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清楚,按照昆吾伤口中的军令办事,他们在站岗的时候睡觉便是死罪一条。
他们更清楚,这个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叫做法不责众,所以他们把同样站岗的人都拉进自己的阵营,试图让昆吾伤从轻发落。
要说起来,这事应该怪他这个主将,怪不得士兵们懈怠。
周围的岗哨听见动静,纷纷朝这边聚来,人越聚越多,不多时军中参将们听见动静,先后赶来。
一个参将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七皇子殿下?您出关了?不,属下的意思是,您终于出大帐了。”
出关是他们这几日私下里玩笑的说法,都知道昆吾伤师承仙人谷,山中隐者时有闭关修行这一说,他们私下里便说昆吾伤这五日是在大帐里闭关修行。
昆吾伤手中提着刀,目光危险地看了一眼说话的参将,直把对方看得毛骨悚然。
他手中的刀闪着寒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架在那参将脖子上。
出言不逊的参将忍不住后退一步,刹时,昆吾伤提起刀回身一斩,一刀将身后跪在地上的两个站岗士兵人头切下!
两个人头,他只用了一刀。
围观的众人面露恐惧之色,那些同样渎职懈怠的站岗士兵吓得跪在地上,几个窥见方才那一幕的参将,吓得两腿打战。
这刀,幸好没落在他们脖子上。
昆吾伤扫了跪在地上的众士兵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几个参将身上,“我晨起出来,见这两个士兵躺在粮仓外头睡觉。原来我‘闭关’这些时日军中改了规矩,是可以躺在地上的站岗的,是吗?”
方才出言不逊的参将吓得朝后一缩,忙赔笑道:“不是,当然不是!这两个士兵渎职懈怠,粮仓看守是何等重要的岗哨,他们竟然躺在门外睡觉!按照军令应杀,殿下做得没错!”
“哦——原来只是这两个士兵懈怠渎职,不是改了军令。”
昆吾伤说话的时候,笑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士兵,一颗颗头颅埋得更深了,像极了引颈就戮。
可惜,昆吾伤已经没有杀人的兴致了。
他把染血的刀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我的确也只看见了两个,希望不会有下一次,让我看到更多的。”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松了一口气,几个参将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昆吾伤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五日前是我们突袭东灵最好的时机,可惜那个时候我中毒了。”
众人不禁讶异,没想到昆吾伤闭门不出是因为中毒。
好在他现在已经有精神出来闲逛,还砍了两个人头,看来身体没有大碍。
他继续道:“当时我瞒着诸位将军,是因为我也没有解毒的法子,担心我的身体会影响军心。好在今日一早我终于研制出了解药,往后,我们可以再找合适的时机进攻。”
一位参将道:“七皇子好歹也师承仙人谷多年,是什么厉害的毒药,能够让殿下花了五日才研制出解药?”
昆吾伤笑了笑,用手指着军营前方的竹山,山峰高耸入云,除此以外众人什么都没看见。
他指着那边,是什么意思?
昆吾伤道:“不是竹山,是竹山背后的顾家军军营。你们以为军中普通的军医,真的能解开我仙人谷的秘毒么?”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中有股与年纪不吻合的沧桑,“是我那位小师姐到了。”
顾怀疆收养了仙人谷的嫡传女弟子,又许给了自己的长子,自此顾侯府和仙人谷成了姻亲,这件事在之前昆吾伤命他们派兵堵住通往仙人谷的路时,他们便有所耳闻了。
如今昆吾伤口称的小师姐,自然是东灵宁帝新封的镇江公主,这位顾家军未来的少夫人。
有人不解道:“殿下给顾家军下毒,靠的是连日大雨加上此地西高东低的地形,将大量毒药冲进东灵那一边。可这几日是晴天,您的小师姐是如何给您下毒的?”
一个小姑娘家,总不可能亲自混进西昆大军中,给昆吾伤下了毒吧?
昆吾伤的神色刹时晦暗不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因为她早就不是小时候的玉扶了,我也不是少年时的我了……”
“殿下说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众人没听清,昆吾伤回过神来,已然换了肃然神情。
“我说,军中所有五品以上参将,现在立刻到大帐来。如果一炷香后有谁没到,休怪本皇子不讲情面!”
------题外话------
上一章有个地方有深意,不知道小可爱们有没有看出来。
陈出岫头也没抬,“是是是,孩儿一直跟他(宁堂叔)学着呢!”
