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关门?”
玉扶总算开口,问的不是顾酒歌,而是邀月。
顾宜挠挠头,“好像说是见不到二哥,伤心过度,不愿再接待客人了。你也不必担心,邀月姑娘的琵琶好,素日也攒了不少梯己,不会因为关门就没饭吃的。”
玉扶点了点头,邀月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若为顾酒歌出了事就不好了。
顾相看了玉扶一眼,“小玉扶,你就不担心二哥吗?”
玉扶从顾宜手里接过自己的风筝,那是一只大白狗,和上月节的大白狗花灯是一个系列。
不同的是,这一个是顾温卿亲手给她扎的,说是为了感谢她解决了玉官的问题。
玉官的酒楼已经开起来了,地段好店面佳,又有他这个活招牌做掌柜,一时客似云集。
玉扶把那两个从暗娼馆子救出来的女子送去给玉官帮忙,正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两个女子做惯了迎来送往的生意,极会揽客待客,帮了玉官大忙。
玉扶把小狗弯在腿下的尾巴拿出来,顺了顺,漫不经心地答道:“担心,长嫂如母,我去给二哥炖碗汤安慰安慰?”
“噗。”
顾相被她的答话怼得吐血。
忽见顾述白和顾寒陌走来,两人面上带着微微笑意。
慢着,两人?
最近不仅二哥变化大,三哥变化也不小,为人温和了许多。
现在没事竟然也会笑了。
“你们在放风筝?”
“刚要开始。”
顾宜怯怯地看了顾寒陌一眼,“大哥三哥,你们要练剑吧?那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放吧。”
他们怎么挑到演武场来了,明知道顾寒陌常在这里练剑,这不是来找骂么?
顾寒陌笑得有些僵硬,“无妨,我陪你们放风筝吧。”
众人吃惊地看着他,他不赶人就阿弥陀佛了,竟然说要陪他们放风筝?
日头又打西边出来了。
顾寒陌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顾宜手中的风筝,一抬下巴,“你到那边去牵线,觉得手上的线有力度了就喊我放手,明白么?”
顾宜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顾述白自然去给玉扶牵线,“这个小白狗眼熟得很,又是按着胖九的模样做的?”
“是啊,四哥亲手做的,玉官的事能解决,他很高兴呢!”
顾述白眉梢微挑,“长嫂如母,他做个风筝孝敬你是应该的。”
说罢拿着风筝往远处走,玉扶手里的线圈骨碌碌地转,好一会儿被她用力抓住。
怪不得他们两进来的时候是笑着的,原来是听见了她的话。
顾相大声嚷嚷,“你们都有人帮,我一个人怎么放得起来?二哥和四哥呢?”
顾述白一松手,玉扶的小白狗风筝晃晃悠悠地上了天。
东风一起,小白狗活动的尾巴在天上乱摇,和西厢的胖九果然一模一样。
顾述白看了顾相一眼,“二弟和四弟一起出门了,说是去玉官的酒楼捧场。”
“原来是这样,小玉扶的风筝已经飞上去了,大哥你来帮帮我啊!”
……
通往宫城的长街,拐角处一栋三层小楼,收拾得雅致。
地方不算大,又是新店,难得的是掌柜的是花梨班从前的头牌花旦,叫做玉官。
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见见这个花旦多么清俊,其中难免有些狎昵之意。
到了地方,却没人敢造次。
“瞧见这玉膳楼的招牌没有?你以为是什么名家大师题的字?那可是镇江公主亲笔所提!”
“啊,这玉官一个戏子有这么大的脸面,请得动镇江公主给他题字?”
“嗐,他哪里有这个脸面?我明摆着告诉你,听说这玉膳楼根本就是镇江公主的产业,他玉官不过是被请来做掌柜罢了……”
顾酒歌和顾温卿听着门外闲客的议论,不置可否,径自进门。
不多时,一顶女眷的红色小轿停在玉膳楼前,裹着淡紫色披风的女子低着头,快步进了门。
80 杀了她(四更)
顾酒歌独自去了三楼的安静雅间,顾温卿则到酒楼后院去寻玉官,看看他忙得怎么样。
后院的天井下,玉官正和两个女子说着什么,眉飞色舞。
“……你们一个会吹笛子,一个会弹胡琴,正好。到时候我再请个说书先生,咱们轮流着间隔几日在中间的舞台上表演。你们道好不好?”
“好啊!”
那两个女子也很高兴,自己所学有用武之地,“我们就会这点东西,能派上用场自然好。别家酒楼顶多有个说书先生,这要是作兴起来,咱们的生意一定比别人红火!”
玉官笑着朝前头一指,想给她们说得具体一些,忽见顾温卿站在门帘下朝他笑。
想到他方才兴高采烈的模样都被顾温卿看见了,玉官一时面红。
“四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里好不好。”
原来是顾侯府的四公子大驾光临。
两个女子躬身退到一旁,顾温卿却叫住了她们,“你们就是玉扶救下来的两位姑娘吧?”
