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雪国的军队打来了,就快到王都了,会颖现在是人心惶惶,家家思逃,哪里还有过年的心思,官方每年微雨湖上的焰火表演也取消了。会颖南门每天都有大量的马车和牲口驮着的人和包裹离去,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基本都是些没有亲戚和地方可投奔的了。
不过,众人惟一安心的是,听说王上闾丘羽还在。王上既然没有走,就说明王都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吧。尤其是,景上街将军府的人似乎都在,老将军周搏也好,大公子周一天、二公子周一山,包括少将军的夫人戴月,一直都在。要说最了解战况的人应该就是将军府的人了吧?将军府的人如果要逃的话,肯定是不会没有去处的,既然人家将军府的人都没有跑路,那就说明王都还是安全的。
于是,最后的这些人一面在王都住着,一面隔三差五向王宫侍卫、向景上街口的书店等店铺打听王上和将军府的动静,只要一听说王上或者将军府动了,他们就决定坚决行动,到时候,哪怕是到南田郡做乞丐,做流民,也不要呆在王都做死尸。
但其实,王都的百姓是根本无需担心王上会跑路的。朝臣们都知道,王上闾丘羽留在王都会颖的决心,是谁都不可撼动的。除了将军府的人敢劝王上闾丘羽和王后周致,劝他们不妨带着三位殿下和长公主到南田郡避避风头,其余朝臣一概不敢和王上闾丘羽谈“走”这个字眼,只要稍有提及或暗示,王上闾丘羽会立刻铁青了脸,拂袖离去。
可是,雪骑的铁蹄却不是王上闾丘羽用决心就能抵挡的,随着雪队的步步推进,现在的翼国朝廷,真的也是除了王上和将军府这两家,重臣们多多少少都已经偷偷送一些重要家眷离开王都会颖了,比如,送走父母,送走小妾和幼子之类的,总好过万一城破,家里断了香火。闾丘家的人要和翼国共存亡,他们这些做臣子就没必要把全家都一起陪葬闾丘家了,自己一个人或者和老伴两个人陪葬也就算尽到忠义了。
最近的朝会气氛很压抑,有时候,还很火爆,王上闾丘羽常常都是第一个到大殿的,一个人眼巴巴枯坐那里,然后等着朝臣们到来。戚公公则安静地立在闾丘羽身后。
司马寇微每天都会向王上闾丘羽和朝臣通报接到的最新战况,然后众臣议论一番当前局势和对策,久不上朝的忠烈将军周搏,也开始每天都出现在朝会上,老将军一身戎装,一副雪白长髯,往右手武将群的群首一立,犹如一个铁面金刚,威武霸气。
那霸气,被老将军周搏有意侧漏而出,狰狞地直扑对面的各位文臣。
“历朝历代,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只会议和的文人而衰败亡国的!”这是老将军周搏月余前第一次上朝时,吼出的第一句话。
老将军周搏当时怒如雷公,这句话简直就是咆哮而出的!
老将军周搏收到消息称,太师傅抱一为首的文臣们,已经缠逼王上闾丘羽好几天了,要求议和。这些文臣,不仅给王上闾丘羽施加压力,还当庭贬损他们武将,认为翼国武将无能,议和才是闾丘一脉以及翼国可以存续的惟一出路。
于是,老将军周搏就一身戎装出现在朝会上了,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朝着太师傅抱一咆哮出这句主题思想是“文臣误国误王”的话。
从此之后,翼国朝会开始文臣武将长达一个多月的对峙,只要文臣敢稍提议和的建议,老将军周搏必会杀气直泻千里。
“我家却儿正率领翼国几十万男儿浴血沙场,你们这帮狗屁文人不说为他们鼓劲赞扬,却盘算着在后面给他们拖后腿,对雪国阿谀谄媚,搞投降主意,你们怎么对得起沙场上死难的将士?!”
