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卿也笑,“是啊,要是像往年那样,父亲连过年都不得休息。现下解了一部分军务也好,去年咱们府里一半人在常州府,今年总算能过个团圆年。”
他们说得轻松,玉扶却从话中听出了苦涩之意。
顾怀疆数十年征战沙场,从来没因为累而选择卸下职务,只有一种可能才会让他这么做——
那便是,应对当权者的猜忌。
先帝在时如此,宁承治在位亦是如此,不同的是,先帝即便猜疑也没有允许顾怀疆卸职,宁承治却答应得十分痛快。
玉扶回想池公公说的话,心中越发不快,勉强笑道:“是啊,这样也好,今年咱们终于能一家团聚了。”
顾怀疆道:“听下人说,你去大皇子府了?”
大皇子府的牌匾两个月前就被摘了,所谓的大皇子府,如今不过是个逆犯府邸,府中家眷人人可欺。
大皇子的尊位也已经被废,朝中无人再敢提起这三个字,只有私底下议论才会偶尔出现。
玉扶点点头,“我的身份去送送他,总好过让兄长们去。一则是为往日情分,二则也是为了殷朔的事。”
她抬起头来看向众人,语气艰涩,“殷朔知道了大皇子当初给先帝下毒的事,以此威胁大皇子对先帝下手。殷朔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顾述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皇子没有理由欺骗我们。殷朔其人实在用心险恶,他如今受陛下宠信,只怕我们顾侯府……”
顾怀疆叹了一口气道:“殷朔针对顾侯府,早有迹象。他如今架空了内阁的权力,比先帝时期丞相掌管的权力范围更大。身为文官插手武事进行军中改革,剑指顾侯府,说到底是陛下给他的权力。这就是我主动卸去部分职务的原因,对殷朔我们可以寸步不让,对陛下却不行。”
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还没有愚忠到那个地步,但为君者意图削弱他的权力,他一定会全力配合。
权力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拿出去换陛下一个心安,值得。
顾温卿道:“父亲,一味退让不是办法。难道我们明知殷朔才是谋害先帝的人,却要任由他逍遥法外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吗?”
顾述白看他一眼,示意他别再谈这个话题。
如果有办法揭开殷朔的真面目,他们早就做了,可过去整整两个月他们试图搜集殷朔参与其中的证据,却没有半点蛛丝马迹。
他的动作太快了,瞄准他们在边境与西昆大战的时候部署了一切,又在他们赶回帝都前消灭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所有的罪恶都在大皇子身上,殷朔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他扯开话题,“玉扶,方才外头是什么声音吵吵嚷嚷的,又是宫里送来的赏赐么?”
“嗯。”
玉扶轻轻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瑶蓝站在门边伺候,忽然伸过脑袋,“小姐,你怎么不把话说完?大皇子临走还说了一句要紧的话,你怎么不告诉侯爷他们?”
玉扶还没来得及阻止,顾述白已道:“什么要紧的话?”
瑶蓝不理会玉扶的眼色,“小姐别想拦我,这件事太要紧了,必须告诉大家!大皇子说殷丞相和他合作的条件就是娶小姐!”
203 该回相府了(二更)
“眼看要过年了,小姐真的不打算回相府了吗?”
佩儿站在梳妆台前收拾妆奁,到年下重要打扮得华丽些,那些凤头翅尾的贵重首饰都得拿出来,和衣裳搭配着戴。
殷姬媱坐在窗下绣花,闻言手上一顿,放下针线,“是啊,要过年了。大过年的还赖在别人家里委实不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允许我继续待在侯府。”
佩儿一愣,“小姐,您只担心顾侯爷他们会不会请你离开,也该想想咱们自个儿府里啊。您毕竟是相府的小姐,过年不回去不合适吧?”
殷姬媱蹙着眉头看她,“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千辛万苦逃出来的?相府的小姐又如何,谁真正拿我当小姐待?”
她抚上额头的白纱,隐约可见纱下的瘢痕,比原先黑褐色的一大片要好了许多。
可惜玉扶想了各种办法,也只能把她的伤疤医治到这个地步,想要完全恢复从前的肌肤是不可能了。
佩儿每每看到殷姬媱额上的疤就自责,“话虽如此,可奴婢听说陛下今年恩准老爷回府过年。有老爷在,大公子是不会对小姐怎么样的!”
“父亲要回来过年?”
殷姬媱十分诧异,当初她父亲是犯了意图谋杀顾侯世子的大罪才被流放闽中的,美其名曰告老还乡,其中内情朝中之人几乎都知道。
现在新君初立便把人请回来了,看来外头的流言果然没错,陛下宠信相府胜过了顾侯府。
她忙问佩儿,“是回来过个年便走呢,还是从此就留在帝都了?”
佩儿笑道:“自然是从此就留在帝都了。如果只是过个年就要回闽中,奴婢怎么敢让小姐回去?”
