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大人蹙着眉头看他,陈阁老担忧地望了他一眼,顾述白亦紧张起来。
只听宁承治道:“可是顾侯爷到底是我东灵的武将,如今身上又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没查清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东灵去北璃,只怕不好吧?”
“坏了,这话不是陛下的口吻。”
玉扶忽然听见身后的顾述白轻声开口,她转头看去,顾述白道:“这话一定是殷朔和陛下说的。”
殷兖刚刚过世尸骨未寒,殷朔自己还在停职审查之中,他竟还有心思来对付顾侯府一家?
玉扶的眸光渐渐冰封,寒意乍现。
顾述白起身道:“身为东灵朝臣,陛下可以不允许我父子离开东灵,但我们顾侯府也绝不接受任何莫须有之罪。顾侯府上下包括顾家军中无一人通敌叛国,真相不容混淆。陛下命人查了那么久,可曾查出任何实证?我顾侯府上下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却因为一些捏造的证据欲将我顾侯府满门抄斩,如今还要强加罪名于我们么?”
宁承治一时语塞,实际上他当初并没有真的想杀顾侯府满门,都是殷朔出主意让他借此逼玉扶回来——
玉扶倒是真的回来了,可惜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镇江长公主,而是北璃储君。
玉扶起身看向他,“即便顾侯爷是东灵的朝臣,如今我北璃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只想向宁帝要几个人宁帝都不肯给么?”
裴正忙起身道:“陛下,不如问问顾侯爷的意思。顾侯爷是效忠东灵几十年的老臣了,如果他已经厌倦朝堂争斗想提前告老还乡,陛下难道还要强留吗?”
他巧妙地把顾怀疆离开东灵去往北璃,说成是提前告老还乡,这个理由更让宁承治说不出话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顾怀疆身上,顾怀疆从座中缓缓起身,朝上首拱手一礼,“臣为先帝和陛下戎马征战数十年,自问无愧于天地万民,无愧于君主。臣年纪也不轻了,渐渐老病缠身,膝下虽有几个儿子也不成器,不堪为陛下所用。请陛下念在我数十年鞍马的份上,放我父子众人离开东灵!”
顾怀疆自己都这么说了,把人强行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朝臣们都悄悄议论,与其留下一个已经对朝堂死心的大将军,不如放他离开换来与北璃交好,换来北璃的良马和武器。
“陛下,请陛下应允顾侯爷吧!”
朝臣们大半出言,纷纷劝说宁承治答应北璃的条件,宁承治却咬死了牙不肯松口。
玉扶冷冷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才道:“顾侯不仅是顾侯,更是顾家军的主将。顾家军效忠主将的程度不必朕说,诸位大人也应该知道。诸位可曾想过,一旦顾侯离开东灵,顾家军的军心会不会也离开东灵?”
顾家军是东灵军队中的中流砥柱,是不可或缺的命脉,一旦顾怀疆离开顾家军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的确难以预料。
玉扶心中暗道:这句话仍不是宁承治自己的话,而是殷朔的话。
殷朔人在相府,他的意志却隔着重重院墙,隔着道道宫城,一直传递到金殿之上控制着宁承治。
眼前的人不是宁承治,只是一个殷朔控制的傀儡罢了。
玉扶忽然失了再和他谈判的耐心,霍然道:“宁帝现在担心顾家军离心,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当初你要将顾侯府满门抄斩的时候,可想过顾家军会和朝堂离心?!”
玉扶的话让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宁承治面上露出羞窘的红,“那时是朕欠缺考虑,如今不同了,朕已经取消将顾侯府满门抄斩的旨意。朕保证不会再对顾侯爷等人下杀手,只要他们不离开东灵。”
玉扶冷笑一声,“宁帝的意思便是不答应我北璃的条件,不愿意与我北璃交好,是不是?”
“不,朕自然愿意和北璃交好,愿意以同等的条件交换。但顾侯府一家……”
宁承治咬了咬牙,“他们不能随你离开。除了这个条件,别的你尽管提,朕绝不会拒绝。”
玉扶寸步不让,“除了这个条件,别的本宫统统不要。”
双方陷入意料之外的僵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有火花在半空中爆炸。
就在宁承治几乎抵挡不住之时,玉扶忽然笑了。
“好吧,既然宁帝寸步不肯退让,那就没什么好谈了。本宫即日便会离开东灵挥师南下,等北璃大军占据了东灵半壁江山,再请宁帝用顾侯府众人来换!”
宁承治忽然变了脸色,满座大臣同样惊惶。
“公主,万万不可!”
270 尽在不言中
开出条件,不答应我的条件就开战,没什么好说的!