这样的朝会开过几次后,基本上上了朝,都是文臣朝武将翻白眼,武将朝文臣瞪眼睛,双方互不理睬,大殿上一片压抑,王上闾丘羽坐在文武两班朝臣中间,左顾右盼,长吁短叹。
第一百五十四章 胯下之辱
翼国十九代王闾丘羽这天上朝,竟是独自在春和殿上坐了半晌,殿下空空荡荡,无一朝臣到殿。全本小说网https://。
外面在稀稀落落地飘雪,看上去不像是在下雪,倒像是寒风将枝头残败的花瓣最后做了一次清扫,一阵风掉一批,又一阵风再落下来一批。
闾丘羽离开春和殿,只觉丝丝凉气不断袭来,左边袖管里手臂断处又开始像扎入了冰碴般寒痛刺骨。十几年了,一到冬季,他的断臂就开始反复疼痛。
闾丘羽没有坐辇与,他孤孤单单走在王宫的花径上,脚下是冰凉的青石板,四周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向跟随在闾丘羽身后的戚公公,最近因为感冒的原因,已经卧床好几天了。“风雨雷电”四侍卫也不敢近前打扰闾丘羽,只远远地缀着王上,保护王上。
“当当当”一阵悠长而宏大的钟声从身后传来,闾丘羽闻声一惊,他回头看去,确定这钟声来自霆钧阁的长破钟。
钟声一声接一声,源源不断,闾丘羽渐渐想起,这是新年钟声,要敲一百零响。
居然已经新年了吗?闾丘羽有些愕然。
这一场烦心的战争啊,居然令他连已经新年了都不知道。
闾丘羽想起了王后周致,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王后的瑞香宫了,周致曾经着人来请过他几次,他都借口事务缠身推脱了。这场战争实在令他很不开心,而他不开心的时候谁也不想见,尤其不想让周致看到,他只喜欢一个人闷着、躲着。
闾丘羽向身后挥挥手,远远跟着的辇与立刻跟了过来,闾丘羽登上辇与,告诉抬轿子的人说,去瑞香宫。
瑞香宫守门的侍卫见到王上闾丘羽,赶着要往里通报,闾丘羽制止了。闾丘羽下轿子独自步行进去,听到王后周致的声音从偏殿传来,似乎三个王子殿下也都在呢,还有长公主天怜公主。
闾丘羽很高兴,这么巧,三个儿子和王妹闾丘倾珞他都很久没有见过了。闾丘羽正想推门进入,忽然听出周致在给孩子们讲故事,闾丘羽于是停下脚步,站在门外聆听着。
只听周致在里面说:“国与国的较量,和人与人的较量其实是一个道理,当你还是一个孩童,还未长成时,比如,奋儿你今年十岁,闵儿你九岁,云儿你更才四岁,你们若和大人打架,不够成年人的臂力强,这时候,你们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装死!”世子闾丘奋卒毫不犹豫地道。
“从背后袭击他!”二殿下闾丘闵幽斩钉截铁地道。
三殿下闾丘云在看两个哥哥都有了答案,他摇摇头,对周致说:“母后,儿臣不喜欢打架。”
周致摸一摸三殿下闾丘云在的头,说道:“可是,有时候不是你不喜欢打架,别人就不来打你的。就像这次雪国打我们也是一样,我们翼国并不好战,我们甚至想方设法避战,可是,始终还是没能避免战争。弱国也好,弱小的人也好,对方比你强大时,最好的办法是暂时隐忍,隐忍到你长大变强,可以战胜对方的时候。”
“母后,您是说这次我们应该先隐忍一下,跟雪国议和吗?”二殿下闾丘闵幽眼睛灼灼地望着王后周致。
周致略微沉吟之后,才道:“忍下一时之辱,并不就意味着示弱,意味着言败,有时候只是一种策略而已。放开胸襟,就可以看到忍辱背后的来日方长。当年,韩大将军不也忍受过屠夫的胯下之辱吗?”
一旁的天怜长公主正想插话,门突然被撞开了,王上闾丘羽怒气冲冲出现在门口。
王后周致乍一见闾丘羽,心中一喜,叫一声“王上”,站起身来。
闾丘羽却气愤不已地质问她道:“王后,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时候给孩子们讲这个故事?你是觉得我闾丘羽胸襟不够宽大,忍不了胯下之辱呢?还是认为我应该也学一学韩将军,从雪国佟谷淳那个黄口小儿的胯下爬过去?”
周致被闾丘羽说愣了,她张口结舌,好半天才辩解道:“王上,您多心了。我没有这样说,也没有这样想。”
闾丘羽就冷笑:“你不就是觉得我应该议和吗?”
周致望着闾丘羽,镇定地道:“王上,我只是觉得傅太师说得有道理,现在天寒地冻,前线将士的寒衣棉被供应不上,听说已经有军卒被冻死了,伤药也没有,受伤的士兵
第一百五十五章 孺子可教
王后周致这么说着,并没有注意到王上闾丘羽已经变了脸色。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王后这番话,在闾丘羽听来,只觉声声刺耳,尤其周致提到上一次先王议和的事情,正是因为那次先王议和,闾丘羽才不得不质子雪国,并最终在雪国自断左臂。
虽然,他闾丘羽如今是翼国王上,可即使他贵为王上,他也不过是个残疾王上罢了,王冠的光辉始终不能抹煞他残疾人的身份。天知道他每每看着别人四肢健全,自己却少了半截手臂,既做不到双手搂抱心爱的人,也不能潇洒自如地出入公众面前,他心里的苦痛和自卑,只要自己知道。
当年,一听说世子闾丘钺对周致有兴趣,闾丘羽立即停止了和周致交往,只有闾丘羽自己知道,他内心倒没有因为闾丘钺是世子,他自己只是殿下而有什么想法,真正影响他的,是他的断臂,他无法摆脱自己是一个残疾人的心理阴影,为此,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周致。
后来,是王位,是宏图伟业的雄心,给了他胆量,让他重新鼓起追求周致的勇气。这一切的心理起伏,周致并不清楚。
可今天,周致却不小心触到了闾丘羽心里的这个暗处,这个痛点。
闾丘羽寒着脸,朝周致道:“王后请自尊自重,不要妄议朝政!”
周致闻言一愣,这是她和闾丘羽相识以来,闾丘羽对她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王后周致作为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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