她以为殷兖会一直留在帝都的消息,一定会让殷姬媱欣喜,没想到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父亲犯下那样的大罪,先帝的处置已经足够仁慈了。现在陛下这样做,一定是因为大哥在陛下面前得意的缘故。对顾侯府的人来说,这多伤人啊……”
佩儿道:“小姐在顾侯府住了两个月,就处处为侯府的人说话了。虽说顾侯府的人待咱们极好,可小姐到底是相府的人啊。”
佩儿怕她不理解,苦口婆心道:“哪怕小姐再不恨大公子,再喜欢顾侯府,也该晓得一个道理。你不回相府,也无法名正言顺嫁给二公子。二公子身份贵重,怎么可能娶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呢?”
殷姬媱自打脸上落了伤疤,就没敢奢望嫁给顾酒歌,“好了,说什么嫁不嫁的。别说我只是相府的小姐,便是个公主二公子也未必愿意娶。”
话虽如此,她不得不承认佩儿说的有些道理,自己一直住在顾侯府,谁会替她考虑终身大事?
她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昆羽扬在新君即位后早就搬回自己府里了,她也是时候该考虑离开的事了。
至于走不走,如何走,还得和顾酒歌商量才是。
殷姬媱忽然起身,对镜整理鬓发,又上了一层薄薄的樱红口脂。
佩儿道:“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殷姬媱一面整理衣裳,一面道:“我去找二公子,你不必跟着,我自己去便是。”
佩儿知道她去找顾酒歌不想被人打扰,只找出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那小姐慢点,雪地难行,奴婢把手炉给你带上。”
殷姬媱细细整理好形容,由着佩儿给她系好斗篷的纽带,笑着朝外走去。
她就想问顾酒歌一句话,要不要她离开。
到了顾酒歌的院子外头,只见里头屋门禁闭,一个小厮在院中扫雪看见殷姬媱,“殷小姐?您是来找我们二公子的吗?”
殷姬媱笑了笑,认出他是顾酒歌院里的仲夏,“是啊,他不在家吗?”
仲夏笑道:“我们二公子和三公子喝酒去了,是三公子硬拉着他去的!从前三公子总说二公子嗜酒不好,这回却主动拉着他去,您没看见那场面,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殷姬媱忍俊不禁,用帕子掩了嘴,“那他们去哪里了?我有话想同二公子说。”
仲夏倚着扫帚,斜指花园那处,“不是在花园假山上呢,就是在凉亭里,要不我差人去给殷小姐找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便是。”
殷姬媱笑着谢过他,朝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仲夏看着她的背影傻笑,心道这位殷小姐怕是要成为府里的二奶奶了,都在府里住了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这桩好事什么时候成?
可惜头上有个疤,想想从前那副风流婉转模样……
唉。
204 干点大事!(三更)
顺着青石小径朝花园里走,冬日的花园十分荒凉。
好在一场大雪,枯枝上都生了洁白雪花,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朔风迎面而来,携裹着大片白雪,有人高声:“殷朔这个厚颜无耻之徒,他竟然想娶玉扶?他难道不知道,先帝早已亲自给玉扶和大哥指婚了么?”
是顾酒歌的声音。
殷姬媱闪身躲到假山下,风声把假山上的对话清楚地传到她耳中,山上两人却没发现她的存在。
顾寒陌把他扶进亭子里,“二哥,你先别着急。殷朔连丹阳公主都敢欺凌,他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听说丹阳公主病危,连除夕宫宴都参加不了了。”
殷姬媱捂住嘴,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丹阳公主会病到这个程度。
她虽不喜丹阳公主的跋扈,可自己曾经受过她的恩,是她给自己请了太医医治额上的伤口,何况名分上她还是自己的大嫂。
殷姬媱心有戚戚然。
顾酒歌道:“竟至于如此?他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弑君谋逆的始作俑者,陛下竟然对他全然信任?可怜大皇子黄泉路上无依无靠,他真应该去和大皇子作伴!”
殷姬媱听到这话,反而没有那么惊讶。
这件事顾酒歌他们从来没和她说过,可她不是个笨人,早就从众人的眼神口气中推测出来了。
不仅是因为他们,更是因为她了解殷朔。
她的这位亲大哥,向来冷心冷情,大皇子有意招揽他,他又怎么可能卧底为二皇子寻找证据?
这不像他的风格。
顾寒陌叹了一口气,“二哥以为我不想吗?父亲卸了许多军务,等于把手上的军权交了一部分出去。可陛下仍嫌不足,待顾侯府再不像从前亲热。我听齐管家说了一件事,尚不知真假。”
“什么事?”
“说池公公向父亲暗示,要娶玉扶进宫为后,父亲未肯答应。”
酒壶被重重地放在桌上,事关玉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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