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这蝇头小字是最难写的，你区区十二岁能写得这么好，真是羞煞我也！我这就去和林老先生说——”
玉扶抬头笑道：“周先生，我只是会写几个字罢了，学问浅薄得很。您教我读书就是了，别打扰林老先生上课了。要是过几日先生觉得我有进益，再举荐我去也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谦和柔顺，周思道听得十分顺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你坐下读弟子规吧，有什么不解的再来问我。”
他把玉扶方才写的两张纸折起，小心翼翼地袖了起来，如获至宝。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
朗朗的读书声响起，玉扶学着周围的学生，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这弟子规是她五岁时便学过的，许久不念，现在依然倒背如流。
她的目光便不落在书上，而是落在学堂之中，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学生们，觉得十分有趣。
她在看旁人，旁人却也在看她。
学堂里上至先生下至学生们，全都是男子，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多么稀奇。
他们当然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一堂课上得十分煎熬，好不容易才等到周思道放下了书卷，微微伸了一个懒腰。
众人摩拳擦掌起来。
周先生每次放众人休息，便是这个动作，他们早就看透了。
不出五个数，他一定会说——
“好了，大家休息一会儿。只是别跑远了，也别打扰林老先生上课。”
永远是这一句，毫无新意。
周思道说罢，端起了自己的茶盏朝外走去，他这是要去添茶水了。
见他走远，一众小学生们按捺不住，哗啦啦地朝玉扶围拢了过来。
玉扶一时吓到，朝墙角缩了缩。
“你是侯爷的女儿？”
有人大剌剌地问，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打断，“我知道她，她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说是在边疆战场上捡回来的，你没听她方才喊侯爷大将军吗？”
只有顾家军的人才会喊大将军，在帝都，人们更习惯按照顾怀疆的爵位，尊称他一声侯爷。
“原来不是正经的小姐，你这发髻谁给你梳的，还挺好看！”
众人听说她不是顾怀疆的亲生女儿，态度顿时轻慢了起来。
有人伸出手在她的发髻上一碰，碰到了上头小小的珠花，玉扶吓了一跳，朝后一躲，那珠花就被人碰掉到地上去了。
她额前一缕碎发，瞬间随着珠花掉落垂了下来，覆到了眼前。
“这是怜珠姐姐给我梳的头……”
玉扶扁了扁嘴，只看到自己眼前散落的头发，便知怜珠精心梳的发髻必然乱了，声音里溢出了一丝委屈。
伸手碰她的人只是觉得她可爱，没想到把她发髻碰散了，便抱怨道：“这头发梳的好看是好看，一点儿也不牢固，一碰就散。”
玉扶还没说话，站在窗外的瑶蓝已经嚷了起来。
“你竟敢欺负我们小姐，你快点道歉！”
隔壁林老先生的课堂，正好也放了众人休息，顾温卿三人忙往隔壁来，想看看玉扶的情况。
谁知才走到廊下，便听到了瑶蓝那一句高呼。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玉扶？！”
顾宜最沉不住气，高喝一声便快速跑来，飞起一脚踹在了门上。
轰！
大门应声而倒，正围在玉扶座旁的众人吓了一跳，忙朝门外看去。
兄弟三人一进来，便看到众人把玉扶一圈圈地围在当中，她娇俏的发髻已经散了小半，碎发落在眼前，一脸不知所措的懵懂。
这副模样看在他们三人眼中，那显然是被人欺负了的神情啊！
“说，谁把她的头发弄成这样的？！”
一向温和的顾温卿板起了面孔，飞快走上前来推开众人，把玉扶护到了自己身后。
他目光肃然地在人群中扫视，接触到他眼神的人都往后退了退。
“是他，就是他！”
瑶蓝在窗外蹦了起来，指着缩在人群中的一个少年，被她指认的人吓得浑身发颤。
“我只是碰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头发没梳好，不是我弄散的！”
砰的一声，顾相一拳击在他面上，将人打飞在地。
“顾长命！你还敢狡辩，你胆敢欺负玉扶，我今天非打得你知道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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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学堂打架
“顾长生，你弟弟被人打了！”
人群霍然散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一个和被打倒的少年生得五分相似、高大些的少年站了出来。
他看了看侯府三兄弟，有些犹豫道：“你们为什么打我弟弟？”
顾宜冷哼一声，“顾长命欺负玉扶，我看他是嫌命太长，我正好成全他！”
那顾长生看了玉扶一眼，见她鬓发散落了一缕，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顾长命。
“六哥！”
玉扶站在顾温卿身后，探出脑袋来，“我没事的，你们别打架了，仔细回去又要挨罚了。”
顾长生像是得到了什么倚仗似的，忙道：“你瞧，你妹妹自己都说没事了，你把长命打成这样也算抵消了。更何况我早知道，你这个妹妹又不是亲生的，你何必这么着急？”
