闾丘渐没有了可以对弈的棋友,总有手痒技痒之时,高手也难耐寂寞的吧,于是有些棋赛主办者试着去请过闾丘渐,却发现闾丘渐竟开始左右手互博对弈,真是让会颖人目瞪口呆。
有幸一睹他互博技的人,都对他的左右手对弈术叹服不止。这个倒应该是沈双不会的,沈双身前,沈鹿呦从没见他左右手互博,自己和自己对弈。打谱自然不算。
另外,一些细节方面,诸如喝茶的口味、腰带的系法、挂饰的打结手法等,闾丘渐和沈双的爱好和习惯都几乎一模一样。
观察久了,沈鹿呦有时候看着他就会恍惚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在看沈双,还是在看闾丘渐,俩人的身影会重叠起来,眼前仿佛是一个活的沈双在行走。
于沈鹿呦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好,阳光美好,树木美好,小鸟的歌唱美好,闾丘渐的行走美好。
沈鹿呦眼中的会颖城已经神奇地回到从前那种近乎完美的状态——这种完美的状态,曾一度因为沈双的离去而被破坏,乃至坍塌。
如今,这种美好复活了,因了默王闾丘渐的存在和行走。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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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爱的觉悟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鹿呦对于闾丘渐有了更多的观察,同时也对他和沈双的相似之处,有了更深的认识。(全本小说网,https://。)
她发现,若细论身材、相貌、背影、脸型、五官等,闾丘渐和沈双虽然长得有些相似,却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总体上来说,闾丘渐的棱角更分明一些,而沈双的线条则相对要柔和。
有一点发现一直让沈鹿呦感到困惑,就是随着对闾丘渐的观察的深入,沈鹿呦越来越觉得,默王在气质或者说是性情方面,有一种东西她似曾相识,以前似乎在沈双身上若有若无地感受到过。
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沈鹿呦一直没能把握清楚。
直到有一天,在一次酒会上,满堂灯火,热闹喧哗,沈鹿呦却发现默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有人试图上前敬酒与他结交,默王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端起酒杯,对方还以为默王要和自己碰杯,赶紧捧了酒杯凑上去,默王却自顾自一饮而尽,那人好不尴尬。
而沈鹿呦分明看到,默王仰面饮酒之时,脸上那一抹阴郁。
对了,就是这抹阴郁!
沈鹿呦豁然开朗!
她一直在默王和沈双身上感觉存在着的,却又一直把握不住的那缕东西,就是阴郁!
除了长相、外表、个人爱好和习性,闾丘渐和沈双二人,还有一份非常相似的东西,就是共同存在于他们身上的,那缕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阴郁气质。
关于沈双身上的阴郁,沈鹿呦是在沈双过世后,在回忆沈双的点点滴滴、举止行事时,才慢慢体味到的。
沈双生前,于人前,包括在沈鹿呦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如阳光一样明媚的,可是,偶尔的,特别是与沈鹿呦单独相对时,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