他说话客气,两个女子受宠若惊,齐齐应是。
“有劳你们在这里帮玉官,否则他一个没做过生意的人,我还怕他辛劳呢。这位是红醉姑娘,这位是绿袖姑娘?”
他不但说话客气,连她们这样卑贱的人物都记得名字,更难得的是把两人的名字和人都对得上号。
这下两人不仅是吃惊而已了。
红醉道:“四公子如何记得贱婢们的名字?”
“玉官说的,胆大一些说话爽利的是红醉姑娘,文静一些老成持重的是绿袖姑娘。你们在玉膳楼做管事,日后不可再妄自菲薄、口称贱婢了。”
红醉和绿袖一辈子都没听过,有人用这样的话夸奖她们。
那句不可语气略显严肃,和前头的温柔和煦不同,却更加让人心醉。
那一瞬间,两个女子恨不得自己晚生几年,给四公子为奴为婢也甘愿。
她两人神志不清地离开,玉官掩嘴轻笑。
“你笑什么?”
“我笑四公子向来如此,对卑贱之人心怀善意。对我如此,对她们也是如此。你可知道,她们但凡有个清白出身,怕是要扑到你府里以身相许了。”
顾温卿领会了他的意思,郝然道:“我这不是希望她们能好好帮衬你么?”
“好了,不说这个了。四公子,方才我提的那个主意想必你都听见了,你觉得……”
楼下的客人知道顾温卿来了,对于玉膳楼是镇江公主的产业一事,更加确定了。
谁不知道顾侯府的公子们心疼妹妹,亲自出门替她打理产业,也算常事。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披斗篷的女子上了三楼。
“二公子?”
梅字雅间,紫衣女子站在门外,轻声一唤。
“进。”
她这才推门进去,将斗篷解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上前福了一礼。
顾酒歌靠坐在窗边的位置,也起身一礼,二人分宾主坐下。
“殷小姐又清瘦了许多,又是因为想念父母吗?”
殷姬媱一愣,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在春宴之时,赋诗一首说是思念父母的话。
其实那首诗,不单单是思念父母……
她抬眼朝顾酒歌一望,就着窗外的春光,他的身影微黯,逆光的面容隐隐有忧愁之态。
他长长的睫翼微颤,殷姬媱的心也跟着一颤。
“嗯,是……是啊。我是闺中闲人,难免胡思乱想,让二公子见笑了。”
她勉强一笑,面上瘦得没有多少肉,笑起来尤为明显。
帝都的大家闺秀身旁,都是几个老妈子几个丫鬟,加起来至少十几人捧着教养的,便是父母不在身旁,殷姬媱也不至于瘦成这样。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顾酒歌目光一闪,端起茶杯,似不经意道:“殷小姐父母不在身旁,唯一的兄长又身居丞相高位,对你的照料必定疏忽。你性情柔弱,偶尔也该强硬一些管教下人,免得她们怠慢白白作践了你的玉体。”
“下人哪敢怠慢我?是……”
殷姬媱差点脱口而出,她咬住嘴唇,为顾酒歌的关怀动容。
自打春宴那日她不听从殷朔之言,执意展才,帝都中人才算知道了这位殷小姐的存在。
可殷朔再也没有给她好脸色,别说外书房了,连她的房门都不许她出来一步。
府中下人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如今相府是殷朔当家,他不理会殷姬媱,旁人乐得偷懒怠慢。
殷姬媱每常面对那些萝卜白菜的饭菜,怎么也吃不下,便一日日消瘦下来。
今日若不是顾酒歌约她出门,殷朔只怕还不肯让她出来。
明明看见她瘦成这样,殷朔却只在她出门的时候冷冷说了一句,“见到顾酒歌要懂分寸,探听玉扶身份才是你的任务,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那一刻她有种感觉,倘若这次她再不听话,殷朔会毫不留情,甚至——
杀了她。
81 沦陷其中(五更)
顾酒歌笑着朝她杯中斟了七分茶,不追问她是什么。
越不追问,她越可能主动说出,追问反而会适得其反。
见殷姬媱咬着嘴唇迟迟不开口,顾酒歌换了个话题,“近来府中出了许多事,我已下定决心不再饮酒了,只好委屈殷小姐陪我喝茶了。”
“这是为何?”
殷姬媱问出话来便后悔了。
还能是为何,想想也知道,一定是为玉扶和顾述白的亲事。
殷姬媱有心打探他的态度,“贵府世子和镇江公主定亲,此事尚未恭喜二公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以为二公子是请我来酒楼喝酒的,原来不是。”
顾酒歌顿了顿,忽而一笑,“我要喝酒是不会找殷小姐的,殷小姐温柔雅致,正像这杯清茶,余香袅袅。我要喝酒必定去江上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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