前几句顾宜听着犹可，后面一句却是惹了众怒。
不等顾宜出手，顾温卿一把撰住了顾长生的手腕，轻轻巧巧地往后一翻，疼得顾长生哇哇大叫。
“玉扶是不是我父亲亲生的，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她是顾侯府的小姐。就算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难道你们欺负小姑娘还有理了不成？”
“快放开我哥哥！”
顾长命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见顾长生被他牢牢制住，一时想不了许多抄起椅子就砸了过来。
顾温卿要躲避他很容易，可他身后站的是玉扶，若一躲开受伤的可能就是她。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眼神，顾相默契地领会，一脚踢飞了半空中的椅子。
整张松木带靠背的椅子，竟被他一脚踢得粉碎，木屑四散。
“四哥，别打了，你快劝劝五哥和六哥吧！”
玉扶看得着急，这广厦书斋里的学生都是顾氏同族之人，若是闹大了顾怀疆必定会知道。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顾温卿他们。
顾温卿毕竟年长一些，他也不屑用武功来欺负人，便冷哼一声把顾长生的手腕丢开。
“顾长命、顾长生！只要你们向玉扶道歉，今日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这里的动静闹得太大，连隔壁学堂里的大学生们都跑来，在窗户外头看起了热闹。
顾长生兄弟两有心认错，他们自然比不得顾温卿他们，出身将门一身武功，只怕他们兄弟合起来还打不过一个最小的顾宜。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向一个小姑娘道歉，他们又抹不开面子。
“我说顾长生，你们就道歉吧！人家是侯府的小姐，咱们哪里惹得起啊，你们还想得罪侯府三位公子不成？”
玉扶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自己前座的少年，那个怀疑自己欺骗周先生的人。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顾长生兄弟两就更加抹不开面子了。
他们今日要是道歉了，旁人岂不要说他们怕了侯府的公子，连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都要怕？
可不道歉……
看顾宜瞪着眼睛如铜铃的样子，如果他们不道歉，一定会被打成猪头的。
正在犹豫间，顾相和顾宜已经等不及了，“不道歉是吧？那就吃我一拳！”
说着把顾长命拖了过来，一拳打在他另一边脸上，大骂道：“听说你小时候身子不好，你爹才给你取名长命。我怎么觉得你该叫不要命？你一定是不要命了才敢欺负玉扶！”
顾长生待要出手救自己的弟弟，也被两人拖了去按在地上，皆是龇牙咧嘴鼻青脸肿的模样。
顾温卿负手而立，转头以眼神示意瑶蓝进来，让她替玉扶重新理好鬓发。
他自然是不能出手的。
顾相和顾宜年纪尚小，武功也不算高，不会把他们两打成什么样，教训教训便是。
若是他出手，未免太欺负这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了。
玉扶似乎也察觉了他的意图，只是叹了一口气，一面任瑶蓝整理她的头发，一面道：“五哥，六哥，他们一定知道错了。其实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就放了他们吧？”
若说方才顾长生和顾长命，还因为面子不肯道歉，这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自然不在乎面子了。
“是啊是啊，玉扶说的对，我们知道错了！”
顾相看了看玉扶，瑶蓝已经从角落把那枚掉了珠花捡起来，把她的头发重新固定住。
虽然没有早晨出门时怜珠梳得那么整齐，但看上去也没什么大问题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玉扶这么说了，就饶了你们这一回。下次再敢欺负玉扶，你可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出什么事了？”
一道苍老严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先前还趴在窗户上围观的学生们，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各自飞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学堂读书。
不好了，是林老先生！
“林老先生！”
一见他走进来，顾长生和顾长命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扑了上去。
林风邈吓了一跳。
“你们两怎么回事？鼻青脸肿的。”
“是顾相和顾宜，还有……他们打人！”
两人知道顾温卿是林老先生的得意弟子，不敢把他说进来，只说了顾相和顾宜。
他们两经常逃学，林老先生本就有所不满，这会儿被人告状他天然就信了几分。
“顾宜，我方才才教训过你，你竟变本加厉，来殴打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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