玉扶这股强悍霸道的做派彻底吓住了东灵的朝臣,众人纷纷劝说玉扶,把先帝在时对她的种种荣宠都搬出来说情。
有人边劝边看宁承治,示意他快点妥协圆场;有人求顾怀疆父子,希望他们看在先帝的份上帮忙说好话;也有人劝说陈景行试图“曲线救国”……
宁承治亦慌张起来,下意识大呼,“何必刀兵相向?玉扶,你在东灵待了这么多年,东灵也算是你的半个家,你就真的舍得引兵进犯吗?”
他惊慌之下对玉扶直呼其名,众人便知他是真的怕了。
宁承治就是个绣花枕头,他在殷朔的挑唆下相信只要扣住顾侯府众人就能保证北璃不对东灵动武,现在被玉扶威胁之后又立刻害怕了。
玉扶轻笑道:“没错,东灵是我的半个家,那是因为东灵有大将军,有顾侯府有先帝。可现在先帝不在了,你是如何对待顾侯府的?”
玉扶的反问让宁承治无话可答。
她又道:“本宫来东灵本就不是与你商量什么,是给先帝一个面子,给朝中老臣一个面子,本宫才会坐在这里。否则以我北璃的军力,何必在此与你浪费口舌?”
宁承治嘴硬道:“玉扶,难道只有北璃有大军,我东灵就没有吗?外敌来犯,就算顾家军没有主将,难道他们就不反抗了吗?”
“陛下说对了。”
顾述白从座中款款站起,淡淡笑道:“先前陛下派臣去边境守土,臣”战死沙场“之事,还未同陛下和众臣说清楚。”
他的目光扫向座中大臣,“我并非死在西昆人的刀下,而是死于朝中之人的谋害。小竹关府台是谁的人,诸位和陛下心中或许比我更清楚。他假传圣旨告诉我顾侯府被满门抄斩,我一时失去防备才会被他用剑刺穿身体。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而失去意识前想到玉扶曾给我的仙人谷秘药,服下之后才保住一息。”
众臣不知道小竹关府台是谁的人,但他们知道,顾述白口中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殷朔,而殷朔的身后……
众人不禁望向上首,宁承治派顾述白独自离开就是为了娶玉扶,这点大家都很清楚,难道他为此竟不择手段要暗害顾述白?
宁承治对上众人的目光,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不是朕指使人去杀你的,真的不是朕!朕只是想把你支开而已,朕真的没有想杀你!”
倘若顾述白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是殷朔瞒着他任意妄为铲除异己,还让他背了个陷杀忠良的恶名。
他不禁握紧拳头,心中早把殷朔骂了千遍万遍。
然而他再怎么解释,底下众人都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顾述白继续道:“陛下,事已至此是你不是你还重要吗?就算不是你,是殷朔背旨而行,你宠信奸臣陷杀忠良难道不是事实吗?”
宁承治抿着唇看他,一句为自己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顾述白忽然转向顾怀疆的方向,跪下朝给他磕了一个头,众人惊讶不已。
顾怀疆蹙眉看他,只听他道:“父亲,请恕孩儿不孝。从孩儿九死一生捡回那条命起,就决定不再效忠这个乌烟瘴气的朝堂,这个识人不明的昏君了。”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宁承治的荒唐有目共睹,敢当面直呼他为昏君的,顾述白还是头一个。
他缓缓起身看向宁承治,“我活过来回到东灵之时,便决定了不能让我的父亲和家人们也受这样的苦难。所以我以顾家少将军的名义命令边关守卫的顾家军,万一陛下不肯放人,他们便会起兵赶往帝都。”
座中顿时哗然,连季老大人都忍不住抬了眉毛。
“你……”
宁承治一怒而起,“不,朕不信,朕不信顾家军会造反!”
“陛下既然不信顾家军会造反,为何任凭奸人构陷我顾侯府满门?!”
顾述白很快地反驳他,又道:“臣不想造反,是陛下逼臣不得不反。陛下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查问,边关守军是否有调动迹象?今夜陛下若不肯应允此事,来日北璃大军踏上东灵的疆土,顾家军的将士绝不会反抗。”
不但不会反抗,不帮着外人来打帝都就不错了。
宁承治浑身抖如筛糠,指着顾述白的手难以自制,他的手一会儿指向顾述白,一会儿指向玉扶,被他们两气得几乎吐血。
“你们,你们……”
二人镇定地回视他,好一会儿,宁承治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朕答应你们的条件。”
……
回宫的马车上,众人相顾无言,恍若隔世。
今夜的宫宴和他们想象中不同,宁承治没有按事先商量好的做,反倒因为殷朔的谗言忽然发难,幸而最后还是平息了。
玉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哥哥,原来当初回到竹关的时候,你和关将军说的便是调兵之事。你早就有所预见宁帝会拒绝我的条件么?”
“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顾述白道:“就好像让柳婷婷跟我们回来,其实也是为了防范殷朔。没想到殷朔怒急之下杀了池公公,给他自己留下把柄。柳婷婷的存在没有制衡殷朔,反倒让老丞相……”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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