158 她难得任性一回(一更)
顾家军中毒的士兵好了大半,西昆大军也从涣散懈怠,重新恢复正常。
两只林中相遇的猛虎,同时打了个盹儿,一阵大风吹过又同时被惊醒。
彼此龇牙对峙,新的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顾家军的大帐中,人员齐肃,顾怀疆让顾述白用沙盘,将他们父子昨夜探讨的结果分析给众人听。
他自己坐在一旁喝茶,对顾述白很放心的模样。
座中参将对这位少将军同样信服,他曾经独立领兵立下过战功,比起稍显稚嫩的顾酒歌二人稳健许多。
“……根据探子回报,昆吾伤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正在整顿军队准备下一次的反扑。他们错过了一次大好时机,昆吾伤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一定会对这次反扑慎之又慎。”
“他们现在需要的一场速胜,先稳固军心,而后再图攻城大事。所以我与父亲认为,他会选择长川或者渭州下手,这两城守卫的军力不如竹关。就算一时攻不下,至少不会让他们有多少损失。”
老金立刻道:“先前大将军不是说,敌军会以竹关为主战场吗?怎么又变了?”
顾述白看了顾怀疆一眼,后者朝他点点头,顾述白道:“此一时彼一时,西昆军中主将不再是柳况,柳况对竹关的特殊情结昆吾伤并没有。何况现在是敌军士气处于弱势,直攻主战场对他们没有好处。”
众人听着有道理,“对,那昆吾伤一定会去打侧翼战场。”
顾酒歌和顾寒陌是此战中这两城的守将,只是不知道顾怀疆会派别的将领去,还是增派兵力调整布局。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顾怀疆,后者笑了笑,“不必担心。上一次对战你们没有取得胜果,不是你们技不如人。是我没有下令指挥,也没有给你们增派兵力,你们当时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一次,依然由你们各自指挥两城。”
两人不由紧张起来,上一次长川和渭州只是作为侧翼被袭击,他们尚且不能把握自如,这次若是西昆全军攻入,以这两城的兵力如何应对?
顾酒歌道:“那父亲打算增派多少兵力给我们?”
顾怀疆抬起眼皮,“我说让你们继续各自守着这两城,几时说要给你们增派兵力了?”
不增派兵力?
以这两城微薄的军力对抗西昆大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顾寒陌蹙着眉头,“父亲,昆吾伤的毒既然解了,那他一定知道玉扶在我们军中,再堵截通往仙人谷的道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会不会把仙人谷附近那支大军调回来?”
顾怀疆深深看他一眼,眼中颇有赞许之意。
还未开口,账外士兵进来禀告:“大将军,西昆镇守在仙人谷外五里处的五万大军,正在朝我们赶来,预计明日一早就能到达竹关!”
说曹操曹操到,五万大军加上西昆那边现有的兵力,不可小觑。
严华实拱手请道:“大将军,如果不增派兵力的话,这五万大军一到,最北边的渭州肯定守不住啊!”
渭州的兵力只有三万,差距太过悬殊。
顾怀疆没有开口,仍旧摇摇头,“长生散之毒虽解,军中却损失了上万兵力。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派遣到渭州了,只能维持原来的打算。”
这样一来,顾酒歌肩上的担子便重了许多。
众人心中不安,无奈顾怀疆的决定已下,就不会更改。
严华实索性道:“末将自请前往渭州守城!二公子年纪轻轻,便是再英明神武,也打不了这么困难的仗!”
他更不觉得由自己去领兵就能打胜仗,这般兵力悬殊,大罗神仙去也打不赢。
隔着一道屏风,玉扶坐在屏风后头熬避毒草,药香传遍大帐中。
这药不是拿来喝的,正是拿来闻的。
玉扶在仙人谷的时候,熏池时常让她闻避毒草熬煮的气味,时日长了能让人体对毒药的反应减轻。
避毒草太珍稀贵重,玉扶也只有五株,对于数十万大军而言约等于无,只好放在大帐中熬煮,尽力保住这些统兵的主将。
昆吾伤的毒计有一就有二,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用上了,只希望这一战能够平安取胜。
听见帐中有争执之声,玉扶给炉火扇扇子的手忽然停下,侧耳听屏风外的动静。
大帐之中人多,对情势有不同理解产生争执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一次开口的居然是严华实,他一向性情温和沉默,很少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玉扶朝帐门处一看,一个人形的黑影压在上头,严铮一定是听见了他父亲的话。
老金用力扯了严华实一把,示意他看顾怀疆的脸色,顾怀疆倒没有说什么,只道:“酒歌,寒陌,你们二人先出发吧,各自回渭州和长川去。敌人的进攻随时可能发生,两城不能没有主将。”
顾酒歌和顾寒陌也没有打算让人替他们去冒险,父亲不肯给他们增兵,一定有父亲的道理。
在这军中,他既是父亲更是主将,他们身为部将除了听令没有别的选择。
玉扶一听两人要动身离开,立刻从屏风后跑出来,“二哥三哥,我去帮你们收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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