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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
部将们憋红了脸,声音将大帐顶上的雪花都震了下来。
守在帐外站岗的士兵忽然浑身一颤,接着越发挺直了身躯,昂首站定自己的岗位。
只听见帐中顾述白的声音响起,“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到朝中,请鸿胪寺卿陈景行大人想想办法,劝服宁帝打开临安城门。你们就在这里给我商量出一个绕过临安进攻湖州的方法,以防陈大人劝服不了宁帝,或是在他劝服之前起义军就已经有所行动,明白吗?”
“明白!”
严铮犹豫道:“将军,我们商量,那你呢?”
顾述白起身朝帐外走去,头也没回,“你们的脑子也该动一动,一味逞凶斗狠的那是地痞流氓,不是北璃堂堂武将。”
他拂袖而去,帐中诸人面色微红,犹豫了片刻,老老实实地把头凑在一处看起了案上的沙盘。
临安,湖州,他们现在驻扎的地方,各自用不同的颜色标记着。
三个地方形成夹角之势,临安就是被两军夹在当中的城池,就像是两只猛兽血口争夺下的一只绵羊。
北璃大军的军力强过起义军,一路大胜势如破竹,而起先从南方一路打来势如破竹的起义军,在北方节节败退之后,现在已经没了当初的气势。
无论怎么想,都是北璃大军更有胜算一些。
可难就难在临安城,起义军要做的是攻占,他们要做的是保护,攻守之势对北璃大军而言瞬间不利。
如何才能把这只绵羊夺到自己手里,还要保证它毫发无损呢?
最令人气恼的是,这只绵羊根本不相信他们的保护之心……
顾述白出了大帐,朝迟飞那一千将士驻扎的营地而去,两处营地相隔不远,中间只隔着一道象征性的木栅栏罢了。
顾述白对迟飞颇为信任,这一路清缴起义军也时常把他带在大帐中,一同商议策略。迟飞更感激他的收留和保护,加上顾家军时期的情意,待他仍像从前待自家少将军一样恭敬。
迟飞麾下的士兵看到顾述白过来,纷纷站定行礼,面色却颇为古怪。
像是有所希冀,欲言又止。
顾述白心中隐约有数,面上却一如往常,“你们将军在吗?”
士兵忙道:“在,属下去给您通传一声吧?”
“不必了,我自己去便是。”
顾述白径自朝迟飞的帐子走去,几个士兵目送他离开,低声交头接耳,“你们说,这事能成吗?”
……
尚未走近帐子,顾述白便听见了争执之声。
自他上次受伤痊愈之后,许是仙人谷灵丹的调养,他的武功更胜从前,耳力也更加好了许多。
此刻帐中争吵的内容,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还在犹豫什么?朝廷已经不要我们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这声音是迟飞身边的一个将领,两人的关系一向和睦,顾述白见过数次他们同进同出,一同吃饭喝茶。
“可我们是东灵的武将,宁死也不能背叛朝廷啊!”
这是迟飞的声音,掺杂着痛苦,隐忍,看来严铮说的情况是真的。
那人声音带着讽刺,“什么背叛不背叛,我们没有背叛,是朝廷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忠心耿耿的将士!我们为了把这一千将士平安带回帝都,费了多少心思和时间!如今总算回来了,满以为可以保家卫国报效朝廷,他们却关着城门死活不让我们进去!”
拍桌子的声音,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
顾述白站在原地,帐中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到那两人激动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迟飞才沉声道:“大将军说过,顾家军的人,死也不能背叛东灵。”
“可顾侯早就离开东灵了,你还记着这些话做什么?难道当初顾侯爷带着全家老小死在刑场上,就算忠于东灵了?陛下那样对待忠心耿耿的将士,侯爷早就寒了心离开了,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那人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现在统领北璃大军的就是你万分崇拜的少将军,北璃大军在他的统治下,和当初的顾家军有着一样的风骨。你再看看,看看咱们东灵朝中,如今可还有这样的军队?你醒醒吧,东灵亡了!”
就算起义军被彻底剿灭,东灵也已经亡了,早在百姓民不聊生不得不奋起反抗的时候便亡了,早在顾侯府一家被迫离开东灵时便亡了,甚至早在先帝被自己的儿子害死的时候便亡了……
良久,迟飞没有回应。
顾述白刻意踩重了脚步,慢慢朝帐中走去,进帐的时候那两人果然已经收拾了表情。
见顾述白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迟飞笑道:“我一时失手打翻了茶盏,将军快进来坐吧,有事找末将吗?”
顾述白没有多问,依言坐下,“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知道你们此刻情况不好。我会派人向宁帝解释这件事,你从未率军投靠于我,只是两军作伴一路而行罢了。在宁帝愿意开城门迎你们进城前,你们尽管安心留下,不必担忧。”
“将军,我们……”
那将领想要说什么,看了看迟飞的面色,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顾述白笑了笑,起身道:“我想宁帝只是一时猜疑,迟早会相信你们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朝帐外走去,迟飞二人连忙跟上,顾述白却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眼下正是需要避嫌的时候,他不愿意留在这里让迟飞为难,更不想给将士们无谓的希望。
究竟如何选择应该由迟飞自己做决定,他不愿干涉。
迟飞低声道:“他方才那些话……你说,他是不是猜到我们争吵过,还猜到了我们争吵的内容?”
“还用猜吗?”
那将领白他一眼,手指着外头的士兵们,“你看看大家希冀的目光,个个都盼望着你快些带他们投了顾将军。顾将军一路从军营外头走进来,看到这些士兵们的眼神还能不懂吗?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要求咱们跟着他,还说会帮我们向陛下解释。这才是真的高风亮节,你那叫愚忠,哼!”
说罢气呼呼地走了,懒得搭理迟飞。
迟飞抬头一望,果见四周的士兵们都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有所希冀,恨不得他现在就宣布投靠了顾述白似的。
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将士们的心是热血凝练的,是钢铁铸就的,无坚不摧。
唯一能摧毁他们的,就是看不到希望的当权者,视他们如草芥拒之门外的君王……
“将军……”
一片沉默的希冀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迟飞像被电击中似的,顿时浑身抖擞,朝士兵们摆手,“不必说,我这就去追少将军!”
说罢飞一样奔出营地,动作迅捷如电,看得众人呆若木鸡。
先前和迟飞一起的将领顿时睁大了眼睛,“他可总算开窍了!若还是不开窍,我就把他宰了再带着你们投顾将军去!”
军中士兵都了解他和迟飞的关系,知道这宰不宰的话是说笑的,不过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先前开口的士兵笑道:“将军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从前我只恨自己没法进入东灵最强的军队顾家军,如今能投到顾将军麾下,也算了了夙愿了。”
那将领斜他一眼,“好小子,有志气!”
迟飞飞快赶出营地追着顾述白而去,眼见顾述白跨过那道隔在两军当中的木栏,他飞奔而上,被木栏边值守的士兵拦住了。
士兵眉头紧蹙看着他,“迟将军,你做什么?”
原来士兵见他跑得飞快跟在顾述白后头,还以为他图谋不轨,故而将他拦住。
迟飞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看了一眼这形同虚设的木栏,索性弯腰连根拔起,“我是来投靠少将军的,这木栏不要了,日后再也不必设了!”
308 捐献银两(二更)
迟飞率军投靠了顾述白,此事也算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正驻扎在临安南面的起义军,却是哀鸿遍野。
他们中许多人从前连雪都没有见过,岭南一带四季如春,数十年未必能见到一次飘雪。
刚开始看到这样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时,众人十分新奇,到后来冻病交加,才发现这雪看似美好却能让能死的无声无息。
似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殷朔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他定下严格的军令要求士兵们不得擅自离岗,即便再冷也要坚守岗位,防止顾述白的大军偷袭。
只要军中大局不乱,旁的都不要紧。
“你可打探清楚了,临安城中真的没有开城门之意么?”
殷朔站在雪地里,几树枯枝掩映着孤坟,他一袭白袍单弱,面前一人躬身站着。
“是,公子。宁帝忌惮顾述白,为了不让他率军入城,索性连原先的镇江守军都拒之门外。如今镇江那一千守军投了北璃,宁帝更加失人心了。”
殷朔微微颔首,“宁帝不肯开城门也在意料之中,如此一来湖州的局势就安全了,不必担心顾述白率军突袭。临安城门一日不开,我们就占据优势。”
属下缓缓抬起头,担忧道:“可是我们的将士军心不稳,不但长期遭受北璃大军的打压,还要承受严寒天气的冻病。今日军中报上来的又冻死了十二人,公子,是不是应该给身体虚弱的士兵增加一些棉衣、棉被?”
“那些老弱病残冻死就冻死吧,还能减少些口粮。”
殷朔不为所动,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朝被雪覆盖的坟堆深处走去。
下属站在他身后,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片山上有许多无主孤坟,多是战事起后未及躲出去的平民百姓,死了只能胡乱葬在这山上,连块碑都没有。
百姓们听说